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擲地有聲的詰問,在金碧輝煌的宴會廳內猶如一道晴天霹靂,將蕭天賜劈得體無完膚。
一號主賓席上,原本穩坐釣魚台的蕭家家主蕭萬山,麵皮猛地一抽。這位城府極深的老狐狸再也坐不住了,豁然站起身來,目光陰冷地看向主桌。
「李老先生,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蕭萬山強撐著世家掌舵人的體面,聲音在寬闊的大廳里迴蕩,「我蕭家世代在這大夏京城紮根,為了國家出錢出力。你憑空污人清白,說我蕭家拿法寶去討好洋人,換取什麼舊神藥劑,這等誅心之論,若是拿不出證據,便是在公然挑釁我京城門閥的底線!」
李聽安坐在主位上,聞言發出一聲滿含譏誚的冷笑。
老者那雙流轉著璀璨金光的眼眸,刀鋒般掃過蕭萬山那張道貌岸然的臉龐。
「證據?老夫今日既然敢在這宴席上坐著,自然是帶著讓你們全家下地獄的帳本來的。」
李聽安連起身的意思都沒有,只是微微偏過頭,看了一眼站在林天大元帥身後的陳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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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景,既然這群蛀蟲不見棺材不掉淚,那就把你們749局查到的那些好東西,一頁一頁翻給全天下的人看看。讓他們聽聽,這京城第一豪門,背地裡到底是個什麼骯髒的做派。」
得了大夏雷祖的首肯,陳景毫不遲疑地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沓厚厚的燙金卷宗。同時,他手腕一翻,一枚散發著幽藍光芒的留影水晶被托在掌心。
這位749局的副局長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大步走到主桌前方的空地上,將留影水晶直接拋向半空。
一道清晰的全息影像在宴會廳的半空中鋪展開來。
影像中,一艘掛著蕭家商會旗號的遠洋貨輪停泊在公海邊緣。幾名身穿歐羅巴遠古教廷法袍的西方使者,正與一個大夏面孔的中年人進行著交接。那中年人,在座的許多權貴都認得,正是蕭家外務堂的管事!
那管事雙手捧著一份羊皮捲軸,滿臉諂媚地遞給西方使者,隨後從對方手裡接過了一箱散發著詭異機械靈力波動的試劑管。
影像播放的同時,陳景那清朗且透著殺氣的聲音蓋過了全場的雜音。
「這份留影,是我們749局聯合四位百級時光追溯宗師,耗費極大代價從公海空間殘留中復原出來的實況。」
陳景舉起手中的卷宗,向著四周展示。
「在燈塔國第七艦隊陳兵東海、向大夏軍方施壓的緊要關頭,蕭家不僅沒有出人出力抵禦外敵,反而暗中指派親信,向敵國出賣了大夏東海防線長達三百里的絕密布防圖!那羊皮捲軸里,標記了城防軍十八處靈力中樞的具體方位,以及近海火力網的射擊死角!」
此言一出,偌大的宴會廳內頓時炸開了鍋。
原本只是抱著看戲心態的各大公會首腦和二三流門閥代表,此刻臉色大變。出賣城防布防圖,這可是足以讓千萬人喪命的叛國大罪。
陳景沒有給蕭家人喘息的機會,他翻開第二份卷宗,繼續大聲宣讀。
「不止布防圖!我們截獲的海外資金流水顯示,就在屠龍聯盟下達最後通牒的前一晚,蕭家將家族帳面上六成以上的可流動高階靈石,分批轉移到了歐羅巴與燈塔國的匿名帳戶下。作為交易條件,西方陣營承諾在攻破東海防線後,保全蕭家的所有海外產業。」
陳景將最後一份蓋著血色印章的絕密檔案,一把拍在主桌的紫檀木桌面上,推到林天大元帥的面前。
「林帥,您請過目。這是蕭家暗中圈養的高階死士名單。他們原本接到的命令是,一旦西方艦隊開火,便立刻潛入青州市城防大營,毀掉護城大陣的陣眼。若非李老前輩在公海上一戰定干坤,把敵軍打了回去,這群內鬼早就動手了!」
林天大元帥一把抓起那份名單,只是掃了兩眼,雙目便因為暴怒而充血泛紅。這位在屍山血海里滾打出來的鐵血統帥,只覺得一股逆血直衝天靈蓋。
「好!好一個為了國家出錢出力的蕭家!」林天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碟碎裂一地,「前線幾百萬將士在拿命填海,你們在背後把他們的命門賣給洋人!蕭萬山,你們一家老小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嗎!」
林震天老將軍更是直接拔出腰間的配槍,黑洞洞的槍口隔著幾張桌子,直指蕭家家主的腦門,手背上青筋暴突。
鐵證如山,容不得半點抵賴。
宴會廳內那些不知情的權貴們,看向蕭家眾人的目光中,再也沒有了先前的敬畏與巴結,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鄙夷與憤怒。
「難怪第七艦隊來得這麼快,原來是有人在帶路!」
「真不要臉,剛才還在指責李老先生跋扈,原來他們自己早就當了賣國賊!」
「呸!這等漢奸門閥,就該滿門抄斬,誅滅九族!」
群情激憤的聲浪在穹頂下迴蕩。那些平日裡受過蕭家恩惠、或是與蕭家有生意往來的小家族,此刻嚇得魂飛魄散,紛紛拉開椅子,像躲避瘟神一樣遠離了一號主賓席,生怕被這通敵的罪名牽連進去。
楚雲飛、唐梟與錢昊三人站在主桌旁,看著蕭天賜那副狼狽模樣,臉上滿是快意。
「大少爺,剛才不是挺能說的嗎?怎麼現在成啞巴了?」唐梟提著火尖槍,譏諷出聲,「原來你們蕭家修的不是大夏的功法,練的是洋人的搖尾巴術啊。」
蕭天賜孤零零地站在空地上,那張俊朗的面容因為極度的恐慌與難堪,扭曲成了一團。
他看了看四周那些滿含恨意與鄙夷的目光,又看了看林天大元帥那殺氣騰騰的臉色,知道若是任由這罪名坐實,今天蕭家上上下下都別想活著走出這國賓酒店。
絕境之下,蕭天賜臉上的恐慌反倒化作了一抹困獸猶鬥的猙獰。他不能認,打死也不能認。
「這是誣陷!」
蕭天賜梗著脖子,扯著嗓子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咆哮。他伸手指著陳景和端坐主位的李聽安,強裝出一副大義凜然、受盡委屈的模樣。
「假的!全都是假的!那什麼留影水晶,分明是你們749局找人用【百相】之類的變身道具偽造出來的影像!那什麼流水和死士名單,更是你們隨便找人捏造的廢紙!」
他轉過身,張開雙臂,試圖向大廳里的其他世家家主煽動情緒。
「諸位家主,你們千萬別被這群人給騙了!李聽安這老匹夫野心勃勃,他仗著自己在公海上的那點功勞,想要把咱們京城的門閥世家全部踩在腳下,好讓他那天庭公會一家獨大!今日他能用這等卑劣的手段偽造證據誣陷我蕭家,明日他就能用同樣的罪名把你們也送上斷頭台!」
蕭天賜雙眼布滿血絲,指著林天大元帥。
「軍方這是在卸磨殺驢!他們藉著天庭的刀,要除掉我們這些老牌功臣!你們若是信了這番鬼話,下一個遭殃的就是你們!」
然而,這番聲淚俱下的狡辯與煽動,在鐵一般的事實面前顯得蒼白無力。在座的皆是人精,誰會看不出749局拿出的卷宗上,蓋著的是大夏最權威的情報鑑定印章。更何況,蕭天賜體內那股屬於西方舊神科技的詭異靈力波動,在場的高階宗師只要稍加感知,便能察覺出異樣。
沒有一個世家家主出聲附和,所有人只是冷眼看著他在那裡垂死掙扎。
林天大元帥眼底閃過一抹厭惡,連一句話都懶得再跟這個敗類多說。他抬起右手,沖著守衛在宴會廳四周的軍方近衛營打了個手勢。
「來人,把蕭家所有人卸下兵刃,戴上禁魔鎖鏈。押入死牢,等候軍法庭會審!」
一隊隊全副武裝的精銳士兵立刻如狼似虎地撲向一號主賓席,法器出鞘的摩擦聲響成一片。
蕭天賜見大勢已去,連軍方都直接下達了抓捕令,心底最後一絲僥倖宣告破滅。他那張扭曲的臉上閃過一抹狠厲的決絕。既然講理講不通,那就只能魚死網破,先下手為強,把這個多管閒事的老東西給宰了!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既然你們軍方偏袒這個老匹夫,那就別怪我蕭家不客氣了!」
蕭天賜怒喝一聲,手臂揚起,一把將手中那隻價值連城的高腳杯砸在腳下堅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啪啦!
玻璃碎裂的清脆聲響,成了這場殺局開啟的訊號。
「動手!殺了李聽安!」
伴隨著蕭天賜這一聲充斥著殺意的嘶吼,宴會廳那高達十數丈、繪滿星圖的穹頂之上,異變陡生。
原本用來照明的幾顆極品靈石驟然熄滅。幾道強悍無匹、透著刺骨殺機的靈力光柱,毫無徵兆地撕裂了穹頂的偽裝暗格,轟然降下。
八名身披灰黑色連帽長袍、臉上戴著青銅面具的蒙面人,猶如在黑暗中潛伏已久的毒蛇,從半空中一躍而下。
這八人皆是蕭家花費無數代價暗中圈養的絕頂供奉,平日裡從不在外人面前露面。他們身上的靈力波動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竟然有四人達到了九十五級以上,另外四人更是隱隱觸控到了百級門檻的邊緣。那股夾雜著西方舊神科技暴戾氣息的真氣,瞬間席捲了整個宴會廳,壓得周圍那些低階轉職者連氣都喘不過來。
這八名高階供奉目標明確,根本不去理會持槍的林天大元帥與周圍計程車兵。他們身形如電,越過驚慌失措的人群,手中各自祭出淬滿劇毒的鋒利短刃與殺生法寶,如蒼鷹搏兔般,從八個不同的死角,徑直朝著主桌所在的方位撲殺而來。
氣機鎖定,殺局已成。
周遭的空氣在這些高階宗師的聯手擠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鳴聲。楚雲飛和唐梟剛要舉起兵器迎敵,卻被那股龐大的威壓震得胸口氣血翻騰,腳下猶如生了根般難以挪動分毫。
面對這等足以瞬間抹殺一個小公會的絕殺陣容,李聽安端坐在太師椅上,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老者神色平淡如水,只是伸出那隻布滿歲月痕跡的右手,慢條斯理地拿起了桌面上的一雙象牙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