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嶺出口外的雷火餘波仍在焦土中發出沉悶的爆響。李聽安沒有去多看一眼那些在天罰下化作飛灰的三宗修士,寬厚粗糙的大手牽著身側的少女,縱身躍入半空。
老者背後那對寬大的風吼翅豁然展開,青色流光捲起陣陣凌厲的風雷之音。他帶著敖聽雪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殘影,筆直地撕裂了天穹上厚重的毒瘴陰雲,將那片淪為廢墟的峽谷盡數拋在身後。
一路向西疾馳了數百里,李聽安在連綿起伏的群山深處尋見了一處幽靜避世的山谷。谷內古木參天,溪流潺潺,靈氣清幽,沒有半點黑風嶺那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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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溪邊的一塊平整青石上落腳。李聽安左手在腰間的豹皮囊上輕輕一抹,將那個由千年溫玉雕琢而成的羊脂玉瓶取了出來。這裡面裝著青帝壺煉製出的最後一份漱魂靈液。
「丫頭,把這口藥喝完,你的病根便算拔除乾淨了。」李聽安將玉瓶遞了過去,嗓音醇厚溫和,透著長輩獨有的穩重。
敖聽雪乖巧地點了點頭,雙手接過玉瓶。她仰起白皙的脖頸,將那泛著月白色光暈的靈液一飲而盡。
靈液入喉,龐大的造化生機猶如春風化雨,瞬間遊走於她的四肢百骸。少女盤膝坐在青石上,雙眸緊閉,周身散發出一層晶瑩剔透的冰藍色光暈。那原本殘缺不全的識海,在藥力的溫養下,猶如乾涸的湖泊迎來了甘霖。最後一道裂痕被完美縫合,神魂的氣機節節攀升,恢復到了遠古純血龍族應有的飽滿狀態。
半個時辰後,敖聽雪周身的冰藍光暈盡數內斂。她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睜開了那雙清澈如水藍寶石的眼眸。
這一次,她的眼中再無半分曾經的迷茫與痛楚,取而代之的是遠古上位龍族的清明與不屈。
「爺爺。」敖聽雪站起身,提著素色的衣擺走到老者跟前,清脆的嗓音里透著撥雲見日的釋然,「我的記憶,全都拼齊了。」
李聽安負手立於溪邊,深邃的金眸看過去,微微頷首,示意她往下說。
少女深吸了一口氣,將那段塵封萬載的歲月娓娓道來,「我們東海一族,原本並不屬於這長生界。我們是天界的正統水神。」
聽到天界二字,李聽安眼中閃過一抹亮光,並未出聲打斷。
「父王當年在天界犯了天規,被剝奪了神籍,帶著整座水晶宮貶謫到了這下界,」敖聽雪的語氣中透出幾分悲涼與憤恨,「龍宮落入東海,原本也能安身立命。可我們身上的遠古底蘊,引來了那些長生界宗門的覬覦。」
她咬了咬嘴唇,眼底泛起凜冽的殺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九玄太清閣不知用了什麼法子,聯絡上了天外邪魔。那些長著漆黑肉翼、眉心生有猩紅豎眼的怪物,噴吐著腐蝕萬物的魔焰,配合著太清閣那鋪天蓋地的青色劍光,裡應外合打破了龍宮的護城大陣。父王眼看族人慘遭屠戮,自知無力回天。為了不讓龍宮的核心寶庫和傳承落入敵手,他祭出遠古聖物,撞碎了長生界的位面屏障,帶著殘存的族人和水晶宮主體遁入虛空,最終降臨在了藍星的歸墟海眼。」
這段講述,解開了李聽安在藍星通關百慕達秘境時留下的諸多疑惑。那海底宏偉的水晶宮廢墟,竟然是跨界逃難過去的堡壘。
「至於我……」敖聽雪眼眶泛紅,溫熱的淚水在眼底打轉,卻被她倔強地忍住,「父王知道天外邪魔的魔氣陰毒,一旦沾染便會萬劫不復。他在撞碎虛空的前一刻,動用本源龍元,將我封入萬載玄冰之中。他只是想保護我免受魔氣侵染,並非什麼仇家暗算。只是那封印的極寒之力太過霸道,凍傷了我的識海,才讓我失憶了這麼久。」
所有的因果,在這一刻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圓。父愛如山,跨越了萬年的光陰,依舊死死護著這最後的血脈。
李聽安聽完這番泣血的往事,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讚賞。這丫頭沒有被仇恨沖昏頭腦,理清了前因後果,這份心智便對得起她龍族公主的身份。
老者探出寬厚的大手,從豹皮囊里取出那枚晶瑩剔透的玄冰龍鱗。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李聽安將龍鱗托在掌心,冰藍色的法則光暈映照著他那雙深邃的金眸,「這一趟黑風嶺走得值當。不僅拿太陰漱魂芝除去了你的病根,還把你們龍宮丟失的這把鑰匙給尋了回來。」
他看向敖聽雪,將當下的局勢剖析得清清楚楚。
「這枚鱗片,便是開啟藍星歸墟深處那座核心寶庫的憑證。太清閣守了一萬年沒能拿到手,如今落到了咱們手裡。這便是東海真正的底蘊。」
敖聽雪看著那枚源自父王逆鱗的寶物,用力地點了點頭。
李聽安將玄冰龍鱗妥善收好,話鋒隨之一轉,道出了接下來的戰略規劃。
「九玄太清閣盤踞在長生界北域,門下有化神老怪坐鎮,底蘊深不可測。老夫自然不怕他們,但你這神魂剛愈,一身龍族修為還需要時日溫養磨合。再者,咱們在太玄仙府鬧出的動靜不小,此時若是直接殺上太清閣的山門,難免要費一番手腳。」
大夏雷祖行事,向來是謀定而後動,從不打無準備之仗。
「咱們暫且避開他們的鋒芒,不去北域湊熱鬧。」李聽安嗓音沉穩篤定,透著運籌帷幄的魄力,「老夫帶你回藍星,去歸墟海眼把那座寶庫開了。等你藉著自家的底蘊恢復了全盛戰力,老夫這邊也把手頭的幾樁瑣事了結。到時候,咱們再殺回長生界,去那北域把太清閣的脊梁骨一截截敲斷。」
聽著老者這番滴水不漏的安排,敖聽雪心頭的陰霾一掃而空。
少女向後退了半步,提著素色的裙擺,雙膝彎曲,規規矩矩地在青石板上跪了下去,沖著李聽安行了一個東海龍族最為隆重的叩拜大禮。
「聽雪多謝爺爺再造之恩。若非爺爺一路相護,替我尋藥除根,聽雪如今怕是還活在噩夢裡,甚至早已被那些賊人抽筋扒皮。」
她抬起頭,清澈的眼眸里滿是孺慕與感激。
在這長久的相處中,敖聽雪心中一直有一種奇妙的感知。每當老者發怒或者出手時,她都能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一股純正到了極點、甚至比她父王還要浩蕩幾分的龍族本源氣息。
那正是李聽安體內融合的東海龍王法則所帶來的血脈親和。這種同宗同源、凌駕於凡俗之上的王者威壓,讓敖聽雪在老者身邊感到無比的安心,彷佛回到了萬年前那個有長輩庇護的水晶宮。這種天然的親近感,讓她對李聽安生不出半分防備,只有全心全意的信賴。
李聽安見狀,大步上前,雙手托住少女的雙臂,將她穩穩扶了起來。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老者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中透著不容違逆的護短,「老夫既然讓你喊了一聲爺爺,便會把你這丫頭的債當成自己的債。太清閣欠你們東海的血海深仇,老夫記在帳上了。等時機一到,老夫定陪你踏平那座山門,用他們宗主的腦袋來祭奠那些死在月魂陰泉里的先輩。」
安撫好敖聽雪,李聽安轉過身,負手立於山谷的溪邊。
清澈的溪水倒映著老者那刀削斧鑿般的面龐。他的心思,並未局限在長生界這片天地里。
敖聽雪剛才提到了天界二字。
這個詞彙猶如一枚石子,在老者波瀾不驚的心湖中激起了一圈漣漪。
自從系統降臨,藍星開啟全民轉職時代,那些秘境層出不窮。從最初的南山精神病院,到後來的封神、仙俠,也不過是芸芸萬界中的一塊拼圖。
既然東海龍宮是因犯了天規被貶下界,那說明還有一個更為廣闊、規則更為完整的高維位面。那裡面定然存在著真仙、古神,以及更加高深莫測的法則造化。甚至那些圖謀藍星、到處充當攪屎棍的天外邪魔,其老巢多半也與上界脫不了干係。
李聽安深邃的金眸中金光內斂。他握了握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感受著體內那磅礴如海的多重神話本源。
大夏的萬裏海疆需要人守,家裡那群孩子們也需要更高的眼界去歷練。若是一直窩在藍星或者這下界打轉,等那些真正的域外大能降臨時,難免會陷入被動挨打的泥潭。
只有跳出這口井,去往更高處,把那些高高在上的所謂仙佛神魔踩在腳下,才能替大夏討來萬世太平,才能讓身邊的親友再無後顧之憂。
上界的風光,定然比這長生界要有趣百倍。
這把打王金鞭還沒沾過真仙的血,那些躲在雲端看戲的老東西,遲早得挨上幾鞭子,才知道這天地間的規矩該由誰來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