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洛克那歇斯底里的狂笑聲在深海的擴音器里迴蕩,透著一股喪心病狂的癲狂。
李聽安端立在冰冷的海水中,那張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沒有半分波瀾。那雙流轉著璀璨金光的眼眸,看著這個半人半鬼的西方將領,猶如在看一個不知死活的跳樑小丑。
「神明?」老者語氣平淡,透著一股不容違逆的天道威嚴,「在老夫面前,也配稱神。」
話音未落,李聽安左手大袖一揮。
東海龍王那號令四海的無上水系法則在指尖流轉。周遭那些冰冷刺骨的海水,彷佛受到了君王的詔令,瞬間化作一團柔和且堅韌的透明水泡,將孫長青等十幾名大夏科考隊員嚴嚴實實地包裹在內。
這股海水護罩不僅隔絕了深海數千米的恐怖重壓,更將那些刺鼻的血腥味與暗灰色毒霧盡數擋在外面。
李聽安五指微微併攏,向後一拉。
水泡托舉著十幾名大夏學者,輕飄飄地飛離了那座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暗紅色祭壇,平穩地落在了數百丈外一處安全的海床上。避水金晶獸發出一聲低鳴,邁開四蹄游曳過去,龐大的青金身軀猶如一堵堅不可摧的城牆,穩穩地擋在大夏學者們的前方,將那些逸散的戰鬥餘波悉數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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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頓好同胞,李聽安將視線重新投回祭壇之上。
「現在,該清掃你們這些見不得光的垃圾了。」
老者舉起右臂,掌心向上。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的霸道法則在經脈中奔騰,紫金色的電弧在指尖快速跳躍、交織。
一門最為基礎卻又破壞力驚人的法術,【掌心雷】迅速凝聚成型。
這顆雷球體積不過拳頭大小,其內部卻蘊含著至剛至陽的毀滅之力。雷球表面,密集的高壓電弧不斷向外濺射,將周遭冰冷的海水瞬間電離,化作一串串細密的氣泡升騰而起。在這漆黑渾濁的百慕達歸墟深處,這團紫金雷光猶如一輪刺目的驕陽,將暗紅色的祭壇照得通亮。
沒有多餘的廢話,李聽安手腕一抖。
紫金色的掌心雷脫手而出,拖著一道長長的電芒尾跡,猶如一顆劃破夜空的流星,以摧枯拉朽之勢,徑直轟向祭壇中央那個八卦形的陣眼凹槽。雷法所過之處,海水中瀰漫的那些暗灰色毒霧發出一陣嘶嘶的消融聲,被這股天道正氣淨化得一乾二淨。
巴洛克站在祭壇中央,那隻閃爍著紅光的機械義眼死死盯著急速逼近的紫金雷光。
這位天神集團的半機械領隊心底一片冰涼。他很清楚,自己那引以為傲的機械義體,根本擋不住這位大夏雷祖的雷霆一擊。一旦這顆掌心雷落入陣眼,不僅他要灰飛煙滅,這座好不容易布置起來的祭壇也會被連根拔起,喚醒舊神的儀式將功虧一簣。
絕境之下,巴洛克非但沒有退縮,那張滿是橫肉的臉龐上反而浮現出一抹近乎殉道的癲狂。
「為了偉大的降臨!」
他發出一聲聲嘶力竭的咆哮,沒有選擇躲避,而是張開雙臂,主動迎向了那顆致命的掌心雷。
與此同時,他左半邊身軀上的金屬部件發出刺耳的過載蜂鳴。那些銘刻在機械義體上的暗灰色符文,亮起了前所未有的猩紅光芒。巴洛克用殘存的意識,逆轉了體內的靈力流轉,直接引爆了安裝在胸腔深處的那顆高能機械動力核心。
轟隆——!
掌心雷與巴洛克的自爆,在祭壇上方幾乎同一時間炸響。
紫金色的雷霆之力瞬間吞沒了巴洛克的身軀,那霸道的毀滅法則將他的血肉之軀當場碳化。機械部件也在雷光的高溫下融化成一攤鐵水。
然而,那顆機械核心自爆產生的巨大推力,卻在雷光中硬生生撕開了一道缺口。
巴洛克體內那些融合了舊神污穢的暗灰色血液,以及殘存的機械怨念,在這股衝擊波的裹挾下,化作一場腥臭的血雨,傾盆而下。大部分血水被雷霆淨化成了飛灰,但仍有少部分粘稠的污血,藉著爆炸推力的掩護,精準無誤地灑落在祭壇中央那個八卦形的陣眼凹槽里。
李聽安端立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眼底泛起一抹冷意。
這西洋蠻夷倒是有些血性,為了那些見不得光的遠古怪物,寧可拼著粉身碎骨,也要在死前鋪就這最後一步。
那幾灘腥臭的污血剛一接觸到凹槽底部,整座暗紅色的祭壇便產生了一陣令人作嘔的律動。就像是一顆沉寂了千萬年的巨大心臟,重新獲得了跳動的生機。
祭壇表面那些扭曲繁複的陣法紋路,驟然亮起刺目的猩紅光芒。這光芒順著地表的刻痕,如同一條條遊走的血蛇,飛速向外蔓延,精準地連線上了聳立在周圍的六尊巨大石像。
獻祭儀式雖然被打斷,沒能走完冗長繁瑣的全部流程。但巴洛克這拼死一搏的血祭,終究還是湊足了底線,啟用了喚醒舊神的核心陣紋。
海底廣場開始劇烈震顫,大片的淤泥被捲入海水中,使得視野變得越發渾濁。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在六尊龐大石像的內部接連響起。原本就剝落了一半的厚重石皮,此刻失去了所有的附著力,猶如一場岩石暴雨般砸落在海床上。激起的水流甚至將天神集團留下的那些高亮探照燈掀翻在地。
失去了石皮的掩飾,隱藏在其中的遠古舊神殘軀,終於將那不可名狀的醜陋真容,完完全全地暴露在深海之中。
那是六頭體態各異、卻同樣令人膽寒的畸變怪物。
正對著李聽安的那頭舊神殘軀,像是一座由無數猩紅腐肉堆砌而成的肉山。肉山的表面沒有五官與四肢,只有一張張布滿利齒的巨口在不停地開合。每張嘴裡都向外噴吐著渾濁的黑色黏液,周圍的海水一旦沾染,便立刻化作帶有極強腐蝕性的毒水。
左側的那尊怪物,形似一隻放大了無數倍的深海章魚,但它的每一條觸鬚上,都長滿了密密麻麻的渾濁複眼。那些複眼不規則地轉動著,散發出一股能夠直接污染修行者神魂的惡念。
其餘四尊同樣形態詭異,有的身披長滿倒刺的厚重鱗甲,有的骨骼外翻猶如一具爬行的骸骨巨魔。
這六尊怪物雖然形態不一,但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卻如出一轍。那是一種凌駕於凡俗生命之上、充斥著無盡死氣與暴戾的極境威壓。
周遭深海的水溫在這股死氣的侵蝕下驟降。大片大片的幽藍色冰晶在海水中凝結,甚至連那些漂浮的淤泥都被凍成了堅硬的冰塊。
李聽安負手立於冰冷的海水中,金眸打量著這六尊復甦的遠古凶獸。
老者心底一片通明。這獻祭儀式終究是差了些火候,沒能讓這些腌臢之物恢復到全盛時期的巔峰狀態。若是真讓天神集團按部就班地走完流程,這六尊舊神的戰力恐怕會攀升到一個令人絕望的高度。
但即便如此,這六頭怪物目前所散發出的氣場波動,每一頭都不亞於剛剛踏入百級領域的絕頂宗師。
六名百級以上的遠古舊神,再加上它們那種能夠污染神魂、無視常規物理防禦的詭異手段。若是大夏軍方的常規艦隊遇上這種陣仗,不出半個時辰便會全軍覆沒,連一艘救生艇都逃不出去。
既然這些舊神已經從沉睡中甦醒,那便沒有再讓它們活下去的道理。這片海底廣場,註定要成為一場屠神惡戰的角斗場。不把這些遠古的爛肉絞成碎渣,大夏的東海防線便永無寧日。
不遠處的海床上。
孫長青等十幾名大夏科考隊員,躲在避水金晶獸那寬闊的身軀後方。他們隔著透明的避水護罩,看著祭壇上發生的驚天異變,一個個駭得面無血色。
這種違背了生物學常理、只存在於遠古神話中的畸形怪物,直接顛覆了這些學者們大半輩子的認知。那些舊神身上散發的死氣,哪怕隔著老遠,也讓他們感到一陣陣頭暈目眩、胃裡翻江倒海。
但當他們看到那個擋在祭壇前方的挺拔白色背影時,心底的恐懼又被一股難以言表的感激與敬仰所取代。
孫長青掙扎著從泥沙中爬起身來。這位年過花甲的老學者,雙膝一彎,對著李聽安的背影結結實實地磕了一個響頭。
他身後的十幾名年輕研究員也紛紛效仿,跪伏在海床上。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晚輩們銘記五內!」
孫長青的嗓音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顫抖,他深知今日若是沒有這位天庭高人出手,大夏科考隊早就成了那些怪物的腹中餐。
他抬起頭,看著那幾尊蠢蠢欲動的龐大舊神,眼底滿是憂慮。
「前輩,這些怪物身上的氣息透著詭異,不僅能腐蝕外物,還能侵蝕人的神智!您千萬要當心啊!」
聽到身後傳來的感激與提醒,李聽安並未回頭。
那雙流轉著璀璨金光的眼眸鎖定著前方那座巨大的肉山,老者手腕一翻,倒提在手中的打王金鞭在海水中劃出一道凌厲的紫金弧線,隨後緩緩抬起右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