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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王岳毒發

  幽暗的靜室廢墟中,李聽安坐在被岩漿燙得焦黑的蒲團上。老者低垂著眼眸,左手大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食指的指節。

  那一尊表面布滿蛛網般裂紋的青帝壺,靜靜懸浮在半空。壺內,極寒的骨靈冷火化作一層厚重的冰霜枷鎖,將那兩團差點引爆整個天庭大本營的鳳凰真血與麒麟本源強行隔絕凍結。

  整整一夜的光景,在死寂中悄然流逝。

  李聽安在腦海中翻閱了《丹道真解》所有的殘卷,又梳理了自己這一生所見所聞的種種奇物誌異。幽冥彼岸花,這五個字猶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橫亘在他重塑小龍女神魂的道路前方。

  這等只存在於黃泉路盡頭、以世間極度精純的陰煞死氣為食的奇花,陽間根本尋不到半點蹤跡。藍星開啟全民轉職時代一百年,降臨的秘境成千上萬,卻從未有哪一條空間裂縫指向過真正的陰曹地府。對於一個在陽間喘氣的活人而言,去陰間採藥,無異於痴人說夢。

  「車到山前必有路,枯坐無益。」

  李聽安吐出一口濁氣,將心底那抹煩躁盡數壓下。他大袖一揮,半空中的青帝壺化作一道流光,連同裡面冰封的兩樣絕世神物一併被收入儲物空間妥善安置。

  老者站起身來,拂去玄色雷紋法袍上下擺沾染的些許灰燼。他右手並指一划,撤去了靜室石壁上那些殘破的隔絕陣法。伴隨著一陣沉悶厚重的摩擦聲,重達萬噸的斷龍石向上升起,一縷清晨的陽光順著山腹通道照射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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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厚重的石門外,一抹清冷的白衣早早候在原處。

  天海大學女校長、西海龍王傳承者冷清秋見石門大開,當即上前一步,恭敬地低下頭。

  「師尊,您出關了。」冷清秋絕美的容顏上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凝重。

  李聽安微微頷首,目光在這位記名弟子身上掃過,察覺到她眉宇間的一絲異樣。

  「外面出了何事?」老者語氣平淡。

  冷清秋壓低嗓音,快速回稟:「大夏軍方的白虎王岳老將軍,一炷香前抵達了青州。他帶著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大將同行,此刻正等在天庭的迎賓大殿內。而且,軍方還隨行押送了十幾口大紅木箱,說是給您帶來的一點薄禮。」

  華國十佬之一的王岳。

  李聽安眼眸中金光微轉。坦博拉火山一戰,他曾見過這位一百一十一級的大夏宿老。那日王岳坐在輪椅上,掀開毛毯露出雙腿,向他出言示警燈塔國自由神殿的恐怖底蘊。那截被神秘灰霧侵蝕斷裂的殘腿,給李聽安留下了不小的印象。

  堂堂大夏軍方的定海神針,不在京城最高軍機大殿坐鎮,拖著殘軀大老遠跑來青州,還帶著如此興師動眾的儀仗與厚禮。

  「薄禮?」李聽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軍方那些老傢伙的算盤,打得比誰都精。走,去會會這位王老將軍。」

  天庭總部,迎賓大殿。

  大殿內部寬敞明亮,四根雕刻著盤龍圖案的漢白玉石柱撐起高聳的穹頂。青州749局分局長柳山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正陪著幾位軍方大員在大殿左側寒暄。

  大殿正中央,王岳坐在一輛由特殊合金打造的輪椅上。他依舊是那副枯瘦如柴、形容枯槁的模樣,腿上蓋著那張陳舊的深色毛毯。青龍等四大將身披將官軍服,猶如四座鐵塔般護衛在輪椅四周,氣血旺盛如爐。

  隨著一陣平緩勻稱的腳步聲從殿後傳來,大殿內的交談聲戛然而止。

  李聽安步入殿內,一襲素白長袍纖塵不染,滿頭如雪的白髮梳理得一絲不苟。他雙手負在身後,那股淵渟岳峙、睥睨天下的宗師氣度自然流露,壓得殿內的空氣都變得凝實了幾分。

  「李老先生。」

  見正主現身,王岳雙手撐著輪椅扶手,微微欠身致意。四大將則齊刷刷立正,行了一個標準的大夏軍禮,目光中滿是對這位在南洋揚國威的絕世強者的敬畏。

  李聽安走到主座前,從容落座。他抬起眼眸,視線越過王岳,直接落在了大殿右側那並排擺放的十幾口大紅木箱上。

  青龍見狀,立刻上前一步,將最前方的三口箱子相繼開啟。

  耀眼的光芒伴隨著濃郁到化不開的靈氣,瞬間充斥了整個迎賓大殿。

  第一口箱子裡,整齊碼放著數十塊拳頭大小、通體深邃湛藍的礦石。那是產自極深海溝的極品深海秘銀錠,用來鍛造傳說級兵刃的頂尖材料。

  第二口箱中,鋪墊著上等的金絲軟緞,上面放置著十幾個密封的白玉瓷瓶。透過半透明的瓶身,隱約可見內部流轉的金色液體。這是足以讓九十級宗師為了搶奪而打破頭的高階妖獸精血。

  第三口箱子更為誇張,裡面裝滿了各種用符紙封印的珍稀靈草與史詩級魔法捲軸,隨便拿出一件放進九安堂的拍賣會,都能拍出天價。

  柳山站在一旁,看著這些底蘊驚人的寶物,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軍方這回算是下了血本了。

  「李老先生在南洋坦博拉火山一戰,誅防毒魁,不僅替大夏除了一大心腹之患,更讓那些在海外蠢蠢欲動的豺狼虎豹見識了我大夏的雷霆手段。」王岳坐在輪椅上,嗓音沙啞卻透著誠懇,「軍部高層商議後,特意備下這些粗淺的高階資源,作為賀禮送至天庭,以表彰老先生的赫赫戰功。」

  面對這等足以武裝一個大型公會的巨額財富,李聽安那張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不見半分喜色,甚至連眼神都未曾波動一下。

  老者端起桌上剛沏好的熱茶,吹去茶麵上的浮沫,淺淺抿了一口。

  清脆的瓷蓋碰撞聲在大殿內顯得格外清晰。

  「王老將軍。」李聽安放下茶杯,深邃的金眸直視著輪椅上的枯瘦老者,語氣平淡,「大夏軍方的庫房向來卡得很緊。能一次性搬出這麼多家底,手筆確實不小。只是,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那十幾口箱子的方向虛點了一下。

  「你拖著這副不堪重負的殘軀,大老遠從京城跑到青州,還帶著四大將同行。這十幾箱東西,恐怕不只是為了送禮賀捷那麼簡單吧。與其說是賀禮,倒不如說是買命的定金。」

  李聽安一針見血的言辭,讓大殿內的氣氛驟然一緊。

  四大將面面相覷,柳山也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法杖。

  王岳愣了一下,隨即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苦澀的笑意。他搖了搖頭,乾枯的雙手摩挲著蓋在腿上的毛毯。

  「老先生慧眼如炬,老朽這點心思,果然瞞不過您。」王岳嘆了口氣,坦然承認了來意,「不瞞您說,軍部確實遇到了天大的難處。這不僅是代表大夏高層送來的一點心意,老朽此番前來,更是有一樁危及國本的棘手之事,厚顏相求老先生出手相助。」

  王岳停頓了片刻,整理著腦海中的措辭。他原本打算將屠龍聯盟在東海的異動,以及自己雙腿上那股隨時可能爆發的毀滅法則一併和盤托出。

  「這樁事干係重大,實不相瞞,老朽的身體……」

  王岳的話語剛說到一半,異變陡生!

  那張原本就枯槁蒼老的臉龐,在一瞬間褪盡了所有的血色,變得猶如一張粗糙的白紙。他額頭上的青筋猶如黑色的蚯蚓般劇烈凸起、蠕動,兩隻渾濁的眼球向外突出,布滿了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烏黑色血絲。

  「老首長!」站在最近的青龍率先察覺到不對勁,大驚失色地驚撥出聲。

  王岳根本無法回應。他坐在輪椅上的身軀像過電一般開始劇烈抽搐。他乾枯的雙手死命地抓緊自己的咽喉,喉結上下滑動,彷佛氣管被什麼東西徹底堵死。

  「噗——!」

  伴隨著一陣令人作嘔的腥氣,一大口漆黑如墨、粘稠至極的鮮血從王岳口中狂噴而出。

  黑血呈扇形灑落在前方光潔如鏡的漢白玉地板上。

  嗤嗤嗤——!

  刺耳的化學腐蝕聲瞬間在大殿內炸開。那幾滴濺落的黑色血液,蘊含著一種極度陰毒且狂暴的毀滅法則。堅硬無比的漢白玉石板,在接觸到黑血的剎那,便如同被潑了濃硫酸的雪堆,急速消融瓦解。

  大團大團刺鼻的青色毒煙升騰而起,地板上轉眼間便被溶出了一個深達數尺、邊緣發黑冒泡的大坑。

  失去重心的王岳從合金輪椅上一頭栽落下去。

  他重重地摔在那灘還在冒煙的血泊邊緣,四肢不自然地扭曲痙攣著。喉嚨里發出一陣猶如破風箱漏風般的痛苦倒氣聲,面部肌肉因為極度的折磨而完全變了形。

  「保護首長!」白虎與玄武兩名大將目眥欲裂,急忙上前想要將王岳攙扶起來。

  「別碰那黑血!有劇毒!」柳山揮動法杖,一道柔和的風系魔法將兩名大將強行推開,防止他們被那恐怖的腐蝕性血液沾染。

  迎賓大殿內頓時陷入了一片人仰馬翻的混亂之中。天庭的守衛與軍方隨從亂作一團,冷清秋迅速撐開冰霜結界,壓制那些四下飄散的青色毒煙。

  主座之上。

  李聽安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那雙流轉著璀璨金光的眼眸中,洞穿世間萬物本源的瞳力瞬間催動到極致。

  老者身形一晃,越過滿地狼藉,瞬息間出現在王岳倒地的身側。他並未去攙扶痙攣的老將,而是並起食指與中指,指尖吞吐著一抹凝實的造化清光,向著王岳那發黑的眉心一指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