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東城牆上,那層守護了城市數日的湛藍光幕,在十萬聯軍不計代價的轟擊下,終於走到了盡頭。
伴隨著一聲猶如琉璃碎裂的清脆聲響,護城大陣的光罩化作漫天黯淡的靈光飄散。失去了陣法的庇護,那段本就布滿裂紋的東側城牆,在數十台魔能攻城錘的齊齊撞擊下,轟然坍塌。大塊大塊的條石伴隨著滾滾煙塵砸落護城河中,硬生生在青州那道堅不可摧的防線上撕開了一個寬達百丈的巨大缺口。
半空中,櫻花國統帥高山隆換乘了一頭生著肉翼的巨大妖禽。他看著那段倒塌的城牆,眼中爆發出嗜血的紅光,舉起手中的摺扇向前一指。
「大陣已破!先鋒軍入城,屠城三日,寸草不留!」
高山隆的命令猶如開啟了地獄的閘門。歐羅巴的重甲步兵方陣發出震天的怪嘯,踩著坍塌的碎石堆,如黑色的潮水般湧入青州外城。神道教的陰陽師驅使著那些由白骨與腐肉拼湊而成的龐大式神,撞開沿途的民居,將那些來不及撤走的城防軍士兵連同房屋一起踩成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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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城淪陷的恐慌迅速蔓延。
通往內城地下避難所的通道前,成千上萬的老弱婦孺擁擠在一起。大批平民驚恐地推搡著向前挪動,孩童的哭喊聲與大人的呼救聲混雜成一片。後方的聯軍先鋒越來越近,避難隊伍在極度的恐懼下失去了秩序,前排的幾名老人被絆倒在地,後方的人潮收不住腳,眼看就要釀成一場慘烈的踩踏事件。
「都別擠!排好隊進地道!」
楚雲飛光著膀子站在內城防線的最前方。他左肩纏著的繃帶早已被黑血浸透,舊神毒素讓他的臉色呈現出病態的青紫,但這位伐桂大神的傳承者依舊雙手握緊巨斧,猶如一尊鐵塔般擋在平民與聯軍之間。
幾名歐羅巴騎士端著長槍策馬衝來。楚雲飛大吼一聲,大劈殺術迎面斬下,將沖在最前面的騎士連人帶馬劈翻在地。但他舊傷未愈,動作終究慢了半拍。旁邊一頭雙臂粗壯的搬山猿式神趁機揮拳砸下,楚雲飛舉起斧柄橫擋,被震得連退五六步,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給老子頂住!掩護百姓撤退!」洛震岳渾身是血,提著戰刀在防線側翼率隊拼殺。但守軍的數量對比十萬聯軍猶如杯水車薪,那道薄弱的防線在式神與重甲步兵的衝擊下搖搖欲墜。
就在青州城即將化作修羅煉獄的絕境之際。
東海方向的天際,驟然湧起一層厚重如鉛的漆黑烏雲。這片烏雲以一種違背常理的速度極速擴張,轉眼間便遮蔽了青州城上空陰沉的天光。雲層深處,粗壯的紫金電芒猶如無數條翻滾的雷龍,發出令人神魂戰慄的低沉轟鳴。
一股凌駕於萬物之上的天道威壓,排開風雨,猶如十萬座大山般降臨在戰場之上。
天空中傳來一聲高亢蒼茫的獸吼。
一頭體型龐大、體表覆蓋著青金龍鱗的上古異獸,踏碎厚重的雲層,自風雨中降臨。
李聽安那一襲玄色法袍沾滿了海底淤泥與暗紅血跡。老者傲立於避水金晶獸寬闊的背脊上,滿頭如雪白髮在風中肆意飛揚。那雙流轉著璀璨金光的眼眸,冷漠地俯視著下方那些沖入城內大肆破壞的洋人軍隊。
「一群茹毛飲血的西洋蠻夷,也敢在老夫的青州撒野。」
醇厚平淡的話語,在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的法則加持下,化作滾滾天音,在每一個聯軍士兵的耳畔炸響。
沒有半句多餘的廢話。李聽安右手大袖一揮,直指下方那片黑壓壓的聯軍先鋒。
天道正氣在雲層中轟然匯聚。
【仙法·五雷轟頂】降下。
漆黑的蒼穹驟然亮如白晝。數十道水缸粗細的紫金雷柱,攜帶著代天行罰的毀滅高溫,垂直砸落在外城缺口與民居之間的街道上。
這並非尋常的雷電法術,而是專克邪祟的神話殺伐。雷柱精準地避開了逃亡的大夏平民,將那些沖在最前面的歐羅巴重甲步兵與櫻花國式神盡數籠罩其中。
雷光過處,那些由精鋼澆築的步兵重甲猶如初雪遇驕陽,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便連同內部的血肉之軀一起汽化成灰。那些體型龐大、不可一世的搬山猿與白骨式神,在天道雷霆的洗禮下發出悽厲的慘叫,身上的腐肉寸寸剝落,龐大的身軀在紫金電弧中迅速碳化、崩塌。
不過是眨眼的功夫,沖入外城的三四千名聯軍先鋒精銳,便在這場宛如天罰的雷陣雨中被抹得乾乾淨淨。地面上只留下一大片焦黑的深坑,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
城頭上下,一片死寂。
柳山和韓楓站在殘破的城樓旁,看著天空中那個熟悉的身影。兩位年過半百的百級宗師,此刻眼眶通紅。
「安哥沒死……我就知道,這天下沒人能收走他的命!」柳山握緊了拳頭,剛硬的臉龐上滿是激動的熱血。
楚雲飛拄著大斧單膝跪在泥水裡,仰頭看著避水金晶獸背上的老人,咧開乾裂的嘴唇爆發出一陣暢快淋漓的大笑。
「雷祖!是大夏雷祖回來了!」
城牆上殘存的數千名守軍,在短暫的錯愕後,齊齊爆發出震破雲霄的歡呼聲。原本因為城破而跌入谷底計程車氣,在看到那尊定海神針的瞬間,猶如火山般直衝九霄。
蕭黛兒眼底泛起淚光。這位年輕城主果斷拔出佩劍,沖著內城通道的守衛厲聲下令。
「雷祖歸來!城防軍立刻維持秩序,疏導百姓平穩撤入避難所!」
有了李聽安在半空震懾,外城通道處的恐慌情緒瞬間平息。百姓們停止了推搡,在城防軍的指引下,有序而迅速地退入地下安全區域。
避水金晶獸四蹄輕踏,載著李聽安平穩地降落在東城牆殘破的防線上。
老者剛一落地,柳山與韓楓便快步迎了上去。
「安哥,你這身上的傷……」柳山看著李聽安法袍上那觸目驚心的血跡與焦黑裂痕,心頭一緊。
「無妨,一點皮肉傷罷了。」李聽安擺了擺手。他的目光掃過防線,落在了不遠處滿身毒傷的楚雲飛身上。
他微微頷首,收起指尖的雷光。他的目光掃過防線,落在了不遠處滿身毒傷的楚雲飛身上。
老者眉頭微皺,左手抬起,【妙手回春】的青色生機順著指尖飛出,落入楚雲飛的左肩。精純的造化之氣迅速化解了他經脈中蔓延的舊神毒素,將那塊青紫色的毒斑徹底淨化,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柳山壓低了嗓音,走到李聽安身側。
「安哥,青州這邊我們還能頂住。但有件事,必須向你報備。」柳山語氣沉重,透著深深的自責,「天神集團趁著核爆的訊息傳開,暗中派了沒有靈力波動的半機械刺客潛入莊園。紫音丫頭他們沒防住,諾依和龍族那個小丫頭,被他們擄走了。根據情報,是往公海方向逃的,說要拿她們去獻祭。」
此言一出,李聽安那張原本平靜的臉龐上,瞬間結滿了一層令人膽寒的冰霜。
那雙深邃的金眸中,跳躍的紫金雷火陡然轉為森寒入骨的殺機。
好一群陰毒的西洋財閥,在深海算計他不成,竟敢把手伸向他的家眷。林諾依與小龍女是他護在羽翼下的晚輩,動他的家人,便是觸了他的逆鱗。
城外半空中。
櫻花國統帥高山隆坐在妖禽背上,看著城頭上那個活生生的大夏雷祖,眼底滿是驚駭欲絕的恐懼。
「這不可能!天神集團明明引爆了深海核武!你怎麼可能還活著!」高山隆色厲內荏地叫喊著。他感受到聯軍陣營中正在迅速蔓延的恐慌,立刻抽出腰間的武士刀,轉頭沖著後方的魔法師陣地嘶吼,「他就算沒死也受了重傷!全軍集火,用禁咒把他轟下來!」
面對城外十萬大軍的叫囂與重新集結的魔法陣列。
李聽安緩緩轉過身,面向城外廣袤的平原。
老者那襲染血的玄色法袍在風中獵獵作響。他沒有去理會那些正在吟唱的魔法師,而是將那冷冽如刀的目光,直接鎖定了半空中的高山隆。
「拿老夫的家人去獻祭,你們這群西洋惡犬,這筆帳,老夫會一筆一筆跟你們算清楚。」
李聽安嗓音低沉,右手拇指壓在食指之上,隨後向著高山隆所在的方向,輕輕一彈。
指尖雷光乍現。
【雷劫】脫手而出。
這一指,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轟鳴。只有一道薄如蟬翼、呈現出彎月形狀的紫金雷光斬擊,毫無聲息地撕裂了長空。這道斬擊中蘊含著剝奪生機的天道法則,速度快到了跨越空間的地步。
高山隆心頭警鈴大作。他在這道彎月雷光中嗅到了死亡的氣息。
生死關頭,他從懷裡掏出十幾張珍貴的替身紙人符,同時將一面刻滿神道教符文的青銅古鏡擋在胸前,企圖硬抗這雷霆一擊。
但這等凡俗法寶,在雷劫那剝奪萬物生機的毀滅法則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的一般。
彎月雷光悄無聲息地划過半空。那面青銅古鏡從中間平滑地分為兩半,十幾張替身紙人甚至來不及燃起火焰,便直接化作齏粉。
雷光透體而過,在高山隆身後的雲層中拉出一條長長的真空地帶。
高山隆舉著武士刀的動作僵在半空。他低下頭,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胸腹。一條平整的紫金血線浮現出來,緊接著,他的上半身與下半身緩緩錯位,大片內臟混著血水噴灑而出。
這位不可一世的十萬聯軍統帥,連同他座下的妖禽,在這一擊之下被整齊地切成兩段,猶如兩袋破爛的垃圾般墜落進下方的泥水裡。
統帥當著十萬大軍的面被一指秒殺。
這個震撼的畫面,徹底擊潰了聯軍將士的心理防線。後方那些正在吟唱禁咒的歐羅巴魔法師嚇得魔力反噬,法杖接連炸裂。前方的重甲步兵更是丟盔卸甲,大陣陷入了群龍無首的混亂與踩踏之中。
「反擊!」
柳山見敵軍陣腳大亂,百級大魔導師的威嚴轟然爆發。他率領著士氣如虹的城防軍與749局調查員,從城牆缺口處如猛虎下山般衝殺出去,將混亂的敵軍趕出了城牆外圍的防線區域,穩穩堵住了缺口。
青州的防線,在這雷霆一擊下,重新變得固若金湯。
李聽安立在城頭,並沒有去追殺那些潰逃的敵兵。
老者那雙深邃的金眸,越過兵荒馬亂的平原,遙遙望向茫茫東海的公海深處。
這幫高高在上的財閥既然把手伸向了他的家人,那這藍星的西洋地界,便沒有再存在下去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