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貴祥拖著焦黑的身軀從泥濘的土坑中爬起。紫金雷火的餘威仍在他的經脈中肆意穿梭,帶來一陣陣令人倒吸涼氣的麻痺痛楚。這位在百鍊仙城作威作福了數百年的總管,此刻身上的灰藍色綢緞長袍早已化作襤褸的碎布條。
他看了一眼倒在周圍呻吟的十幾個精銳劍衛,眼底的怨毒幾乎要溢位來。但面對那端坐在石凳上、手按金鞭的玄袍老者,他連一句撐場面的狠話都不敢留下。何貴祥咬碎了牙,一瘸一拐地轉過身,帶著這群殘兵敗將如喪家之犬般逃離了迎仙樓的街巷。
半個時辰後,城主府後院的奢華大殿內。
百鍊仙城少主陸雲飛端坐在寬大的白玉寶座上,手裡把玩著兩枚溫潤的火玉核桃。他看著下方跪伏在地、渾身冒著焦臭黑煙的何貴祥,紫金蟒袍下的氣息變得陰冷無比。
「你是說,他不僅拒了本少主的招攬,還用雷法廢了我城主府一整隊金丹精銳?」陸雲飛停止了轉動核桃的動作,嗓音里透著壓抑的殺氣。
何貴祥跪在光潔的玉石地磚上,顧不上擦拭嘴角的淤血,滿臉悲憤地開始添油加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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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明鑑!那老賊仗著有一手霸道的雷法,根本沒把咱們百鍊仙城放在眼裡。老奴好言相勸,開出了客卿長老的優厚條件,他卻口出狂言,說咱們城主府給他當看門狗都不配!」
何貴祥抬起頭,將李聽安試探時的言語扭曲成極致的挑釁。
「他甚至還大放厥詞,說就算是九玄太清閣的宗主把位置讓出來,他都嫌那椅子太髒。這等目無餘子、狂妄上天的瘋子,留著只會壞了咱們仙城的名聲!」
砰!
陸雲飛手中的火玉核桃被他捏成了一團赤色的粉末。這位向來自詡惜才的仙城少主,臉上的慵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觸犯逆鱗的震怒。
「好大的口氣。本少主給他臉,他卻把這臉扔在地上踩。」陸雲飛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何貴祥,「既然這提純的秘法敬酒不吃,那便休怪本少主用絕戶計來拿。」
何貴祥見少主發怒,趕忙抓住機會進言。
「少主,那老賊手裡拿著明日決賽的紫金文牒。老奴懇請少主降下海捕文書,褫奪他的參賽資格,立刻調集城防軍將那迎仙樓圍死!等把他擒入地牢,老奴有的是法子從他嘴裡把秘法撬出來!」
陸雲飛冷眼瞥了這狼狽的管家一眼,搖了搖頭。
「愚蠢。明日午時,太清閣的三長老便要乘坐飛舟入城,巡視這天工大典的壓軸決賽。咱們百鍊仙城此時若是大動干戈,派大軍去圍捕一個拿著特供號牌的過關散修,落在太清閣眼裡,這成何體統?豈不是顯得我城主府氣量狹小、暗中打壓異己。」
作為一城之主,陸雲飛考慮得更為深遠。名門正派做腌臢事,總得披上一層冠冕堂皇的外衣。
「既然他那麼想在這天工大典上出風頭,本少主便讓他如願以償。在那萬眾矚目的決賽台上,名正言順地廢了他,讓他身敗名裂。到了那時,再以欺世盜名、霍亂大典的罪名將其拿下,誰也挑不出城主府的理來。」
陸雲飛轉身走向書案,提筆寫下幾道密令,隨後捏碎了一張傳音符籙。
不多時,三名身披紫色煉器長袍的老者從偏殿快步走入。這三人皆是百鍊仙城重金供奉的元嬰期煉器名宿,也將是明日天工大典決賽的主考官。
陸雲飛看著這三個拿了城主府無數好處的供奉,將謀劃和盤托出。
「明日決賽,那名叫李聽安的散修會拿著紫金文牒參賽。你們三個給本少主聽好,在分發煉器原礦時,把庫房裡那批摻了地脈陰火廢渣的劣質靈礦分給他。」
陸雲飛冷笑一聲,繼續安排著刁難的手段。
「還有他所在的方台。今夜派陣法師去動些手腳。把聚靈陣的走向改動三分,讓火脈的氣機倒流。本少主要看著他在太清閣貴賓面前,煉器不成反遭炸爐反噬。只要他成了毀壞考場秩序的廢人,你們便立刻取消他的資格,呼喚城衛軍拿人。」
三名主考官互相對視一眼,心領神會地齊齊拱手。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在考場上給一個沒背景的散修下絆子,對他們來說不過是手到擒來的小事。
「少主放心,這事定然辦得滴水不漏。」領頭的紫袍供奉信誓旦旦地應下。
同一時間,迎仙樓的獨門小院內。
李聽安端坐在焦黑的石桌旁,將杯中最後一口涼茶飲盡。
大夏雷祖並未去運功調息。白鬍子愛德華·紐蓋特的見聞色霸氣,猶如一張無形的蛛網,悄無聲息地穿透了客棧的圍牆,向著百鍊仙城的中心區域蔓延開來。
老者那敏銳到了毫巔的感知,將空氣中流轉的各種情緒波動盡數捕捉。城主府方向傳來的那股毫不掩飾的敵意與陰損算計,在見聞色霸氣的探查下,猶如黑夜中的篝火般明亮。
「這幫地頭蛇,打不過便想著在暗地裡使絆子。」
李聽安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洞悉一切的譏誚。
他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城主府在招攬失敗後,絕不會咽下這口氣。明日的天工大典決賽,對方定然會在材料與陣法上布下重重陷阱,等著看他出醜。
大夏的巨龍從不怕麻煩,但更喜歡把所有的變數提前碾碎。既然要在太清閣那位半步化神的三長老面前砸場子,單憑那幾塊從地攤上淘來的烏金沉鐵母,用來鍛造尋常法寶自然綽綽有餘。但若要承載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那滅世的雷霆法則,驚艷全場並作為清算的利器,這些基礎材料還差了幾分火候。
老者站起身,拂去玄色法袍上的微塵,轉身推開了廂房的木門。
廂房內,敖聽雪正盤膝坐在床榻上。神醫華佗的造化清氣在她周身平穩流轉,溫養著那剛剛補全的遠古龍族神魂。
聽到推門聲,少女睜開水藍色的眼眸,乖巧地看向走入屋內的長輩。
「聽雪,老夫要出去一趟。」李聽安嗓音醇厚溫和,寬厚的大手拍了拍腰間的豹皮囊,「那幫地頭蛇明天的算盤打得挺響,老夫得去坊市里走一遭,尋幾味能引雷聚火的特殊輔料,給他們備一份大禮。」
敖聽雪站起身,眼中閃過一抹擔憂。
「爺爺,城主府剛吃了虧,外頭定然全是他們的眼線。您一個人去,會不會有麻煩?」
「幾隻躲在暗處的蟲豸,還攔不住老夫的步子。」李聽安語氣中透著絕對的從容篤定,「你便留在這客棧里,好生穩固修為。這廂房外有老夫留下的造化陣紋,元嬰期以下的老怪根本看不破。若是有人硬闖,你便捏碎這枚雷符,老夫轉瞬便至。」
說著,老者將一枚流轉著紫金電芒的玉符塞進少女的掌心。
安頓好孫女,李聽安不再耽擱。他轉身走出迎仙樓,身影很快便融入了百鍊仙城那燈火通明的夜色之中。
夜幕下的仙城,比白日裡還要喧囂幾分。天工大典帶來的龐大人流,讓坊市長街上的交易熱火朝天。各種地火爐窯噴吐著紅光,將半邊天穹映照得猶如白晝。
李聽安壓制著渾身的修為氣機,扮作一個尋常的築基散修,在各個售賣靈礦與天材地寶的商鋪間穿行。
連著逛了幾家裝潢闊氣的珍寶閣,老者皆是空手而出。那些店鋪里擺放的所謂鎮店之寶,多是一些華而不實的五行靈材,根本入不了太乙煉器宗師的法眼,更無法承受天道雷霆的灌注。
就在李聽安準備往更深處的黑市地界尋覓時,通天神目在不經意間捕捉到了一縷微弱卻極度精純的雷電法則波動。
這股波動並非來自那些燈火輝煌的大商行,而是源自街道拐角處、一間門面狹小且毫不起眼的破舊鋪子。
老者停下腳步,目光越過沿途那些賣力吆喝的商販,鎖定在那間鋪子上。鋪子門前連個像樣的招牌都沒有,只掛著一盞落滿灰塵的白紙燈籠。門口隨意堆放著一些生鏽的廢棄風箱與斷裂的鐵砧。
李聽安邁開步子,徑直走向那間透著古怪的鋪子。
走到近前,一股混合著陳年靈酒與金屬銅鏽的刺鼻氣味迎面撲來。老者並未去理會這周遭的雜亂,他抬起寬厚粗糙的大手,掀開了那張沾著厚重油污的門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