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聽安寬厚粗糙的大手握住打王金鞭的鞭柄,指節因發力而泛出冷硬的青白之色。玄色法袍在周遭雜亂的真氣激盪下獵獵作響。前方那數萬名被貪婪蒙蔽心智的長生界修士,猶如一片看不到盡頭的黑色蟻群,將通往青銅古殿的白玉石階圍得水泄不通。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當口,人群中一名穿著赤紅法袍的赤霞宗殘餘長老跳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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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老道姓徐,先前在月魂陰泉外圍撿了條命。他見識過李聽安的手段,本該躲在暗處苟延殘喘,但此刻看著殿前匯聚的數萬同道,心中的貪念與報復欲再度占了上風。
「諸位同道莫要被他嚇住!」徐長老揮舞著一面邊緣破損的赤炎大旗,面容扭曲,嗓音里透著惡毒的煽動,「這老賊不過是個下界來的散修,雷法再高,還能扛得住咱們這幾萬人的車輪戰不成!只要拿下那個能開門的丫頭,太清閣的懸賞和古殿裡的造化,便全都是咱們的!」
這番極具蠱惑性的言辭,精準切中了散修們心底最按捺不住的貪婪。
那些常年在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雙眼通紅,口中爆發出震天的喊殺聲。理智被造化機緣拋諸腦後,數萬人組成的包圍圈開始向著石階步步緊逼。
上百名赤霞宗弟子在徐長老的指揮下,率先結成了一個龐大的赤焰合擊陣法。火系真元在半空中交織勾連,化作一頭長達數十丈、通體燃燒著南明離火的赤色獨角火蛟。火蛟張開由烈焰凝聚的血盆大口,挾帶融金化鐵的高溫,當先朝著李聽安所在的方向撲咬而下。
緊隨其後的,是漫天飛舞的各色法寶。飛劍、銅印、符籙、流星錘,拖拽著五彩斑斕的光尾,猶如一場瓢潑大雨,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面對這等鋪天蓋地的圍攻殺局,李聽安沒有半分退讓的意思。
老者鬆開握著金鞭的手,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睥睨天下的冷意。
大娃那拔山扛鼎的法天象地神通,在四肢百骸中轟然運轉。
李聽安體內的氣血宛如長江大河般奔騰咆哮,發出沉悶的雷音。他仰起頭,發出一聲震動九霄的怒喝。
在全場修士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這位玄袍老者的身軀迎風暴漲。
十丈、三十丈、五十丈。
不過眨眼的光景,李聽安便化作了一尊頂天立地、猶如遠古魔神般龐大的巨人。那原本寬大的玄色法袍隨之延伸,包裹著那肌肉虬結、如山嶽般堅實的軀殼。巨人的身軀擋住了半空中的毒瘴陰雲,投下大片令人窒息的陰影。
那頭不可一世的赤焰火蛟,此刻在法天象地的李聽安面前,就像是一條微不足道的紅泥鰍。
「幾隻夏蟲,也敢在老夫面前張狂。」
巨型李聽安的嗓音猶如滾滾雷音,在黑風嶺的上空迴蕩,震得不少低階修士耳膜破裂。
他抬起那猶如小山頭般大小的右腳,迎著下方那座赤霞宗的合擊陣法,毫不留情地一腳踏了下去。
轟!
大地震顫,泥土翻卷。那頭氣勢洶洶的火蛟連半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便被這隻巨足當場踩成了漫天亂竄的火星。
霸道的物理力量貫穿地脈。赤霞宗眾人引以為傲的陣眼被蠻橫踏碎,一股狂暴無匹的氣浪呈環形向外橫掃。
那幾十名結陣的赤霞宗弟子,連同帶頭挑事的徐長老,皆如遭重錘擊打。他們的護體罡氣寸寸崩裂,鮮血狂噴,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般被這股氣浪高高掀起。幾十道身影越過數萬人的頭頂,重重砸在遠處的斷壁殘垣上,骨斷筋折,生死不知。
這等猶如天神下凡般的誇張手筆,瞬間澆滅了周圍大半人的貪念。
站在人群右側的青雲宗方陣里,那些本欲拔劍結陣的白衣劍修,一個個嚇得臉色煞白,雙腿不由自主地向後退怯。
被兩名師弟架在人群後方、臉色慘白如紙的顧長雲,看清了那尊巨人的面容,渾身打了個寒顫。他那被斬斷本命飛劍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都給我退下!把劍收起來!」
顧長雲顧不上虛弱,拼盡全身力氣沖著同門嘶吼出聲。
「那是單手平了玄陰谷的煞星!咱們青雲宗的流雲劍陣在他面前連張紙都不如!誰敢上前送死,便是拉著整個宗門陪葬!」
聽到大師兄這番泣血的警告,那些青雲宗弟子如夢初醒。他們趕緊收起兵刃,低眉順眼地向後退去,在廣場上讓出了一大片空地,生怕引來那尊巨人的注視。
青雲宗退了,但廣場上那些亡命散修扔出的萬千法寶,此刻已然逼近了石階跟前。
李聽安那龐大的身軀微微一晃,收斂了巨化神通,重新化作常人大小,穩穩落在敖聽雪的身前。
老者對那些呼嘯而來的法器看都不看一眼。他抬起寬厚粗糙的右手,五指張開,迎著半空中的法寶洪流平平一按。
萬磁王的物理權柄,在這一刻覆蓋了整座太玄古殿前的廣場。
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在空氣中突兀響起。那成千上萬件散發著真元光芒的金屬法器,無論是精鋼鍛造的飛劍,還是赤銅澆築的大印,皆在距離老者三丈遠的位置,猶如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鐵壁,齊刷刷地懸停在半空。
法寶表面附著的真氣在磁場的強橫干預下瞬間崩潰,切斷了與主人之間的神識牽連。
全場修士發出成片的悶哼,那些被強行斬斷神識的散修紛紛捂住腦袋,口鼻溢血。
「喜歡扔破銅爛鐵,老夫便給你們堆個鐵墳。」
李聽安五指猛然向掌心一收。
半空中懸停的萬千法寶,在磁場那不可抗逆的擠壓下,發出一連串悽厲的金屬扭曲聲。精鋼飛劍被從中折斷,赤銅大印被生生壓扁,玄鐵長槍被揉成麻花。
數不清的金屬物件在半空中被強行剝奪了控制權。它們在磁場的牽引下互相碰撞、擠壓、融合,轉眼間便化作了一座高達數十丈、散發著刺鼻鐵鏽味與斑駁血跡的巨大廢鐵山。
「落。」
老者手腕一翻。
那座匯聚了數萬人身家的廢鐵山,猶如天外隕石,轟然砸在廣場正中央的空地上。
大塊的青石地磚被砸得粉碎,沉悶的巨響震得在場所有人的心臟都要跳出胸腔。大地震顫不休,濺起的煙塵將前排的修士嗆得連連後退。
看著那座觸目驚心的廢鐵山,整個廣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再沒有一個人敢拔出半寸兵刃。那些剛才還叫囂著要奪寶的修士,雙膝一軟,成片成片地跪伏在地上。他們將頭緊緊貼著冰冷的石板,連求饒的聲音都發不出來,生怕任何多餘的動靜會招來殺身之禍。
李聽安以絕對的戰力碾壓,在這數萬人面前立下了不容違逆的規矩。
沒有了蟲豸的聒噪,廣場上只剩下風吹過廢鐵山的嗚咽聲。
李聽安轉過身,將那不怒自威的目光投向身後的青銅大門。
「去開門吧,聽雪。」老者嗓音醇厚平淡,彷佛剛才那場碾壓數萬人的殺戮根本不曾發生。
敖聽雪輕輕點了點頭。那雙水藍色的眼眸里沒有半分對殺戮的畏懼。她踩著光潔的腳丫,拾級而上,走到那兩扇布滿封禁刻痕的宏偉大門前。
在血脈氣機的牽引下,少女抬起白皙的手掌,掌心穩穩貼在了那朵布滿裂紋的太清閣青蓮徽記之上。
純淨浩瀚的遠古龍族本源,順著掌心傾注進青銅大門之內。
轟隆——
猶如一頭沉睡了萬載的巨獸甦醒,兩扇高達百丈的青銅大門在沉悶的軸承摩擦聲中,向著內側轟然洞開。門扉上那些殘存的各宗陣紋,在真龍氣息的沖刷下盡數化作飛灰。
預想中那珠光寶氣、仙家福地的祥瑞並沒有出現。
一股陳舊、壓抑,夾雜著濃烈血腥與遠古殺伐的肅殺之氣,猶如一陣刺骨的陰風,順著敞開的門洞撲面而來,吹拂起少女素色的衣角。
這股氣味跨越了萬載的光陰,刺痛著她剛剛癒合的識海,也在無聲地訴說著那些屬於名門正宗的腌臢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