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湖御水灣內院那兩扇厚重的青銅雕花大門,在楚雲飛與唐梟的合力推拉下,發出低沉的軸承摩擦聲,向著兩側慢慢敞開。
門外等候多時的萬國使節與大夏權貴們,皆是精神一振,卻無人敢上前擁擠爭搶。歐羅巴的聖光大魔導師、千島國的王室特使、櫻花國神道教的大神官,一個個按部就班,連呼吸都刻意放輕,魚貫步入這片靈氣濃郁得幾乎要化作白霧的莊園內院。
寬闊的白玉廣場中央,早已搭起了一座高達數丈的祭陣高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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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數千名站在藍星權力金字塔頂端的大人物,在踏入廣場的瞬間,便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高台之上。那裡,李聽安一襲纖塵不染的素白長袍,揹負雙手,安靜地端立著。
老者沒有放出任何刻意的靈力壓迫,但只要那個滿頭如雪白髮的身影站在那裡,便猶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太古神山,壓得在場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
喧鬧的交談聲戛然而止,整個廣場落針可聞。
李聽安那雙流轉著璀璨金光的深邃眼眸,居高臨下地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群。凡是被這目光掃過的人,無論是一方諸侯還是海外霸主,皆是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不敢與之對視。
「諸位遠道而來,老夫便不拿那些客套話來走過場了。」
李聽安嗓音醇厚,平淡的話語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膜。
「天庭公會立足青州,至今剛好一年。這一年裡,有不開眼的怪物犯境,也有不知天高地厚的門閥挑釁,更有海外艦隊兵臨城下。但那些試圖踩著天庭上位的墊腳石,如今都已經變成了飛灰。」
這番話沒有任何遮掩,直接撕開了過往那些血淋淋的殺伐帳本。
下方的外國使節們聽得心驚肉跳。歐羅巴的大魔導師額頭滲出冷汗,千島國的特使更是雙腿發軟。他們生怕這位大夏雷祖一言不合,便要藉著周年慶典的由頭當場清算舊帳。
「今日既然是天庭的慶典,諸位帶著厚禮上門捧場,老夫自然也要有所表示。」李聽安話鋒一轉,語氣中多出了幾分傲睨萬物的從容,「天庭紮根青州,借了這方水土的靈氣。今日,老夫便當著天下人的面,給青州送上一份賀禮。也讓諸位開開眼,看看我天庭立足藍星的底蘊。」
此言一出,廣場上的外賓們面面相覷,心中皆是惴惴不安。
以這位殺神的脾性,所謂的賀禮,該不會是召喚滅世雷霆,直接在青州外海再劈沉幾座島嶼來立威吧?
就在眾人暗自揣測之際,李聽安動了。
老者慢慢抬起那隻布滿歲月痕跡的右手,寬大的袖袍在春風中向後滑落。他食指併攏,直指蒼穹。
呼風喚雨。
號令四海。
源自東海龍王傳承的無上水系法則,順著老者的指尖轟然沖向九霄。
原本晴朗萬里的青州上空,天象驟變。方圓數百里的東海水汽,彷佛受到了某種不可抗拒的君王詔令,以一種違背自然常理的恐怖速度,朝著龍湖御水灣的方向倒灌而來。
厚重的烏雲一層疊著一層,在天穹上翻滾堆積,將正午的陽光遮蔽得嚴嚴實實。天色瞬間暗了下來,宛如黑夜提前降臨。雲層深處,粗壯的閃電劇烈遊走,沉悶的雷聲在青州市上空隆隆作響。
狂風平地驟起,吹得廣場上的天庭戰旗獵獵作響。那些修為稍弱的隨從被風吹得東倒西歪,滿臉驚駭地望著天空。
「這……這是何等偉力?一念之間改換天象,調動四海水汽!」
櫻花國的大神官嚇得面無血色,連手裡的神杖都握不穩了。他以為李聽安又要像當初覆滅千島國主城那樣,降下滅世的災禍,直接將這滿園的賓客一鍋端掉。
然而,等待他們的並非狂暴的毀滅。
「昂——!」
一聲高亢清越、透著無上威嚴的龍吟,在漆黑的雲層深處轟然炸響。這聲音不似野獸嘶鳴,而是帶著一種福澤萬物的高維氣機。
緊接著,雨落了。
沒有狂風驟雨的粗暴,降下的雨滴呈現出一種晶瑩剔透的淺青色。這些雨水在落入半空的瞬間,散發出一股沁人心脾的奇異草木清香。
甘霖天降,覆蓋了整個青州地界。
點點雨滴落在白玉廣場上,落在萬國賓客的肩頭。歐羅巴的大魔導師下意識地想要撐起聖光護盾防備,卻在雨水觸碰皮膚的剎那,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這雨水裡,竟然蘊含著如此精純的造化靈氣!」
大魔導師失聲驚呼。他清晰地感覺到,那些雨水滲入體內後,竟然化作了一股溫潤醇厚的暖流。不僅撫平了他常年施法留下的經脈暗傷,甚至讓他停滯多年的等級瓶頸都出現了一絲鬆動。
不止是龍湖御水灣。
此刻,整個青州市的億萬百姓與底層轉職者,都在這場覆蓋全城的靈雨中迎來了新生。
市中心的幾家大型醫院裡,那些飽受絕症折磨、枯瘦如柴的普通人,在吸入飄進窗戶的靈氣雨霧後,沉疴盡去。他們蒼白的臉上重新浮現出血色,乾癟的軀體再次煥發出勃勃生機,許多原本躺在重症監護室的病人甚至直接扯掉輸液管,下了病床。
在城外前線苦修的城防軍士兵,沐浴在甘霖之中,體內真氣轟然貫通。接連有人打破桎梏,當場升級的靈力光柱在防區內此起彼伏地亮起。
郊外枯萎的靈藥重新發芽,乾涸的靈脈再次復甦,整座青州城化作了一片洞天福地。
廣場上的各方權貴、海外使節,此刻皆是任由雨水打濕華貴的衣衫。他們呆呆地仰望著高台之上那道負手而立的白色身影,眼底的恐懼已經轉變成了五體投地的敬畏。
殺人立威,他們尚且能理解那是武力的碾壓。但這種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恩澤千萬人的造化手段,早已經超脫了凡人的認知,那是屬於神明的權柄。有這種神乎其技的底蘊在,大夏的天庭,將成為藍星永遠無法翻越的高山。
待到靈雨落盡。
李聽安收回右手,滿天烏雲隨著他的動作慢條斯理地散去。金色的陽光重新穿透雲層,與殘存的細雨交織出一道橫跨青州的絢麗彩虹。
老者走下高台,回到涼亭中的紫檀木太師椅上坐定。
楚雲飛、錢昊與唐梟三個年輕晚輩見狀,立刻快步上前,恭敬地侍立在太師椅旁。
「剛才這場雨,感覺如何?」李聽安端起桌上的白玉酒盞,抿了一口仙釀,目光溫和地看著這三個自己一手帶出來的義孫。
楚雲飛摸了摸健壯的胸膛,臉上滿是興奮。
「干爺爺,這雨水澆在身上舒坦極了。我感覺體內的氣血比以前更加凝實,大劈殺術的剛猛勁道里,好像也多了一絲生生不息的韌勁。」
錢昊憨厚地笑了笑,拍了拍腰間的酒聖杜康葫蘆。
「孫兒藉著這漫天靈氣,把葫蘆里釀的酒液又提純了一遍。這雨里的造化之氣,用來入酒是再好不過了。等過幾日發酵好了,孫兒再給您呈上來品鑑。」
唐梟手裡把玩著火尖槍,眼底透著幾分桀驁與思索。
「師父,我倒是覺得,您這手段比我的三昧真火還要霸道。」這位唐家大少咧嘴一笑,「火能燒死人,可這雨卻能讓幾千個刺頭乖乖低頭。您瞧瞧外面那幾個洋人,淋了雨之後看您的眼神,比看他們自家老祖宗還要虔誠。」
聽到唐梟的回答,李聽安深邃的金眸中浮現出一抹讚許。
老者放下玉盞,修長的手指在石桌邊緣有節奏地敲擊著。
「你能看出這一層,說明在天庭這一年,性子沉穩了不少,沒有隻盯著打打殺殺的粗淺門道。」
李聽安的嗓音平緩,透著看透世事的清明。
「天道分陰陽,上位者御下,講究的是恩威並施。老夫在公海上用九天雷霆去劈沉敵人的戰艦,在紫禁之巔用太乙金劍去碾碎門閥的傲骨,那是立威,讓他們知道天庭的刀夠快、夠狠。」
老者目光越過涼亭,望向遠處那片因靈雨而生機勃發的青州城區。大批的青州百姓正朝著龍湖御水灣的方向跪地叩首,感謝這位大夏雷祖的賜福。
「但光靠殺戮,守不住百年的基業。這青州是咱們的根,給這片土地降下甘霖,讓百姓免受病痛,讓底層的轉職者有路可走。這是恩,是對這方水土的回饋,也是讓全天下人看看咱們的度量。」
李聽安轉過頭,看著三個若有所思的年輕晚輩。
「雷霆擊碎虛妄,甘霖收攏人心。只有手裡握得住刀,又放得下造化,這藍星的規矩,才算真正在咱們天庭的手裡攥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