李聽安深邃的金眸看透了藏書閣那厚重的青銅塔壁,視線直指內城升龍廣場的方向。定下拿那枯劍老祖開刀的念頭後,老者並未急著轉身離去。
大夏雷祖的腦海中,悄然浮現出大夏國內的一樁沉重懸案。
幾個月前,他的義孫李悟塵在「風雪神廟」被一黑衣人強行綁走,至今下落不明。李悟塵身為超級賽亞人,戰力恐怖無匹,尋常的高階轉職者根本近不了他的身。既然這長生界的中州霸主九玄太清閣能與天外邪魔暗中勾結,那大夏位面的那些隱秘黑手,保不齊便在這通幽閣的浩瀚卷宗內留有蛛絲馬跡。
老者端立在紅木長案前,通天神目再次亮起璀璨的金光。
事發當日,李聽安雖未能在第一時間攔下那擄人的賊子,但通天神目卻在那片殘破的戰場上,精準捕捉到了一絲黑衣人尚未散盡的功法氣機。那是一種透著刺骨冰寒、專門用來鎖困狂暴氣血的霸道真氣,行事風格陰損毒辣,且夾雜著極其高明的封禁陣法。
李聽安將這份銘刻在識海深處的氣機特徵調取出來。他調動神識,將其與長案上那些篩選出的太清閣長老名單,開始了一場嚴絲合縫的逐一核對。
老者的目光在竹簡與羊皮卷上快速掃過。
太清閣傳承萬載,門下修習冰水兩系法則的長老不在少數。要能壓制住李悟塵那沸騰如江海般的賽亞人氣血,尋常的寒氣根本辦不到,必然是修煉了某種能針對肉身本源進行冰封的絕頂奇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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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聽安的手指在滿桌的卷宗間平穩移動,一本本排除那些功法不符的閒雜人等。最終,他的指尖停留在了一卷暗紅色的玉簡之上。
這是太清閣刑罰長老吳克己的絕密卷宗。
玉簡上記載,這位吳克己執掌戒律院數百載,平日裡多用一門剛猛的純陽烈火劍訣示人,以彰顯正道名門的浩然之氣。百鍊仙城的暗探卻在卷宗背面附錄了一段秘辛。吳克己在五百年前,曾暗中闖入長生界極北之地的萬載冰淵,機緣巧合下得到了一門名為《極淵冰獄決》的遠古奇功。
這門功法不修劍意,專修陰寒鎖鏈。對陣之時,能以極寒真氣化作鎖龍樁,專門封禁體修與遠古妖獸的奇經八脈,將對方沸騰的精血強行凍結。
看到此處,李聽安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泛起一抹凜冽的寒霜。
《極淵冰獄決》的功法特性,與大夏戰場上殘留的那股陰寒鎖鏈氣機完美契合。更讓老者確信無疑的是卷宗最後附帶的行蹤記錄。這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吳克己在數月前曾帶領一隊戒律院親信秘密離開北域截天山脈。太清閣對外宣稱刑罰長老閉死關參悟大道,實則去向不明。
這時間節點,剛好對得上李悟塵在大夏地界遭遇黑衣人襲擊的日子。
這等欲蓋彌彰的謊言,在通天神目的審視下無所遁形。功法氣息嚴絲合縫,時間軌跡分毫不差,行事作風更是如出一轍。
李聽安已然查驗清楚。這太清閣的刑罰長老吳克己,便是那個偽裝成黑衣人、從大夏腹地強行帶走李悟塵的罪魁禍首。
這幫北域的牛鼻子老道,算盤打得著實精明。萬年前屠了東海龍宮奪取底蘊還嫌不夠,如今竟然把手伸到了大夏的國境之內,盯上了他李聽安的乖孫。新仇舊恨交織在一起,讓老者心中的清算名單變得越發沉重。
既然查出了帶走李悟塵的正主,這筆跨越位面的爛帳,便有了一條討要的清晰路徑。
得出了定論,李聽安不再這幽暗的藏書閣內多做停留。
老者大袖一揮,太乙真人的造化清氣在紅木長案上平穩流轉。那些被翻閱過的竹簡、羊皮卷與玉書,在一股柔和力量的托舉下,猶如倦鳥歸巢般精準無誤地飛回各自原本的書架縫隙之中。
清氣宛如一陣春風拂過長案與地面。桌面上沾染的些許灰塵被恢復原樣,老者翻動卷宗留下的氣味、腳印,乃至空間中殘留的微弱神識氣機,皆在這巧奪天工的造化手段下被盡數抹除。即便是化神期老怪親至此地探查,也絕看不出這通幽閣在今日曾進過外人。
做完這一切,李聽安轉身走向那盤旋的陰沉木樓梯。他步伐從容地穿過藏書閣前兩層的寬闊大堂,跨過那道高高的青銅門檻。
守在塔門外的四名城防軍精銳見這位手持紫金文牒的大師出來,紛紛低頭行禮。李聽安未作理會,一襲洗舊的玄色法袍在初夏的微風中輕拂,徑直走向長街對面。
街對面的一座三層茶樓上。
敖聽雪正戴著粗糙的布紗斗笠,靠在二層臨街的雕花木窗旁安靜地望風。少女見老者現身,立刻將桌上那杯未動的清茶放下,提著青色布裙的下擺快步下樓,迎上前來。
兩人未在此地逗留,順勢匯入街道上熙攘的人群之中,悄然離開了這片城主府嚴密監控的重地。
走在喧鬧的長街上,李聽安以一縷凝練的真氣裹挾著聲音,將藏書閣內的發現告知了身側的少女。
聽到太清閣不僅是龍族血案的嫌疑人,其門下的刑罰長老更是擄走老者孫輩的罪魁禍首,敖聽雪水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抹同仇敵愾的憤恨。這長生界的名門正派,背地裡乾的皆是些強盜綁匪的腌臢勾當。
「爺爺,既然查出了那吳克己的底細,咱們是不是該直接殺去北域要人?」敖聽雪壓低嗓音,語氣中透著毫不退縮的堅毅。
李聽安負手前行,深邃的金眸看透了前方的重重街巷。
「去北域要人是遲早的事。但截天山脈極大,若是就這麼貿然殺進去,那幫老道士把人往暗牢里一藏,咱們翻遍整座山頭也得耗費不少時日。」老者嗓音醇厚平淡,將下一步的謀劃和盤托出。
大夏雷祖行事,向來喜歡把敵人的底牌摸透再行雷霆一擊。
「咱們得先找個舌頭問問路。」李聽安指了指百鍊仙城東門的方向,「城主府的人到處宣揚,太清閣今日會派一艘青蓮破空舟入城監督天工大典。帶隊的是枯劍老祖,而具體負責替太清閣跑腿辦事、對接各路煉器師的,是太清閣使者李文昌。」
老者將從卷宗與坊市傳聞中拼湊出的情報娓娓道來。
這李文昌作為太清閣委派的特使,手握大權,常年往返於中州與北域之間。他定然知曉那斷魂淵祭壇的具體方位,也必定清楚刑罰長老吳克己閉關藏人的隱秘地界。若是能不打草驚蛇地扣住這李文昌,從他嘴裡摳出情報,接下來的北域之行便能直搗黃龍。
「這等替宗門干髒活的使者,骨頭通常硬不到哪裡去。」李聽安發出一聲看穿人性的嗤笑。
兩人並肩走過一條繁華的十字街口。
天際盡頭,一陣沉悶的雷鳴轟響穿透了仙城上空的厚重爐煙。一艘長達百丈、通體篆刻著青蓮劍陣紋路的龐大飛舟破開雲層,正朝著仙城東門外那座寬闊的迎賓台緩緩降落。
飛舟的排場極大,巨大的陰影將大半個東城籠罩。舟頭站滿了披堅執銳的劍修護衛,青色的劍氣在半空中交織成一面面耀武揚威的旗幟。城主府少主陸雲飛早已帶著一眾供奉與儀仗,恭恭敬敬地候在台下,準備迎接這群中州霸主的駕臨。
李聽安停下腳步,抬頭望向那艘招搖過市的青蓮破空舟,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透出幾分從容的冷傲。
「聽雪,那城主府定會給這李文昌安排最奢華的接風宴。」
老者向少女交代著接下來的行動步驟。
「老夫自然沒閒工夫去宴席上看那群蟲豸互相吹捧。咱們便去那李文昌下榻的攬月閣必經之路上等著。等他落了單,老夫便請這位太清閣的使者,好好品一品大夏的茶水。」
李聽安深邃的金眸鎖定在遠處的飛舟落點。他右臂微微抬起,寬厚粗糙的大手覆在腰間的豹皮囊上,大拇指不緊不慢地頂開那道紫金色的卡扣,五指穩穩扣住了打王金鞭那冰冷的鞭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