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廣場上,驕陽似火。
楚雲飛光著膀子,雙手握著那柄沉重無匹的玄重尺,在青石板上揮汗如雨。他每砸下一尺,地面便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顫,結實的古銅色肌肉上青筋虬結。另一邊,錢昊雖然瘸著一條腿,但下盤穩如泰山,揹著酒聖杜康葫蘆,正一遍遍練習著近身擒拿的步法。
兩人聽到李聽安那句嚴厲的囑咐,不僅沒有半點懈怠,反而練得越發起勁。
待到一套外功練完,楚雲飛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把玄重尺往地上一杵。他跟錢昊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大步流星地走到主樓台階前,雙雙抱拳,單膝點地。
「干爺爺!」楚雲飛仰起頭,眼中滿是按捺不住的幹勁,「我們倆的傷已經好全了,這幾天外功也練得紮實。之前讓那些半機械的洋人鐵疙瘩摸進院子,把諾依姐綁走,是我倆沒把家看好。」
錢昊跟著點頭,接過了話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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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爺爺,城防軍派來的教頭已經在校場操練這批新護院了。我們想主動請命,去給這群新守衛當領隊。咱們天庭的底子既然要換血,就必須把之前刺客潛入的漏洞全補上,把龍湖御水灣打造成水潑不進的鐵桶。」
李聽安端坐在太師椅上,看著這兩個主動攬差事的晚輩,深邃的金眸中閃過一抹讚許。
「有這份心是好事。」老者嗓音醇厚,卻不留情面地點出了他們的短板,「但防賊和上陣殺敵是兩碼事。你們兩個掄起刀劍去前線拼命,老夫信得過。可若是論起查探暗探、甄別細作,你們那點眼力還差得遠。」
正說著,庭院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749局青州分局長柳山夾著一個公文包,嘴裡叼著半根香菸,大步走進了龍湖御水灣。他聽到了李聽安的訓話,剛硬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笑意,隨手將菸頭按滅在門外的石柱上。
「安哥說得沒錯。這兩個小子衝鋒陷陣是把好手,但干外勤排查的精細活,還得練練。」柳山走到長桌旁,拉了把椅子坐下。
「山雞,你來得正好。」李聽安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兩個晚輩,「你在這個行當里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749局查人的手段,你今天便給他們好好上一課。」
柳山朗聲應下。他轉過頭,目光銳利地盯著楚雲飛和錢昊。
「都起來站好,聽仔細了。」柳山拿出身為749局分局長的威嚴,「不管洋人的刺客怎麼偽裝,也不管櫻花國的陰陽師用什麼障眼法,只要是活人,就必然會留下破綻。查人,第一眼看步態。那些帶著舊神死氣的怪物,雖然套了人皮,但腳後跟受力會比普通轉職者重三分,踩在泥地上的腳印深淺不一。」
楚雲飛和錢昊聽得聚精會神,將這些寶貴的經驗暗自記下。
「第二,查氣息。」柳山伸出兩根手指,「死氣是能隱匿,但它會影響靈力的正常流轉。你們在盤查的時候,只需要用真氣去探一探對方的虎口或者脖頸經脈交匯處。若是感覺不到溫熱的血氣反哺,反而有一股滯澀的冰涼感,那這人十有八九是個套殼的細作。」
柳山毫無保留地將749局鑑別偽裝的壓箱底本事全盤托出。從眼神躲閃的頻率,到兵刃藏匿的死角,事無巨細地交給了這兩位天庭的年輕教頭。
一番教導結束,楚雲飛如獲至寶,拉著城防軍的教頭便去校場上修改巡邏盤查的操典。
錢昊則若有所思地摸了拍背後的酒葫蘆,向李聽安告了個退,徑直朝著後院的煉藥堂走去。
煉藥堂內,藥香四溢。
孫平章和趙靈兒正帶著學徒們整理新運來的靈草。看到錢昊瘸著腿走進來,孫平章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計迎上前。
「錢小哥,可是有什麼傷處不舒坦?」孫醫師恭敬地詢問。
「孫醫師,外傷早好了。」錢昊擺了擺手,解下背後的酒聖杜康葫蘆,放在青銅藥鼎旁的案几上。
「我剛才聽柳局長講排查死氣的門道,突然想起了海邊那頭大泥鰍。那怪物叫喚的時候,大伙兒都覺得腦子要炸開一樣。」錢昊神色鄭重,提出自己的構想,「光靠你們之前熬製的安神丹,發作太慢。我這酒葫蘆里有些酒聖職業自帶的陳年藥酒。我想拿這藥酒做個底子,配上你們醫療堂祛除精神污染的草藥,看看能不能弄出一種起效更快的醒神酒。」
孫平章一聽,眼中頓時放出異彩。
酒類本就能加速氣血執行,若是能將解毒與穩固心神的藥力融入其中,確實是一招奇兵。
「這主意好!」孫平章立刻招手喚來趙靈兒,「靈兒,去把庫房裡那幾株凝神草和清心藤拿來,再取一缽無根水!」
錢昊拔開葫蘆塞子,倒出半碗散發著濃郁酒香的琥珀色酒液。趙靈兒將搗碎的靈草汁液小心翼翼地滴入其中。兩人配合著孫平章的火候掌控,在小號的青銅爐里反覆提煉融合。
幾個時辰後,一陣帶著凜冽寒意與藥香的酒氣在煉藥堂內瀰漫開來。
錢昊端起一碗新出爐的醒神酒,只用舌尖抿了一口,便覺得一股清涼之意直衝天靈蓋。那原本因為高強度訓練而產生的些許疲憊與雜念,被這口酒氣沖刷得乾乾淨淨。
「成了!」錢昊滿臉喜色,「以後給夜班輪值的護院每人發一小壺。只要含上一口,就算遇到專攻神魂的毒氣,也能保住一炷香的清明去發訊號!」
夜幕降臨,青州城外的海浪聲漸漸平息。
龍湖御水灣的校場邊緣,點著幾根防風火把。
楚雲飛和錢昊並肩坐在青石台階上,手裡各自拿著一壺新釀的醒神酒。結束了一天的操練,這兩名大將的背影顯得有些沉重。
「耗子,你說那晚要是我巡邏時再警覺些,一直死守在內院。諾依姐是不是就不會被那幫洋人抓走?」楚雲飛灌了一口酒,古銅色的臉龐上透著深深的自責。
錢昊搖了搖頭,拍了拍自己那條殘腿,語氣沉悶。
「怪不到你頭上。是我排的巡邏班次有問題,漏了後半夜那一炷香的死角。要不是干爺爺去得快,咱們倆這輩子都沒臉再待在天庭了。」
兩人圍繞著那一夜的失敗,互相往自己身上攬著過錯。這股愧疚感像一塊大石,壓在他們心底許多天了。
就在這時,一道孤冷素白的身影從校場後方的陰影中緩步走來。
李聽安雙手負在身後,一襲玄色法袍在夜風中輕輕飄蕩。老者那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沒有半分表情,深邃的金眸掃過這兩個借酒澆愁的晚輩。
「大老爺們,在這兒搶什麼黑鍋。」
老者沉穩的嗓音在空曠的校場上響起,驚得兩人立刻扔下酒壺,站得筆挺。
「事情出了,知恥而後勇是對的。」李聽安走到台階前,語氣嚴厲,透著不容反駁的霸道,「但這股子愧疚若是變成了長吁短嘆的軟弱,老夫第一個抽你們。」
李聽安目光如炬,直視著楚雲飛和錢昊的眼睛。
「天神集團已經被老夫滅了,這筆帳翻篇了。你們要把這股愧疚給老夫憋在肚子裡,明天全撒在訓練場上。」老者伸出粗糙的手指,指著校場上那些擺放整齊的兵器架,「把這幾百號護院給老夫練出一群能咬人的惡狼。若是再有下次,你們就拿手裡的傢伙去把敵人的腦袋敲碎,而不是坐在這裡後悔。」
這番毫不留情的敲打,猶如當頭棒喝。
楚雲飛紅著眼睛,拔出地上的玄重尺,重重地點了點頭。錢昊也是一掃先前的頹廢,腰杆挺得像一桿標槍。
時間如白駒過隙,十日光景轉瞬即逝。
這十天裡,龍湖御水灣的校場上每天都能聽到震天的喊殺聲。新編入防務的守衛們在城防軍教頭與楚錢二人的地獄式操練下,褪去了原本散兵游勇的習氣,舉手投足間多了一股屬於正規軍的鐵血煞氣。
林諾依也完成了李聽安交代的所有考核。這位天庭長孫女不僅摸透了莊園所有的明暗哨卡,更是穿著便服,在軍陣中摸爬滾打了十天,交出了一份毫無破綻的布防答卷。
第十天清晨。
李聽安端坐在主樓前的太師椅上。
下方寬闊的白玉廣場上,兩百名身披制式精鋼甲冑的守衛排列成整齊的方陣。他們目光堅毅,鴉雀無聲,身上散發出的殺伐之氣,連見慣了陣仗的王岳都忍不住在旁暗自點頭。
林諾依、楚雲飛與錢昊站在方陣最前方,三人同時抱拳行禮。
「請雷祖老神仙檢閱!」震天的吼聲在廣場上空迴蕩。
李聽安看著這支終於有了些許底蘊的家軍,滿意地頷首。
「防務交接。從今日起,龍湖御水灣恢復開放。」老者大袖一揮,下達了重開大門的指令。
伴隨著沉悶的軸承轉動聲,莊園那兩扇厚重的黃銅大門向兩側緩緩拉開。
但恢復開放並不意味著放鬆警惕。
大門外的青石大道上,已經設立了三道交叉掩護的關卡。
幾輛前來運送新鮮靈草與藥材的商會貨車剛駛到第一道關卡前,便被全副武裝的守衛攔下。
守衛們動作熟練地拿出韓楓特製的靈力探測符籙,在車廂上下仔細掃視。錢昊親自帶隊上前,目光銳利地盯著那幾名卸貨的力工,視線在他們的步伐深淺與經脈交匯處來回掃視。確認沒有半分舊神死氣與異常靈力波動後,才揮手放行。
李聽安站在二樓陽台的欄杆旁,俯瞰著門外那井然有序、水潑不進的嚴密盤查。
老者轉過身,玄色法袍的衣角帶起一陣微風,大步走回了屋內。厚重的木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將外界的喧囂全數擋在了視線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