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山巔的冷風在兩人之間呼嘯。裴玄聽到李聽安說要教他們天罰,那張陰鷙的臉龐上浮現出極度的憤恨。
他身為長生界先鋒營的統領,修為深厚,立刻催動火雷之法。
裴玄雙手交疊,十指在身前結出繁複法印。
他口吐真言,周身翻滾的火系真元直衝雲霄。原本被紫金雷暴籠罩的蒼穹,竟被他生生撕開一道缺口,一團透著血腥氣的赤色雷雲迅速匯聚成型。
這長生界的雷法,帶著焚毀一切的暴戾氣息,粗大的赤紅閃電在雲層中交織,猶如無數條擇人而噬的毒蛇。
坐在避水金晶獸背上的敖聽雪,水藍色的眼眸直直盯著那團赤色雷雲。
長生界修士的施法氣息,如同鋒利的錐子,刺中她識海深處的封印。
龍族少女嬌弱的身軀止不住地顫慄,白皙的臉頰上浮現出細密的冰藍色龍鱗。
面對當頭劈落的數十道赤雷,她沒有退縮。
那種銘刻在骨脈里的遠古抗爭本能,在這一刻壓過了神魂的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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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聽雪無意識地抬起雙手,十指纖細如蔥,迎著半空中的雷火虛虛一按。
周遭的氣溫在半個呼吸間降至絕對冰點。
天山山脈肆虐的風雪受其牽引,化作一道接天連地的幽藍風暴。
風暴迎風鋪展,結成一面厚達丈許的玄冰屏障,擋在李聽安與獸背前方。
赤雷砸在玄冰上,並未爆發出震天巨響。那股霸道絕倫的極寒法則,不僅凍住了雷電的高溫,更順著雷光逆流而上。轉眼之間,那團懸在半空的赤色雷雲被凍成了一坨巨大的紅藍相間的冰塊,懸停在虛空之中,再也劈不下半道閃電。
李聽安端坐在前方,看著被凍結的雷雲,眼中閃過一抹讚賞。這才是東海龍族該有的底蘊。
老者從容站起身,玄色法袍在冷風中飄蕩。他抬起粗糙的右手,掌心直接貼在那面玄冰屏障上。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的「吾乃雷祖」被動轟然運轉。
那被凍結的赤色雷力,猶如百川歸海,順著玄冰源源不斷地湧入老者的經脈。李聽安未感半點不適,反而將這異界雷法盡數吞噬、煉化。紫金色的雷霆本源在這股外力的滋養下,變得愈發純粹耀眼。
「長生界的雷,劈在身上連點熱乎氣都沒有。」
李聽安收回右手,食指與拇指輕輕捏合。紫金雙色的高壓雷霆在指尖急劇壓縮,化作一顆拇指大小的雷珠。
彈指驚雷。
老者屈指一彈。雷珠帶起一陣撕裂耳膜的音嘯,化作一道比陽光還要刺目的極光,直奔裴玄的眉心而去。
裴玄大驚失色。他沒料到自己引以為傲的火雷之法,竟被一個土著少女隨手凍結,更被這老者當成了養料。生死關頭,他顧不上統領的顏面,雙手一拍腰間的儲物袋,一連祭出三面雕刻著玄龜圖案的青銅盾牌,擋在身前,同時將全身真元灌注其中。
在雷祖的雷法面前,這等下界手段脆如薄紙。
紫金雷光觸及第一面盾牌,青銅表面當場熔出一個大洞。緊接著,第二面、第三面盾牌接連炸碎,化作漫天銅屑。雷光余勢不減,精準地貫穿了裴玄的護體罡氣。
噗嗤一聲悶響。裴玄的眉心多出了一個焦黑的血洞,後腦勺炸開大片血霧。這位長生界先鋒營的統領,雙目圓睜,身軀在半空中僵硬了半息,隨後猶如斷了線的風箏,直挺挺地墜入下方的雪谷之中。
連折兩名統領,下方那上百名長生界修士喪失了鬥志。
這些習慣了在下界作威作福的修真者,看著嚴鶴被飛劍釘死,又看著裴玄被一指點殺,平日裡的高傲被無邊的恐懼取代。
「裴統領隕落了!」
幾名執事尖叫出聲,全無心思去顧及接引大陣。他們丟下手裡的陣旗,招呼著剩下的修士紛紛後撤。
數十名高階修士退聚到虛空裂口正下方的邊緣地帶。他們雙手掐訣,將各自的真元連結在一起,在半空中撐起一個半圓形的青色防禦氣罩,像一群受驚的鵪鶉,死守著不退,卻也不敢再往前邁出半步。
隨著陣旗被棄,那些插在大夏將士遺體上的猩紅光柱閃爍了幾下,歸於黯淡。半空中那座龐大的接引大陣雛形,因為缺少後續的法力灌注,在風雪中漸漸消散。那道懸在蒼穹上的漆黑裂口,邊緣處的扭曲空間失去了陣法的牽引,擴張的速度隨之停滯。天山這場險些讓大夏亡國滅種的危機,被硬生生按下了暫停鍵。
遠在數十里外的大夏前線指揮所內。
749局副局長陳景盯著桌上的戰術光幕,看著接引大陣的紅光熄滅,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站在他旁邊的天山守軍王牌營營長,雙手杵著桌面,虎目泛紅,聲音都在發顫。
「陳局長,陣法停了!雷祖前輩把那幫異界雜碎殺退了!」營長看著光幕上倒下的戰友遺體,咬緊牙關,「我們營還能戰,我現在就帶弟兄們壓上去,把那幫雜碎趕出天山!」
「不可魯莽。」陳景立刻抬手制止了這位血性漢子,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有條不紊地下達軍令,「那幫修士雖然退守,但隨手一擊便能摧毀魔能火炮。普通士兵上去填命毫無意義。傳令下去,讓前線所有的常備軍和低階轉職者,即刻向後撤離三十里,退入二線地堡掩體。」
陳景看著光幕中那個端坐在異獸背上的玄袍老者,定下了接下來的防務基調。
「這裂口外圍的陣地,全數移交給天庭的高手,以及我們749局的高階調查員。凡胎肉身擋不住異界術法,這片戰場,已經超出了常規戰爭的範疇。」
天山山巔的風雪重新呼嘯起來。
李聽安坐在避水金晶獸背上,轉過頭,看向身後的敖聽雪。
龍族少女正按著胸口,大口喘著粗氣。剛才那一下本能的施法,抽乾了她體內大半的真氣,神魂深處的封印更是在隱隱作痛,讓她的臉色白得嚇人。
老者探出寬厚的手掌,覆在她的頭頂,一股溫和的神醫華佗本源順著掌心渡入她的體內,撫平她翻滾的氣血。
「丫頭,剛才那一手冰封雷雲的道法,耍得倒是有幾分龍宮正統的威風。」李聽安嗓音醇厚,帶著罕見的溫和與鼓勵,「感覺如何?」
敖聽雪感受著頭頂傳來的暖意,蒼白的嘴唇抿了抿。她抬起頭,水藍色的眼眸望向遠處那群躲在防禦氣罩里的異界修士,又看了看天空那道巨大的虛空裂口。
「痛。」她如實回答,聲音有些發顫。每一次調動力量,那些破碎的記憶就像刀子一樣在割她的神魂。
她沒有退縮,反而坐直了身子,雙手用力攥緊了法袍的衣角。
「爺爺,我不想回青州躲著。」敖聽雪的眼神中透著一股破繭而出的執拗,主動要求留在這兇險之地,「只要看著這些人,感受他們身上的氣息,我就能想起一些東西。我想留在這裡,就在這裂口旁邊。東海龍族的仇,我不能永遠只指望爺爺替我報。」
聽著這番話,李聽安眼中閃過一抹快慰。
大夏的龍,終歸是不能一直養在溫室里的。想要重振龍宮的威名,這丫頭必須自己把那些遺失的仇恨和本領撿起來。
老者收回手,轉過身,深邃的金眸重新鎖定前方那道橫亘天際的虛空裂口。
「好,那老夫便陪你在這雪山上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