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仙府內部的地貌錯綜複雜。李聽安與敖聽雪順著獸皮殘圖上的隱秘路線,在殘破的古老遺蹟間穿行了約莫一個時辰。
周遭那股刺骨的陰寒死氣中,漸漸混入了一抹突兀的燥熱。
前方是一處地勢收窄的葫蘆形山谷。越靠近谷口,那股燥熱便越發明顯,連泥濘的山道都被烘烤得乾裂發白。空氣中飄散著濃烈的硫磺味與草木燒焦的氣息。這裡正是通往月魂陰泉的必經之路。
李聽安停下腳步,目光穿透谷口瀰漫的煙塵。
山谷入口處,被人蠻橫地拉起了十幾杆丈許高的赤紅色陣旗。陣旗迎風招展,表面篆刻著繁複的火系陣紋。幾十名身穿火紋道袍的赤霞宗弟子,手持法器,將谷口堵得水泄不通。
越過這道人牆,能清楚地看到山谷內部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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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霞宗的人在谷內空地上布下了一個龐大的火陣。陣法中央,熊熊燃燒的真火交織成一尊虛幻的赤色火鼎。火鼎正中,懸浮著一株通體赤紅、形似展翅鳳凰的高階靈草。那草葉猶如飛羽,在火焰的炙烤下不僅沒有枯萎,反而貪婪地汲取著陣法中的火系靈氣,流轉著沁人心脾的藥香。
這正是長生界難得一見的火系奇珍,鳳血藤。
赤霞宗弟子們圍坐在火鼎四周,不斷將自身真氣灌入陣眼,顯然是打算藉著這太玄仙府的古老地脈,強行將這株鳳血藤催熟煉化。
而在陣旗外圍的空地上,七八名面容憔悴的散修被赤霞宗弟子用兵刃逼到了岩壁角落裡。
一名穿著赤紅錦緞法袍、頜下留著短須的赤霞宗長老,大馬金刀地端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此人名為方烈,修為已至金丹巔峰,距離元嬰僅有一步之遙。他指尖把玩著一團跳躍的南明離火,眼神高高在上地俯視著那些被攔下的修士。
「方長老,我等在秘境裡拼殺了幾日,只挖到這幾株幾十年份的星靈草,真沒有私藏高階法寶啊。」一名提著單刀的散修雙膝跪地,雙手捧著一個乾癟的儲物袋,聲音里滿是哀求,「求長老高抬貴手,放我們過去吧。」
方烈連正眼都沒看那散修,指尖的火團在空氣中劃出一道熾熱的軌跡。
「我赤霞宗在此地煉藥,這山谷便是我宗門的地盤。」方烈嗓音冷酷,透著不容置疑的霸道,「本長老設卡,是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給你們這些散修一條活路。過路費的規矩早定下了。交出儲物袋裡一半的收穫,本長老便放你們通行。若是少了一株草藥,便自己跳進那火鼎里,給鳳血藤當柴火燒。」
那散修面露苦澀,這等買路錢比外面的黑市還要心黑十倍。他試圖再開口討饒,旁邊的一名赤霞宗弟子直接走上前,一腳重重踹在他的胸口上。
散修噴出一口鮮血,連同儲物袋一起倒飛出去,砸在岩壁上滑落。
「羅嗦什麼!交不出買路錢,那便把命留下!」那弟子拔出腰間長劍,作勢便要上前結果了這散修。
李聽安站在不遠處的山道上,將這等仗勢欺人的惡行盡收眼底。
老者深邃的金眸中悄然亮起一抹璀璨的金光。通天神目轟然運轉,視線直接穿透了山谷內那座龐大的火陣,看清了掩埋在紫黑色泥土下方的真相。
在火鼎正下方的地底深處,密密麻麻地堆疊著幾十具剛死不久的修士屍骸。
這些屍骸身上的儲物袋早已不翼而飛,殘破的法袍上還殘留著烈焰焚燒的焦痕。火陣的陣基猶如一條條貪婪的根須,死死扎在這些屍骸上,將他們體內殘存的氣血與真元強行抽乾,化作滋養鳳血藤的血色養料。
李聽安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森寒的戾氣。
這赤霞宗分明是打著設卡收過路費的幌子,干著殺人越貨的勾當。遇到沒什麼油水的窮酸散修,便剝削一番放走;若是遇上身懷異寶的肥羊,便直接扣下騙進陣法中,殺人滅口填了陣眼。這等道貌岸然的做派,比那些擺在明面上的邪修還要令人作嘔。
老者沒有半分猶豫,牽著敖聽雪的手,大步走出山道的陰影,徑直朝著赤霞宗的封鎖線走去。
玄色法袍的出現,立刻引起了守卡弟子的注意。
「站住!瞎了你們的眼,沒看到赤霞宗在此辦事嗎?」兩名弟子長劍交叉,擋住了去路。
坐在太師椅上的方烈聽到動靜,慢悠悠地抬起眼皮。
當他的目光落在李聽安身側的敖聽雪身上時,那雙倒三角眼裡瞬間爆發出難以掩飾的貪婪與淫邪。龍族少女那清麗脫俗的面容與身上那股空靈純粹的水系氣機,讓這位見多識廣的長老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好極品的爐鼎胚子。」方烈坐直了身子,收起指尖的火團,沖著攔路的弟子擺了擺手,「讓他們過來。」
李聽安走到太師椅前兩丈開外,步伐從容地停下。
方烈上下打量著這平平無奇的玄袍老者,認定這不過是個帶著孫女來秘境長見識的下界散修。
「老頭,赤霞宗的規矩想必你剛才也聽見了。」方烈嘴角勾起一抹偽善的冷笑,「想從這山谷過去,交出儲物袋裡一半的東西。另外,你身邊這個丫頭資質不錯,與我赤霞宗有緣。把她留下給本長老做個捧劍侍女,本長老保你在太玄仙府里橫著走。」
這番不知死活的挑釁,讓躲在遠處的幾名散修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們同情地看向這一老一少,只覺得這兩人今日算是掉進了狼窩。
敖聽雪水藍色的眼眸里泛起一陣刺骨的寒霜。這些長生界修士的眼神總是這般令人作嘔,把旁人皆當成可以隨意欺辱的玩物。
李聽安迎著方烈的視線,並未發怒,只是發出一聲看穿虛妄的冷笑。
「橫著走?就憑你這在泥巴底下埋死人的下三濫手段。」
老者嗓音醇厚平淡,一語道破了赤霞宗的底細。
「表面上設卡要錢,背地裡卻拿過路散修的血肉去當柴火,催熟那株鳳血藤。你們這名門正宗的火陣里,不知填了多少無辜的冤魂。這等強盜行徑,也配在老夫面前大言不慚。」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那幾個被迫交錢的散修滿臉驚恐,他們不敢相信,自己剛才若是掏不出靈石,下場竟然是被抽乾血肉填進陣法里。
方烈臉上的偽善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被戳穿陰謀後的惱羞成怒與暴烈殺機。這等毀屍滅跡的宗門醜聞,若是傳出黑風嶺,赤霞宗的名聲便要毀於一旦。
「大言不慚的老東西!既然你看穿了陣法的機密,那便用你們祖孫倆的精血,來給本長老的鳳血藤添把柴!」
方烈怒喝一聲,雙手在胸前急速結印。
他根本不給李聽安反應的機會,直接催動了那龐大的火陣。山谷內燃燒的赤霞真火瞬間沸騰,化作一道高達數丈的赤色火牆。火牆猶如翻滾的岩漿海嘯,帶著融金化鐵的高溫,向著李聽安與敖聽雪鋪天蓋地地席捲而來。
周圍的散修嚇得連滾帶爬地向兩旁岩壁上方逃竄,生怕沾上星點火星。
面對這等熾熱的殺陣,敖聽雪並未退縮。龍族血脈中對火焰的本能厭惡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她掙脫了李聽安的手掌,上前一步,白皙的雙手在身前快速交疊。
最精純的東海龍族水系本源從她嬌弱的軀體內噴涌而出。周遭空氣中的溫度驟降至冰點。一面厚重晶瑩的玄冰氣牆拔地而起,擋在兩人身前。
轟!
赤霞真火與玄冰氣牆結結實實地撞在一起。冰火交鋒,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這真火畢竟有陣法加持,且融合了地下屍骸的血氣,火勢連綿不絕。玄冰在高溫的炙烤下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大片大片的冰面被融化成沸水。
水汽蒸騰而起。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整個葫蘆形山谷內便被濃郁厚重的白色靈霧填滿。視線被徹底遮蔽,連幾步之外的人影都無法看清。
方烈置身於濃霧之中,發出一陣張狂的冷笑。
「不自量力的下界螻蟻。在赤霞宗的火陣里,你們那點冰系術法不過是杯水車薪。眾弟子聽令,趁霧掩殺,把那老頭切成碎塊!」
幾十名赤霞宗弟子拔出長劍,憑藉著對陣法的熟悉,像幽靈般潛入濃霧之中,準備展開單方面的屠殺。
「這等把戲也敢拿出來賣弄。」
濃霧深處,傳出李聽安冷硬如鐵的嗓音。
老者並未去施展什麼繁複的術法破霧。他雙膝微沉,雙手五指齊齊握緊成拳。白鬍子愛德華·紐蓋特的物理法則在拳鋒上極速壓縮。
覆海。
這本是震盪大海上掀起驚天海嘯的霸道能力,此刻被老者用來對付這漫天靈霧與無形之火。
李聽安雙拳迎著前方的虛空,蠻橫地砸了下去。
沒有靈氣的光芒閃爍,只有純粹到極致的物理共振。
山谷內的空氣猶如沸騰的海水般劇烈翻滾起來。一股排山倒海的無形震盪波,以摧枯拉朽之勢向前平推。這股力量不僅震碎了周遭的空間結構,更生生壓碎了靈霧與火焰的真氣根基。
狂風大作。
那厚重的白色靈霧在這股物理震盪的擠壓下,當場潰散。原本氣勢洶洶的赤霞真火,猶如被一座大山當頭壓下,火苗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便被狂暴的氣流直接掐滅在陣眼之中。
那些正準備偷襲的赤霞宗弟子,被這股震盪波迎面掃中。他們引以為傲的護體罡氣寸寸碎裂,幾十個人如遭重錘擊打,齊齊噴出鮮血,像斷線的風箏般倒飛而出,摔在岩壁上不省人事。
原本霧氣昭昭的山谷,轉瞬間恢復了清明。
火陣被強行壓滅,陣法中央那株鳳血藤失去了火焰供養,光澤迅速黯淡下去。
方烈看著滿地重傷的弟子與徹底報廢的陣法,驚駭欲絕。他從未見過這等不講道理的破陣手段。這老者甚至沒有動用半點水系法訣,單憑拳風便鎮壓了赤霞宗的底蘊火陣。
意識到雙方戰力有著天壤之別,方烈哪還敢有半分戀戰的心思。他倉皇拍向腰間的儲物袋。
一面雕刻著猿猴圖騰的青銅小盾飛上半空。
「青猿罩!」
方烈大吼一聲,將體內所有的金丹真元灌注進法寶之中。青銅小盾迎風暴漲,幻化出一頭高達數丈的青色巨猿虛影。這巨猿雙臂交叉,將方烈嚴嚴實實地護在胸前。這是他耗費大半生身家求來的極品防禦法寶,即便是元嬰初期的修士全力一擊,也能硬抗半柱香的光景。
「拿個烏龜殼,就想在老夫面前保命?」
李聽安看著那尊巨猿虛影,冷哼出聲。
老者不再出拳。他右手探向腰間,一把抽出了那柄紫金電芒跳躍的打王金鞭。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的雷霆本源順著手臂奔騰流轉。打王金鞭表面篆刻的天道雷紋光芒大盛,紫金色的滅世雷火在鞭身上肆意遊走。
雷動九天。
老者化作一道紫金交織的流光,撞破了殘存的火毒氣浪,瞬息間出現在方烈的正上方。
李聽安居高臨下,單手握緊打王金鞭,挾帶排山倒海的風雷之音,迎著那頭青色巨猿虛影,當頭砸落。
砰!
狂暴的物理破壞力與天罰雷霆同時在護罩表面炸開。
那尊號稱堅不可摧的青猿虛影,在金鞭接觸的剎那便發出一聲悽厲的哀鳴。虛影劇烈扭曲,連半個呼吸都沒能撐住,便崩碎成漫天青光。
金鞭去勢不減,直直砸在那面青銅法盾本體上。
清脆的金屬碎裂聲響徹山谷。青猿罩從正中間斷成兩截,墜落在泥濘的地面上。
方烈眼中的恐懼還未完全化開,紫金雷火包裹的金鞭便已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摧枯拉朽。
這位在太玄仙府里殺人越貨的赤霞宗長老,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他的頭骨在巨力下當場粉碎,紫金雷火順著經脈直貫氣海,將其苦修百年的金丹連同肉身一併轟成了滿地碎肉。
李聽安收起打王金鞭,穩穩落回地面。老者深邃的金眸掃過方烈那具不成人形的殘骸,嗓音冷硬如鐵。
「下輩子設卡,記得把眼睛擦亮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