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23章 挖出白骨,鐵證如山

  那聲響之後,張月沒哭。

  她只是慢慢低下頭。

  看著胸口那枚晃著的素圈。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ᴛᴛᴋᴀ🅽.ᴛᴡ隨時看

  看了很久。

  「他們挖到的那枚。」

  她開口。

  聲音已經不像人的聲音。

  「上頭有字嗎。」

  李言愣了一下。

  「什麼字。」

  「內圈。」

  張月說。

  「刻了兩個字。」

  「不是名字。」

  「是他自己刻的,刻歪了。」

  「他說等結婚那天重新做一對好的。」

  李言看著她。

  他沒有立刻答。

  那枚東西他沒見過。

  周正只說了鏈子和素圈。

  李言把鏡頭往桌上那部還沒結束通話的手機偏了一寸。

  他壓低聲音。

  「聽見了嗎。」

  那邊隔了兩秒。

  周正的聲音傳出來。

  很小,可一千九百萬人的直播間那麼安靜,全聽見了。

  「聽見了。」

  「鏽住了。」

  「內圈鏽死。」

  「現在剝不出來。」

  「但外圈能看出刻痕。」

  「是手工刻的。」

  「歪的。」

  那半邊螢幕里,張月的整個身子往前折了一下。

  她兩隻手撐在膝蓋上。

  那一聲從她喉嚨里出來的時候,很短。

  像被人踩了一腳。

  她沒有再出聲。

  她就那樣彎著,肩膀在抖。

  一千九百萬人的彈幕,在那幾十秒里,一條都沒有。

  後來有人寫了一句。

  「我關掉聲音了。」

  「我也關了。」

  「對不起,我三天前還在罵她營銷痴情。」

  「我他媽也罵了。」

  「我在她微博底下寫了刻薄話。」

  「我現在過去刪。」

  「別刪。」

  一條被頂上去的彈幕。

  「留著。」

  「咱們都留著。」

  凌晨零點三十七。

  西郊工地。

  地下二層的洞口拉起了遮光布。

  外頭三千多人被推到五百米以外。

  無人機全清了。

  天上安靜下來。

  只剩工地那幾盞工作燈,把遮光布照得發白。

  老趙站在坑口。

  趙明從底下爬上來。

  一身灰。

  口罩上一圈汗印。

  「說。」

  老趙開口。

  趙明把手套摘了。

  他先深吸了一口氣。

  「完整。」

  「一具。」

  「成年男性。」

  「骨齡和身高區間我一會兒給。」

  老趙點了下頭。

  「傷呢。」

  趙明沉默了兩秒。

  「後腦。」

  「一處。」

  「凹陷。」

  「不是墜落造成的。」

  老趙的手在褲縫上按了一下。

  「兇器形狀能判斷嗎。」

  「今晚不下結論。」

  趙明說。

  「不過創口不寬。」

  「邊緣規整。」

  「重量集中。」

  「工地上能撿到的東西。」

  老趙沉默了很久。

  「還有別的嗎。」

  趙明抬起頭。

  「有。」

  他把箱子放在地上,開啟。

  裡頭一個證物袋。

  袋子裡一小卷東西。

  黑的,卷著,看著像一團廢紙。

  「這個跟遺體在一起。」

  趙明說。

  「在他外套內袋。」

  「袋子破了,可東西沒散。」

  「三年了,壓在水泥底下,濕氣滲進去。」

  「紙爛了大半。」

  「不過中間那幾層,可能還能剝。」

  老趙盯著那個袋子。

  「紙?」

  「是紙。」

  趙明的手指在袋子上停了一下。

  「老趙。」

  「我幹這行九年。」

  「身上帶東西下水、被埋的,我見過不少。」

  「錢包,手機,鑰匙。」

  「這種一捲紙塞在內袋,塞得很緊。」

  「不是隨手放的。」

  「是他自己藏的。」

  老趙的呼吸重了一下。

  「藏的。」

  「他知道自己有事。」

  趙明說。

  「他知道自己那天晚上有事。」

  坑口安靜了。

  風從工地那頭灌過來,遮光布抖了一下。

  老趙慢慢轉過身。

  「周正。」

  周正一直站在他後頭。

  「在。」

  「把那捲東西送回去。」

  老趙的聲音很低。

  「今晚就送。」

  「不入這個案子的庫。」

  「單獨封。」

  「送到局裡之後,你親自看著。」

  「誰問都別給。」

  周正接過箱子。

  「組長。」

  「說。」

  「如果那捲紙里有名字。」

  周正的手指在箱子把手上收緊。

  「有名字,就有人今晚睡不著。」

  老趙說。

  「睡不著的人會動手。」

  「所以我讓你親自看著。」

  周正點頭。

  他往車那邊走了兩步。

  老趙在他背後開口。

  「還有一件事。」

  周正回頭。

  老趙看著他。

  「身份認定得走流程。」

  「取樣,比對,報告。」

  「最快明天下午。」

  「今晚一個字都不能對外說。」

  「通報也不能提名字。」

  「我知道。」

  「可有一個人今晚等著。」

  老趙停了一下。

  「那個人現在還坐在直播間裡。」

  「一千九百萬人陪著她坐。」

  周正握著箱子,沒說話。

  老趙抬手指了指天。

  「天亮之前,通報會發。」

  「通報里只有一句話。」

  「西郊某停工建築地下發現一具遺骸,正在開展身份認定工作。」

  「就這一句。」

  「別的一個字沒有。」

  周正開口。

  「她等的不是通報。」

  「我知道。」

  老趙說。

  「可我能給的只有這一句。」

  凌晨一點二十。

  通報發了。

  藍底白字。

  正文一共兩行。

  第一行寫發現遺骸。

  第二行寫正在開展身份認定工作,將及時釋出進展。

  底下沒有姓名。

  沒有年齡。

  什麼都沒有。

  網上炸了。

  不是那種起鬨的炸。

  是另一種。

  「通報出來了。」

  「真挖到了。」

  「真挖到了啊。」

  「三年。」

  「他說的是六號樁。」

  「他說的是六號樁!!」

  「我他媽坐在馬桶上哭了。」

  「我把三天前那條微博刪了,我刪了。」

  「別刪。留著。」

  「留著,以後自己看。」

  熱搜第一在那一分鐘換了。

  不是張月查房。

  也不是主播的名字。

  是通報里那兩行字的截圖。

  那條截圖被轉了六百萬次。

  李言的直播間在這個時候還開著。

  線上人數一千九百萬。

  那個數字一晚上沒掉。

  李言坐在那張破木桌後頭。

  那件青色道袍的袖口還折著兩道。

  香案上那個小瓷碟里,一堆散掉的香灰。

  他沒有添香。

  彈幕在刷同一句。

  「通報出來了。」

  「大師你看到了嗎。」

  「通報出來了。」

  李言看著那些字。

  他開口。

  「我看到了。」

  「今天這一卦,算完了。」

  彈幕愣住。

  「?」

  「大師你別下播啊。」

  「今晚你別下播。」

  「我們不睡。」

  李言把手放在桌上。

  「我不下。」

  他抬起眼。

  「不過我要說一句。」

  「今晚有人在底下待了兩個多小時。」

  「他們跪在地上,一寸一寸掃土。」

  「不是我算出來的。」

  「座標是我說的。」

  「土是他們掃的。」

  一千九百萬人的彈幕,在這一句上刷成了一片。

  「對。」

  「對。」

  「我記著了。」

  「我今晚記著了。」

  「底下那些人,我一個都不知道名字。」

  「通報里也不會寫他們的名字。」

  李言把鏡頭往右邊偏了一點。

  「張月。」

  那半邊螢幕里,那個人抬起頭。

  她的臉上一片亂。

  眼睛腫得快睜不開。

  「嗯。」

  「你現在下播。」

  李言說。

  張月搖頭。

  「我不下。」

  「你下。」

  李言的語氣沒有一點起伏。

  「身份還沒定。」

  「通報里一個名字都沒有。」

  「你現在坐在這兒,明天早上全網都會說你已經認了。」

  「你認不了。」

  「你現在什麼都不能認。」

  張月的手在膝蓋上收緊。

  「可我知道那是他。」

  「你知道不算。」

  李言說。

  「得那份報告說。」

  「你要是今晚把話說出去,明天有人會拿這句話反咬你。」

  「他們會說你早就知道。」

  那半邊螢幕里,那個坐在地上的經紀人猛地抬起頭。

  他這一晚上第一次開口,聲音都劈了。

  「月月。」

  「他這句是對的。」

  「我求你了。」

  「下播。」

  張月坐在那兒,很久沒動。

  她慢慢抬手,握住胸口那枚素圈。

  「李先生。」

  她開口。

  「我今天沒抽中籤。」

  「你還算了我一卦。」

  「你破了自己的規矩。」

  李言看著她。

  「破了。」

  「為什麼。」

  李言把茶缸端起來。

  裡頭的水早就涼了。

  他喝了一口。

  「因為今晚在底下跪著的那些人,也沒按規矩下班。」

  那半邊螢幕里,張月的眼睛忽然又紅了。

  她點了下頭。

  「我記著。」

  「往後我抽籤。」

  「我天天抽。」

  「抽中了我再問。」

  李言點頭。

  「行。」

  張月伸手,要去按斷連麥。

  她的手停在半空。

  「李先生。」

  「還有一句。」

  李言看著她。

  「說。」

  張月抬起眼。

  「三年前那天晚上,我最後見過他。」

  「我一直不敢說見的地點。」

  一千九百萬人的彈幕,在這一句上齊齊停住。

  「今天我說。」

  張月的聲音很輕。

  「不是為了別的。」

  「今晚要是我不說,明天可能就說不了了。」

  李言的眼睛動了一下。

  「你等等。」

  「不等。」

  張月說。

  「那天晚上,他從公司出來。」

  「他給我打了電話。」

  「他說他要去見一個人。」

  「他說見完就來找我。」

  「他說他手上有東西。」

  「他說那東西能讓一個人進去。」

  那半邊螢幕里,經紀人從地上跳起來。

  「月月你別說!」

  張月沒停。

  「他還說了一句。」

  「他說如果他今晚沒來。」

  她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說,讓我去找一個姓周的。」

  李言桌上那部還沒結束通話的手機,在這一秒鐘,發出了一聲很輕的響。

  李言低頭看了一眼。

  那部手機的螢幕上,通話時長還在跳。

  那頭沒有聲音。

  一秒。

  兩秒。

  然後傳來一個人的呼吸。

  很重。

  周正的聲音從那頭出來。

  「……她說姓周的。」

  李言抬起眼。

  他看著螢幕右邊那個人。

  「張月。」

  「他說的姓周的。」

  「不一定是你想的那個。」

  張月愣住。

  「什麼。」

  李言沒解釋。

  他伸手,把桌上那部手機拿起來。

  他把它扣在桌面上,螢幕朝下。

  然後他抬頭,看著鏡頭。

  一千九百萬人。

  「今晚到這兒。」

  「各位散了。」

  「睡一覺。」

  「明天下午等報告。」

  彈幕在這一句上沒有一個人反駁。

  一千九百萬人,開始往下掉。

  一千五百萬。

  九百萬。

  四百萬。

  李言看著那個數字往下走。

  他把手放在關播上。

  就在這時候。

  土路上傳來了車聲。

  不是一輛。

  李言的手停住了。

  他轉頭,往院門那邊看。

  院門外,有燈光掃過來。

  很亮。

  車停了。

  車門開了。

  一個人的腳步聲,踩在那條土路上。

  停在那扇裂了縫的木門前頭。

  李言坐在原地沒動。

  他看著那扇門。

  門外那個人開口了。

  聲音中年,慢,帶著一股很熟練的客氣。

  「李先生。」

  「我們透過電話。」

  「我姓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