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龍湖御水灣,薄霧未散。
偏廳的黃花梨木桌旁,吳世忠站得筆挺。這位天庭東南亞事務的主管,前兩日雖被李聽安用造化之氣治好了斷臂與外傷,但此刻那張布滿刀疤的臉龐上,依然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灰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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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裡捧著一份厚厚的卷宗,正在一板一眼地匯報著千島國分部的損失情況。
李聽安坐在太師椅上,端著熱茶。老者沒有去看卷宗,通天神目的金光在眼底流轉,視線穿透了吳世忠的皮肉。
在吳世忠的心脈深處,赫然盤踞著一團暗金色的光斑。那是歐羅巴俘虜營里裁判所特有的聖光烙印。這幫洋人在俘虜營中不僅動了私刑,還在他神魂里留下了這等折磨人的暗門,時刻灼燒著經脈。
「行了,別硬撐著。」李聽安放下茶杯,打斷了匯報。
吳世忠身軀一僵,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但他咬緊牙關沒有吭聲。
李聽安從太師椅上站起身,大步走到吳世忠面前。老者右手指尖亮起一抹柔和的青芒,神醫華佗的妙手回春法則在指尖跳躍。
「洋人留在你心脈里的聖光火毒,浮於表面的造化之氣化不開。」李聽安並指如劍,點在吳世忠的胸膛正中。
沛然的青色生機猶如決堤的江水,蠻橫地撞入吳世忠的經脈。那團盤踞在心脈處的聖光烙印遇到這股純正的生機,立刻劇烈掙紮起來。吳世忠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渾身肌肉因為劇痛而痙攣。
李聽安左手翻轉,從豹皮囊中摸出一枚散發著異香的九轉還魂丹,屈指彈入吳世忠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龐大的藥力配合著妙手回春的沖刷,將那股陰狠的聖光烙印層層剝離。
噗!
吳世忠仰起頭,噴出一大口夾雜著暗金色雜質的黑血。這口毒血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將堅硬的石面燒出一個坑洞。
毒血吐出,吳世忠那灰敗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紅潤起來,滯澀的呼吸也變得綿長平穩。
「多謝老神仙再造之恩!」吳世忠雙膝一彎,重重地磕在地上。
「起來。」李聽安伸手將他拽起,「天庭的東南亞代理人,要是連腰杆都挺不直,出去也是丟老夫的臉。這位置你接著坐,別人搶不走。」
兩個時辰後,龍湖御水灣的議事大廳內座無虛席。
冷清秋、柳山、孔熙等一眾骨幹分列長桌兩側。
吳世忠換上了一身嶄新的藏青色長袍,大步走到長桌中央。這位鐵血漢子面向眾人,沒有半句居功的言辭,直接單膝點地。
「千島國分部遭難,屬下未能護住大局,特向天庭請罪。」吳世忠語氣沉痛。
李聽安坐在主位上,擺了擺手示意他平身。
「事情的來龍去脈老夫清楚。歐羅巴出動了百級聖騎士,你拿命扛過了頭陣,沒給大夏丟人。」老者不怒自威,「現在要議的,是怎麼把砸碎的盤子重新拼起來。歐羅巴賠付的地契文書都在桌上,去接收的時候有什麼難處,當面提。」
吳世忠站直身軀,面色凝重地伸出三根手指。
「老神仙,屬下盤算過了,眼下重建千島國分部,有三大難關。」
他指向桌上那些羊皮卷宗。
「第一,缺人。分部原本的三千名護衛與管事,在襲擊和海怪侵擾中死傷了七成。歐羅巴賠付的高階礦脈和港口遍布幾十個島嶼,單靠剩下的殘兵,接管不過來。若是沒有兵馬鎮場子,當地的海外散修和地頭蛇必然會趁火打劫。」
柳山聽到這裡,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冷哼一聲。
「那些海外的雜碎要是敢伸手,749局不介意派特勤隊去教教他們規矩。」
吳世忠沖柳山拱了拱手,繼續說道:「第二是帳本。咱們存在千島國商會的往來帳目和當地勢力分布圖,在戰亂中被燒毀了大半。沒有這些底帳,那些暗中投靠洋人的附庸勢力便無從查起。」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越發沉重。
「這第三點,也是最要命的。安全路線斷了。達貢隕落後,雖然海怪大軍退了,但東南亞沿海的洋流被海嘯改變。近海到處是暗礁和帶有死氣的海怪殘骸。商船出不去,物資運不進,整個千島國分部等同於一座孤島。」
大廳內陷入了短暫的安靜。這三大難題環環相扣,若是處理不當,歐羅巴賠付的那些產業便只是一堆廢紙。
李聽安端坐主位,手指輕輕敲擊著黃花梨木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
他抬起眼帘,目光越過長桌,落在後排的一名乾瘦老者身上。
那是扶南國蠱門的老祖阮明哲。自從被李聽安收服後,這位玩弄毒蟲的高手便死心塌地打理著扶南分部的產業。
「阮明哲。」李聽安開口喚道。
「老奴在!」阮明哲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桌前躬身行禮。
「扶南國毗鄰千島國,你們蠱門的手底下不缺亡命徒。」李聽安下達了調兵的指令,「老夫限你三日之內,從扶南分部抽調兩千名精幹的蠱師,渡海去千島國歸吳世忠節制。你們蠱門擅長追蹤和叢林索敵,去把那些趁亂打劫的地頭蛇給老夫挖出來。誰敢占天庭的礦脈,直接拿去餵蠱蟲。」
阮明哲眼底閃過一抹狠厲,當即大聲領命。
李聽安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趙靈兒。
「靈兒,千島國多雨林,海怪退去後留下的死氣容易滋生瘴氣。」老者吩咐道,「你帶著醫療堂的三十名學徒,隨阮明哲的船隊一起下南洋。帶足咱們新煉製的避毒散和解毒丹,在千島國建立醫療分堂。把那些受了死氣侵蝕的弟兄治好。扶南分部和千島國分部互為犄角,這盤棋便活了。」
趙靈兒脆生生地應下,滿臉幹勁。
解決了人手與瘴氣,李聽安將目光投向了孔熙。
這位749局金椰國分部部長,一頭幹練的短髮,坐得筆挺。
「孔熙,航線的事,老夫交給你去辦。」李聽安語氣平緩,卻帶著毋庸置疑的分量,「你以大夏749局的名義,去軍機大殿走一趟。調兩艘重型破冰艦和探雷船去南洋。那些改變的洋流和海底殘骸,讓軍方的艦炮去轟開。打通一條從大夏直達千島國的高階商路。」
孔熙抱拳行禮。有大夏雷祖發話,軍機大殿自然會一路綠燈放行。
一系列調遣雷厲風行,將吳世忠提出的三大難題迎刃而解。吳世忠看著這位老神仙替自己鋪好的康莊大道,眼眶發熱,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
五日後。
大夏青州港口,汽笛聲響徹雲霄。
幾艘噴塗著天庭徽記的重型遠洋貨輪,在兩艘軍方護衛艦的開道下,緩緩駛出防波堤,向著波濤洶湧的南洋方向破浪前行。
吳世忠站在甲板船頭,手裡緊緊攥著那疊歐羅巴賠付的地契,眼中燃燒著收復失地的雄心。趙靈兒和阮明哲帶著大批人手分乘其餘幾艘船隻,浩浩蕩蕩的艦隊拉開了天庭海外產業恢復運轉的序幕。
這場舊神帶來的滅世之災,不僅沒有擊垮天庭,反而為大夏開啟了一座深海寶庫。
隨著海潮退去,原本潛藏在百慕達與東海極深處的高階晶石礦脈,被地殼運動推上了淺海。那些被雷霆劈死、又被死氣淬鍊過的高階海獸遺骸,成了市面上千金難求的極品鍛造材料。
海外諸國因為缺少應對舊神死氣的手段,對這些海中飄浮的財富望洋興嘆,無人敢靠近半步。
而大夏沿海的轉職者,仗著天庭醫療堂發放的避毒散,以及摻了防污粉的鎧甲,大搖大擺地駕著漁船出海。天庭的商船更是滿載而歸,將這些本該屬於深淵的遠古資源,源源不斷地運回青州內庫,化作了大夏復甦的強勁養料。
青州東門那座最高的箭樓上。
李聽安負手而立,海風吹拂著那一襲玄色法袍。老者深邃的金眸越過翻滾的浪濤,靜靜注視著那支漸行漸遠的遠洋艦隊。
他左手探向腰間,緩緩拔出那柄泛著紫金電芒的打王金鞭,粗糙的手指在古樸的雷紋上輕輕抹過,擦去鞭身上沾染的一絲海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