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界的荒野官道盡頭,一座宏偉的古城輪廓在薄霧中顯現。
高達數十丈的青磚城牆宛如一頭蟄伏的巨獸,橫亘在平原之上。城牆表面篆刻著密密麻麻的防禦陣紋,陣紋流轉間散發出一股淡黃色的靈氣光暈。城門上方,用剛勁有力的古篆刻著「落日城」三個大字。
城門外排起了長隊,多是從周邊荒野趕回來的散修與商隊。
李聽安牽著敖聽雪,混在入城的人流中,不緊不慢地向著城門方向挪動。
城門兩側站著兩排身披制式鐵甲的守衛。領頭的城門官留著八字鬍,手裡拿著一塊測靈盤,眼神如鷹隼般在過往行人的身上掃視。
輪到李聽安祖孫倆時,那城門官上下打量了一番。他見老者穿著一身毫無徽記的玄色法袍,身邊的光腳少女也是一襲素衣。測靈盤在兩人身上晃了晃,並未捕捉到長生界大宗門修士應有的那股凌厲真元波動。李聽安早將一身天道雷霆氣機收斂入奇經八脈,在這等練氣期守衛的法器面前,宛如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
「站住。」城門官一橫手中的長槍,擋住去路,語氣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刁難,「路引拿出來瞧瞧。哪個宗門出來的?」
李聽安面色平靜,嗓音平淡。
「深山散修,沒有路引。」
聽到「散修」兩個字,城門官眼底閃過一抹貪婪的光芒。在這落日城,敲詐沒有背景的外來散修,向來是他們這些守城門撈油水的慣用伎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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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路引?那便是來路不明的流民。」城門官冷哼一聲,將長槍往地上的青石板上重重一頓,「落日城最近防備森嚴,沒有路引強行入城,人頭稅得翻倍。你們兩個人,拿二十塊下品靈石出來,少一顆這城門你們都進不去。」
尋常散修入城只需繳納五塊下品靈石。這城門官獅子大開口,擺明了是欺負人。
敖聽雪水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抹寒光。龍族少女白皙的掌心內,一股冰藍色的本源寒氣悄然醞釀。她本就對這長生界的人沒有半分好感,遇到這等仗勢欺人的看門狗,骨子裡的那股執拗與殺意便按捺不住。
李聽安寬厚的手掌按在她的肩膀上,將那股寒氣壓了回去。
老者自然不把這等練氣期的螻蟻放在眼裡。大夏的巨龍犯不著在城門口跟一隻亂叫的蟲豸起衝突,平白壞了進城打探訊息的計劃。
正當李聽安準備用兩塊順手撿來的石頭施展個障眼法時,後方的官道上捲起一陣塵土。
蘇家的商隊順著車轍印趕到了城門外。
華麗馬車的車窗簾子被掀開,蘇清寒清麗的臉龐露了出來。她一眼便看到了被守衛攔在城門口的恩公。
「這位官爺,行個方便。」蘇清寒的聲音傳遍城門口,「這兩位是我蘇家商隊的貴客。他們的入城盤費,算在我蘇家的帳上。」
說罷,馬車旁的一名貼身侍女快步走上前,將一塊刻著「蘇」字的烏木令牌遞給城門官驗看,同時不動聲色地塞過去一個裝有十塊下品靈石的布袋。
城門官一看那令牌,臉上的刁鑽之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臉。落日城三大家族之一的蘇家,可不是他一個小小門官惹得起的。
「原來是蘇家的貴客。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多有得罪。兩位裡面請!」
城門官收起長槍,側過身子讓出一條道來。
李聽安向坐在馬車裡的蘇清寒微微點頭算作致意,隨後帶著敖聽雪跨過了落日城高高的門檻。
待兩人走遠,城門官擦了擦額頭上的虛汗,走到正在查驗貨物的魏烈跟前,壓低聲音打聽起來。
「魏統領,剛才那老頭什麼來頭?連蘇小姐都親自出面保他,莫非是哪位隱世的高人?」
魏烈撇了撇嘴,看了一眼城門內的方向,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與掩飾不住的心悸。
「什麼高人。不過是個運氣好的散修。我們商隊在路上遇到青鱗妖狼群襲擊,那老頭手裡剛好攥著一張威力極大的高階雷符,一擊就把狼王給炸死了。小姐心善,念著他的解圍之恩罷了。」
城門官聽完這番話,只覺得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高階雷符。那可是能秒殺統領級妖獸的底牌。自己剛才居然不知死活地去敲詐這麼一個兜里揣著殺傷性符籙的散道人。若是真把對方逼急了,在大門外當場引爆雷符,他這條命怕是當場就要填進去。城門官咽了口唾沫,暗自慶幸剛才蘇家小姐出面解了圍,態度也跟著收斂了許多,再盤查後面的散修時,再也不敢隨意獅子大開口了。
落日城內,呈現出一番與藍星截然不同的修真界繁華。
寬闊的主街由平整的青石板鋪就,兩旁的建築多是飛簷斗拱的木樓與石樓。空氣中氤氳著濃郁的靈氣,比城外還要純淨幾分。街道上人流如織,穿著各色法袍的修士穿梭其中。
路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攤位。有散修在大聲叫賣剛從荒野獵來的妖獸皮毛,也有商鋪的夥計站在門口推銷著低階的凝氣丹與辟穀丹。各式各樣閃爍著微光的下品法器堆在鋪子裡,琳琅滿目。
敖聽雪走在街上,視線掃過那些掛在門楣上的招牌。
不管是丹藥鋪、兵器坊還是客棧,牌匾上書寫的文字全都是她爛熟於心的龍族古篆。這長生界的修士,當年屠滅龍宮,將龍族的底蘊鳩占鵲巢,如今這些文字堂而皇之地成了這方天地的通用語言。
她攥緊了拳頭,眼神越發冰冷。
李聽安帶著她在街市里繞了半圈,將周遭的物價與商鋪檔次摸了個大概。老者挑了一處偏僻無人的街巷角落停下腳步。
「聽雪,這落日城不過是長生界邊陲的一處歇腳點,算不得什麼大風大浪的地方。」李聽安負手而立,低聲與龍族少女商議接下來的行事章程。
老者行事向來滴水不漏,絕不打無準備之仗。
「咱們這趟來,找太玄仙府採藥是正事。這地方人生地不熟,各大宗門的勢力盤根錯節。大夏的做派咱們得先收一收,低調行事。」
李聽安指出當下的首要任務。
「剛才老夫看了看,這城裡的買賣全靠靈石結帳。蘇家丫頭給的那袋中品靈石,當路費綽綽有餘,但若是想去打探那些上層秘境的絕密訊息,或是買一份詳盡的長生界疆域地圖,這點錢怕是敲不開那些大商行的門。」
敖聽雪點點頭,表示贊同。她那張清麗脫俗的臉龐上,已經用一塊素白的面紗遮掩住了下半張臉,這是入城前李聽安特意叮囑的,省得招惹那些不必要的麻煩。
「爺爺,咱們去哪弄地圖和情報?」
「找個有分量的地方,賣點他們看得上眼的東西。」李聽安從腰間的豹皮囊里摸出一個小巧的玉盒,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成竹在胸的篤定。
兩人走出偏僻街巷,順著主街一路向城中心走去。
在落日城最為繁華的十字街口,矗立著一座三層高的大型閣樓。閣樓通體由名貴的赤靈木打造,散發著陣陣安神定志的木香。正門上方的黑底金字牌匾上,龍飛鳳舞地寫著「百草閣」三個大字。
這裡是落日城首屈一指的丹藥交易行,背景深厚,平日裡進出的多是各大家族的管事和修為不俗的散修。
李聽安帶著小龍女,大步邁進百草閣寬敞的一層大堂。
大堂內靈氣氤氳,四周靠牆的檀木架子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白瓷瓶。空氣中混合著上百種靈草淬鍊後的清香。
一名穿著青色馬甲的夥計正拿著抹布擦拭櫃檯。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掃了一眼。見李聽安祖孫倆穿著普通,身上也沒有長生界那些名門正派的圖騰徽記,便認定這是兩個來買廉價療傷藥的窮酸散修。
夥計將抹布往肩上一搭,站在櫃檯後頭,態度不咸不淡地開腔。
「兩位客官要買點什麼?咱們百草閣一樓只有辟穀丹和下品的金瘡藥。若是看上了,先去那邊櫃檯把下品靈石交齊了再提貨。概不賒欠。」
李聽安沒有理會這夥計的冷淡。他走到黑漆櫃檯前,將那個小巧的玉盒平穩地放在檯面上。
「老夫不買藥,來賣藥。」
夥計聞言,嗤笑了一聲,眼神里透著幾分不耐煩。
「老丈,咱們百草閣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煉的廢丹都收的。落日城外頭那些擺地攤的野路子丹藥,吃死過不少人。你要是來推銷那些爛草根搓的泥丸子,還是趕緊去外面的集市碰碰運氣吧。」
李聽安沒有出聲爭辯,只是探出兩根手指,按在玉盒的蓋子上,輕輕一撥。
盒蓋滑開的瞬間。
一股濃郁到幾乎化作實質的清香藥氣,猶如決堤的江水般從玉盒中噴涌而出。這股藥氣瞬間壓過了整個一樓大堂里所有下品丹藥的味道。
玉盒底部,靜靜躺著一枚龍眼大小、通體圓潤飽滿的丹藥。
這正是大夏醫療堂的底牌之一,天玄丹。
這丹藥本是大雪山風雪神廟寶庫里搜刮來的半成品。李聽安在崑崙封印裂口的間隙,順手用太乙真人的煉丹宗師手段,配上三昧真火將其重新淬鍊了一番。殘存的雜質被盡數剔除,丹藥表面甚至浮現出了一圈若隱若現的金色丹暈。
在那金色丹暈的流轉下,一絲絲精純的造化之力在玉盒上方盤旋。這等成色的丹藥,莫說是在落日城這等邊陲之地,就算是放在長生界那些中等宗門的煉丹房裡,也是難得一見的極品。
原本還滿臉譏諷的夥計,在這股藥氣的衝擊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雖然修為不高,但在百草閣幹了這麼多年,眼力勁還是有的。那丹暈是高階丹藥才有的異象,別說一樓,就算是他們二樓的鎮店之寶,也未曾見過這等純粹的色澤。
夥計咽了口唾沫,收起了先前的輕視,後背直冒冷汗。他立刻意識到,眼前這個穿著普通的玄袍老者,絕不是什麼窮酸散修,而是一位深藏不露的煉丹高人。
「前……前輩恕罪!是小的有眼無珠!」夥計結結巴巴地改了口,身子彎得像只蝦米,「這等品相的丹藥,小的做不了主。您二位稍坐,我這就去樓上請我們大掌柜下來鑑賞!」
夥計語無倫次地說完,轉身連滾帶爬地順著木樓梯往二樓跑去。
李聽安端立在櫃檯前,老者粗糙的指腹有節奏地敲擊著黑漆台面,發出一聲聲沉悶的輕響。他等的就是百草閣管事的人出來。用這枚天玄丹換取一筆驚人的硬通貨,再順道撬開這商行的嘴,去探聽太玄仙府與太陰漱魂芝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