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凜冽,大夏雷祖在南洋坦博拉火山一戰,不僅將老巫王煉成飛灰,更是一手挫敗了海外各大勢力的銳氣。老者並未在南洋這片瘴氣橫生的地界多做停留。他收斂了周身的殺機,腳下紫金電芒連閃。雷動九天身法催動到極致,一抹素白的身影化作貫穿天海的流星,撕裂了深沉的夜幕,直奔大夏東海防線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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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個時辰,天海市的夜空被一道耀眼的紫金雷光照亮。
天庭公會的大本營內,早已是燈火通明。以冷清秋、柳山、韓楓為首的天庭高層,在接到南洋大捷的軍方急電後,便立刻召集了骨幹成員,齊聚在總部的漢白玉廣場上。
當那道雷光撕裂雲層,穩穩降落在廣場正中央,李聽安那挺拔如松、負手而立的身姿顯現在眾人視線中時,整個天庭大本營徹底沸騰了。
「恭迎師尊凱旋!」冷清秋一襲清冷的白衣,向來不苟言笑的她,此刻率先彎下腰去,那張絕美的容顏上難掩激動之色。
「干爺爺威武!干爺爺舉世無敵!」躺在擔架上的楚雲飛被幾名高階治療師抬著。這小子的肋骨剛接上,體內巫毒拔了一半,卻死活不肯在病床上躺著。他掙扎著坐起身,扯著嗓子大吼,因為用力過猛扯動了傷口,疼得直咧嘴。
林諾依站在一旁,看著那個安然無恙的白髮老者,眼眶微紅。
數以千計的天庭公會成員,整齊劃一地單膝跪地,狂熱的歡呼聲猶如海嘯般響徹雲霄。今日這一戰,大夏雷祖一人壓滅南洋百年毒魁的壯舉,已經成了他們心中不可磨滅的信仰。
李聽安目光掃過眾人,視線在楚雲飛那纏滿繃帶的胸膛上多停留了片刻。
「都免了。」老者抬了抬手,一股柔和綿長的真氣如春風拂柳般盪開,將跪地的眾人盡數托起。
他偏過頭,看向柳山與冷清秋,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南洋那邊的首尾,吳世忠那個老狐狸自會去收拾妥當。外界那些魑魅魍魎若是敢來東海找不痛快,直接讓城防軍頂上去,天庭從旁策應。老夫即刻要進後山絕密靜室閉關,期間不管外面天塌地陷,哪怕是海怪攻城,誰也不准靠近靜室半步。」
柳山神色一凜,這位青州749局的分局長當即抱拳領命:「安哥放心!我這就親自去帶人封山,開啟最高階別的防禦陣法。連一隻飛蟲也休想靠近靜室!」
李聽安微微頷首,不再多言。他邁開步子,徑直穿過人群,走向大本營後方的禁地。
那是一座深入山腹的厚重石門,周圍的岩壁上刻滿了繁複的隔絕陣紋。隨著老者走入其中,兩扇重達萬噸的斷龍石伴隨著沉悶的轟鳴聲轟然落下,將內外的天地靈氣完全隔絕開來。
靜室內空曠幽暗,四壁鑲嵌的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冷光。
李聽安走到中央的蒲團前,盤膝坐下,拂袖一揮。
一尊散發著濃郁造化清光、表面雕刻著花鳥蟲魚的上古青銅壺穩穩落在身前,正是懸壺濟世的傳承至寶,青帝壺。緊接著,他左手探入虛空儲物空間,兩團耀眼奪目的光芒飄飛而出。
左邊一團,是一滴呈現出赤金之色、表面隱隱有遠古鳳凰虛影盤旋啼鳴的真血。這是絕世神物,不死鳳血。
右邊一團,則是呈現出土黃與暗紅交織、散發著厚重如山卻又狂暴如火般氣息的本源光團。這乃是天地間罕見的麒麟本源。
兩樣絕世神物剛一出世,靜室內的溫度便不受控制地直線飆升。四壁的夜明珠在高溫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空氣被炙烤得泛起肉眼可見的水波紋。
李聽安端詳著懸浮在半空中的兩樣材料,深邃的金眸中浮現出諸多盤算。
百級之上的道路,可謂是步步驚心。剛才在坦博拉火山,大夏白虎王岳展露出了那截被神秘毀滅法則侵蝕的雙腿,足以證明燈塔國自由神殿的底蘊深不可測。如今屠龍聯盟在東海暗流涌動,這些老怪物都在等著試探大夏的虛實。
他雖然踏足了一百一十級,但想要以一己之力鎮壓整個藍星的牛鬼蛇神,實力還需更進一層。
更重要的是,小龍女敖聽雪在那場東海龍宮的變故中神魂破碎,至今還在沉睡。那丫頭是為了替他擋災才落得這般田地,哪怕耗盡世間天材地寶,他也必須將其救醒。
「九轉還魂丹。」
老者口中輕吐出這五個字。這副在古籍《丹道真解》中記載的絕世丹方,乃是足以起死回生、重塑神魂的逆天之物。唯有湊齊了不死鳳血與麒麟本源這等奪天地造化的材料,方有開爐煉製的資格。
「便讓老夫看看,這等逆天改命的神丹,究竟有多難煉。」
李聽安雙眸微闔,雙手在胸前飛速結印。太乙真人的煉丹宗師法則,輔以藥尊者那神乎其技的至尊煉藥術,在這一刻被催動到了巔峰。
「呼——」
一口呈現出金、紅、青三色交織的奇異火焰,從他口中噴吐而出,穩穩落入青帝壺的底部。三昧真火那焚燒萬物的霸道溫度,被他那妙到毫巔的控火術拿捏得恰到好處,沒有泄露分毫傷及室內的陳設。
青帝壺在神火的熬煉下,壺身表面的上古銘文亮起溫潤的青光,猶如活過來一般在青銅表面流轉遊走。
預熱完畢。
李聽安屈指一彈,那團麒麟本源化作一道暗紅流光,率先投入青帝壺中。
本源入鼎,三昧真火的火勢瞬間拔高了丈許。麒麟那至剛至陽的地脈火氣與神火產生了強烈的共鳴。壺內傳出陣陣低沉的獸吼聲,一股狂野不馴的生機在青帝壺的內壁上反覆沖刷撞擊。
「壓。」
老者雙手連拍壺身,一道道蘊含著大道真意的丹訣打入其中。磅礴的法力將那股狂暴的麒麟本源強行碾碎、提純,化作一汪散發著刺目紅光的滾燙藥液。
見火候已到,李聽安毫不遲疑,左手一揮,將那滴不死鳳血也送入了青帝壺口。
然而,就在鳳凰真血落入壺底,與麒麟本源藥液接觸的剎那。
異變陡生!
鳳凰涅槃之火與麒麟陽剛之氣,本就是世間最為剛烈霸道的兩股力量。
兩者在青帝壺那狹小的空間內相遇,不僅沒有半分水乳交融的意思,反而像是前世的宿敵,爆發出了一場互不相讓的殊死搏殺。
「轟!」
一股完全失控的狂暴陽氣,猶如引爆了千萬噸當量的地底岩漿,在青帝壺內部轟然炸開。
刺目的赤金強光從青帝壺的壺口沖天而起,猶如一柄利劍直接擊穿了靜室頂端的厚重岩層。那足以融化萬物的極端高溫,讓四壁鋪設的堅固青石在不到半息的時間裡化作了滾燙的熔岩。牆壁上篆刻的高階防禦陣法與符文接連崩碎,整個密室空間在這股陽氣風暴的肆虐下,開始大面積塌陷墜落。
「咔嚓——」
一聲令人心膽俱裂的清脆裂響。
那尊號稱堅不可摧、連遠古玄武遺種都能熬煉的青帝壺,竟然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壺身表面,一道肉眼可見的深刻裂痕順著青銅紋理迅速蔓延開來。
狂暴無匹的反震之力順著李聽安按在壺身上的雙手,如海嘯般倒灌進他的奇經八脈之中。
老者悶哼一聲,即便擁有金剛不壞的逆天體魄,也擋不住這等源自內部的法則衝撞。胸口一陣氣血翻騰,他仰面吐出一大口殷紅的鮮血,點點落梅染紅了胸前的素白法袍。
「遭了!」
李聽安那雙古井無波的金眸中,罕見地閃過一抹震駭。
他犯了一個丹道上最為致命的常識性錯誤。孤陰不長,獨陽不生。
不死鳳血與麒麟本源,這兩味主藥蘊含的陽氣太過鼎盛、太過霸道。沒有極陰之物居中調和壓制,這兩股力量只會互相傾軋、瘋狂吞噬。若是再硬著頭皮強行煉製下去,別說是煉成九轉還魂丹,只怕這尊青帝壺連同裡面的絕世神物,都會在炸爐的瞬間化作一團虛無。
一旦這種級別的神物炸爐,整個後山乃至天庭大本營,都會被狂暴的能量夷為平地!
千鈞一髮之際,李聽安展現出了大夏雷祖驚人的決斷力。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蘊含著本源靈力的精血噴在青帝壺的蓋子上。雙手十指如穿花蝴蝶般飛速變幻,瞬間結出上百道封印法印,生生切斷了注入壺底的三昧真火與法力供應。
緊接著,森白色的骨靈冷火自指尖躍出。
極寒的異火溫度化作一層層厚重的冰霜枷鎖,死死纏繞住青帝壺的壺身。極端的冷氣強行鑽入壺內,將那正在搏殺的鳳凰真血與麒麟本源強行分割開來,並將其各自凍結成一塊散發著熾熱餘溫的藥珀。
做完這一切,靜室內的狂暴溫度才終於有了平息的跡象。
頭頂被高溫燒穿的穹頂,不斷落下陣陣焦黑的碎石與灰燼。
李聽安盤膝坐在滿目瘡痍的廢墟中央,抬起寬大的袖口,擦去嘴角的血跡。老者看著身前那尊表面布滿蛛網般裂紋、光澤黯淡的青帝壺,眉頭緊緊鎖成了一個「川」字。
「險些毀了這兩樣神物。」
李聽安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呼吸在胸腔中發出沉悶的迴響。
他在腦海中快速推演著剛才那短暫卻兇險萬分的煉丹過程。
這兩味主藥的陽剛之氣,遠超他之前的預估。一般的陰寒藥材,如萬年玄玉髓之流,在接觸到鳳血與麒麟本源的瞬間就會被恐怖的陽火蒸發成虛無,根本起不到半點中和藥性的作用。
想要把這爐九轉還魂丹煉成,必須找到一種在品級上能夠與神物平起平坐,且屬性達到極致極陰的奇特靈物。
究竟什麼東西,能壓得住這兩頭傳說中瑞獸的狂暴本源?
李聽安閉上雙眸,在龐雜的記憶傳承與《丹道真解》的浩瀚殘卷中瘋狂搜尋。
良久。
老者睜開雙眼,目光中透出一抹恍然與隨之而來的深沉。
「幽冥彼岸花。」
他口中低聲念出這個詭異的名字。
古籍記載,此花花開不見葉,葉生不見花,生生相錯。它不汲取日月精華,專以世間最為精純的陰煞與死氣為食。其屬性之陰寒,足以凍結神魂,是世間極陰奇物的無上巔峰。
若是能尋得一株幽冥彼岸花,將其提煉成陰屬性藥引,便能完美地在青帝壺內架起一座橋樑,讓鳳凰真血與麒麟本源陰陽交泰,水乳交融。
找到了對策,但一個更加棘手、甚至堪稱死局的問題,直挺挺地擺在了這位大夏雷祖的面前。
幽冥彼岸花。
這等奇物,根本不是陽間該有的東西。
傳說中,它只生長於黃泉路的盡頭、忘川河畔的陰曹地府深處。
藍星全民轉職一百年來,湧現出了無數秘境。有深山老林、有海底龍宮、有遠古廢墟,但從未有過任何一個秘境連通了真正的陰間黃泉。
哪怕他李聽安如今踏足了一百一十級,一身神話職業加持,戰力通天徹底,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可他終究是個喘著氣的活人。
活人,去哪裡找陰曹地府的路?
幽暗的靜室廢墟中,李聽安坐在被岩漿燙得焦黑的蒲團上。老者低垂著眼眸,左手大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食指的指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