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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7章 龍宮殘影

  青銅古殿前。李聽安手提打王金鞭,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滿是睥睨天下的冷硬。那座由萬千廢棄法寶堆砌而成的鐵山散發著刺鼻的血腥味,將廣場上數萬名長生界修士鎮壓得連大氣都不敢喘。

  規矩立穩了,老者不再去理會這群貪生怕死的烏合之眾。他轉過身,牽起敖聽雪那冰涼的手掌,步伐從容地跨過那道高達數丈的青銅門檻。

  跨入殿門的剎那,一股夾雜著歲月滄桑與肅殺怨念的陰風迎面撲來。

  這青銅古殿內部的空間極大,穹頂上鑲嵌著上百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將寬廣的殿堂照得冷白透亮。預想中那堆積如山的天材地寶、擺滿書架的絕世功法,在這裡統統尋不到蹤影。

  空曠的大殿中央,沒有仙家福地的祥瑞,只有一座由整塊玄陰黑石雕琢而成的龐大八角祭壇。

  祭壇四周,豎立著幾十根粗壯的盤龍銅柱。那些銅柱上,用粗大的鎖鏈捆綁著一具具早已風化的巨大骨骸。從那些骨骸殘留的龍角與骨刺不難辨認,這些全都是東海龍族的先輩遺骸。

  而在祭壇的正中心,矗立著一塊高達十丈的血色玉璧。玉璧表面靈光流轉,上面用凌厲的劍氣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篆大字。

  李聽安端立在祭壇前方,深邃的金眸掃過那塊血色玉璧上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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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元歷三萬兩千載,九玄太清閣率中州正道,攜域外神族,踏破東海龍宮。斬逆龍三萬,獲極品龍珠八千顆,抽真龍主脈充入太清劍池。」

  「赤霞宗隨太清閣出征,焚毀水晶宮偏殿七座,得萬年珊瑚樹十二株,龍血百缸。」

  「玄陰谷布下噬魂大陣,拘禁龍族戰魂五萬餘,煉為宗門護法大陣陣眼。」

  一行行觸目驚心的字跡,將當年那場慘絕人寰的跨界洗劫,化作了這些名門正宗炫耀武力的冰冷功績。

  這裡根本不是什麼留下傳承的造化寶庫,而是長生界各方勢力聯手屠戮東海後,為了彰顯戰功、分贓定調而設立的記功陣法。他們把龍族的屍骨綁在銅柱上,將罪惡的行徑篆刻在玉璧上,儼然把這座古殿當成了一座戰利品陳列室。

  敖聽雪站在祭壇邊緣,水藍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那些被鐵鏈鎖住的同族骸骨。

  少女單薄的身軀止不住地戰慄,白皙的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掐入掌心的嫩肉里,滲出殷紅的血絲。那股刻在骨血里的屈辱與悲憤,讓她的呼吸變得急促不堪。

  就在這股精純的東海龍族本源氣息激盪之際。

  祭壇中央的那塊血色玉璧彷佛感應到了宿敵的血脈,表面篆刻的陣紋驟然爆發出刺目的紅光。這記功陣法本就是以吸納龍族怨氣來維持運轉,此刻受到刺激,直接被啟用了。

  玉璧上的紅光沖天而起,在古殿穹頂下方交織勾連,化作一片海市蜃樓般的巨大立體虛影。

  這並非什麼殺陣,而是當年那些長生界修士為了炫耀戰績,特意留存在陣法中、用以回放當年的那場滅族之戰。

  虛影在半空中鋪展開來,萬年前的東海浩劫,以一種極其直觀且慘烈的方式,毫無保留地展現在祖孫二人眼前。

  畫面中,原本祥和蔚藍的東海海面,被翻滾的血水染成了暗紅色。

  天穹之上裂開了一道巨大的虛空豁口。遮天蔽日的天外邪魔如蝗蟲般湧入。那些邪魔長著漆黑的肉翼,眉心生有猩紅的豎眼,口中噴吐著能腐蝕萬物的黑色魔焰。

  在這群邪魔的下方,數以萬計的長生界修士御劍凌空。他們不僅沒有抵禦外敵,反而與邪魔並肩作戰。這幫修士打著替天行道的幌子,手中的法寶與飛劍如雨點般砸向下方那座巍峨的水晶宮。

  東海龍宮的護城大陣在內外交困的轟擊下支離破碎。

  水柱沖天,一尊尊體型龐大的東海巨龍從深海中騰空而起。他們噴吐著冰藍色的龍息,試圖用血肉之軀去堵住那個破碎的陣法缺口。

  那是何等慘烈的一邊倒屠殺。

  邪魔的黑焰燒穿了龍族的護體鱗甲,長生界修士的飛劍精準地切斷了巨龍的筋骨。殘破的龍屍如下起的血雨,砸毀了水晶宮那金碧輝煌的琉璃瓦。那些穿著青色流雲法袍的修士,甚至在戰場上直接祭出煉丹爐,將剛剛戰死的龍族抽筋剝皮,把滾燙的龍血收入容器之中。

  畫面一轉,聚焦到了水晶宮的最深處。

  在那片坍塌的廢墟中,一名頭戴平天冠、身披九龍法袍的偉岸男子,正率領著最後幾十名龍族長老死戰不退。那是東海龍王敖廣。

  敖廣化出萬丈長的龍王真身,那蒼勁的龍爪每一次揮擊,都能將十幾名長生界修士拍成肉泥。但他面對的敵人實在太多。幾尊散發著化神期靈壓的人族老怪,配合著兩頭體型如山的邪魔統領,將他死死困在殺陣正中。

  龍血順著敖廣的龍鱗不斷灑落,他那聲震九霄的龍吟聲中,透著化不開的決絕與悲涼。

  眼看水晶宮即將徹底淪陷。敖廣變回人形,落在一座還未完全坍塌的偏殿前。

  在偏殿的玉階上,站著一個素衣赤足的幼小女童。那正是年幼時的敖聽雪。

  敖廣滿臉血污,深深地看了女兒一眼。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的不舍與期盼。他沒有半點遲疑,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繁複的龍族秘印。

  浩瀚無垠的本源龍元從他體內噴涌而出。

  冰藍色的光柱沖天而起。極寒法則化作一層厚重的萬載玄冰,將年幼的敖聽雪嚴嚴實實地封印在其中,隔絕了天外邪魔那極具侵蝕性的黑焰。

  做完這一切,敖廣猛然轉過身。他眉心處的龍王本命龍珠轟然碎裂。

  這位東海的主宰,用炸碎本命法寶換來的通天法力,祭出了龍宮深處的一件遠古聖物。一股凌駕於位面之上的空間風暴在海底席捲開來。敖廣帶著被冰封的女兒,以及那座儲存著龍族核心底蘊的殘破宮殿,硬生生撞碎了長生界的虛空屏障,化作一道流光遁入無盡的虛空亂流之中,去往了藍星的歸墟。

  這段悲壯的破空離去,成了當年那場洗劫中,長生界修士唯一的遺憾。

  畫面定格在敖廣撞碎虛空的那一刻,隨後化作漫天光點消散。

  李聽安端立在祭壇前,深邃的金眸中燃燒著實質般的紫金雷火。通天神目在剛才那段虛影播放時,已然看穿了所有的虛妄與細節。

  老者將目光從消散的虛影收回。他的腦海中,清晰地印刻下了當年帶頭圍攻敖廣的那幾個人族老怪的功法特徵。

  那些人穿著深青色的道袍,每一次揮劍,都會在半空中綻放出一朵朵由劍氣凝聚而成的青色蓮花。那股看似清正平和、實則暗藏無邊殺伐與掠奪之意的化神靈壓,與杜寒舟儲物戒里那枚密信玉簡上的青蓮徽記,簡直如出一轍。

  沒有冤假錯案。當年給天外邪魔帶路、挑頭滅了東海的罪魁禍首,正是這中州霸主,九玄太清閣。

  「打著正道的幌子,干著引狼入室的買賣。」李聽安嗓音冷硬如鐵,語氣中透著不容違逆的審判意味,「既然把帳本刻在石頭上炫耀,老夫便拿你們的山門來平這筆帳。」

  就在老者定下清算目標之際,身旁的敖聽雪發生了異樣。

  龍族少女雖然剛服下漱魂靈液補全了神魂,不再受那冰封記憶的折磨。但親眼在這記功陣法中目睹了父王滿身浴血、族人被抽筋剝皮的真實慘景,那種直擊心靈的衝擊力,依然讓她心神大慟。

  極度的悲愴與沸騰的仇恨交織在一起,讓敖聽雪體內的氣血猶如脫韁的野馬般瘋狂逆流。她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殷紅的鮮血,雙腿虛浮,嬌弱的身軀向一側栽倒。

  李聽安眼疾手快,寬厚的大手一把托住她的後背。

  老者察覺到她體內那因情緒激盪而變得暴亂的真氣,沒有半分耽擱。他左手在腰間的豹皮囊上一抹,將那個由千年溫玉雕琢而成的羊脂玉瓶取了出來。

  這瓶里裝的,正是先前用青帝壺與骨靈冷火煉製出的第二份漱魂靈液。

  李聽安並起右手的食指與中指,神醫華佗的造化清氣在指尖流轉。他指尖輕彈,撥開玉瓶的塞子,一道純淨的月白色靈液被牽引而出。

  老者托住敖聽雪的下巴,將這團溫潤醇厚的靈液直接送入她的口中。

  「把心定住。仇人們還活得好好的,現在還不到你吐血的時候。」李聽安嗓音低沉,透著一股定海神針般的從容與威嚴。

  漱魂靈液入喉。龐大的造化生機在敖聽雪的四肢百骸中化開,迅速平復了她體內逆流的氣血。李聽安那股霸道卻溫暖的真氣,護住了她的心脈與泥丸宮。

  少女的呼吸逐漸平穩下來,蒼白的臉頰上恢復了幾分血色。她水藍色的眼眸重新睜開,眼底的痛楚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猶如萬載玄冰般冷冽的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