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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連夜出警,全網聚焦工地

  「挖」字落地,坑口那圈手電光全動了。

  挖掘機進不了地下二層。

  那口子太窄,梁還壓著一半。

  老趙在坑口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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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下去。」

  「先手工。」

  「鎬子、風鎬、照明全帶下去。」

  「慢點,別把底下的東西砸了。」

  一個勘查員在旁邊補了句。

  「組長,那層水泥補的不厚。」

  「不厚也慢點。」老趙說,「底下那位躺了三年。」

  「別今晚再讓他挨一下。」

  坑口那圈人,誰都沒吭聲。

  三個人先下去了。

  後頭技術組跟著。

  再後頭,趙明揹著箱子進去。

  他今天穿的是全套。

  下去之前,他站在洞口停了兩秒。

  「老趙。」

  「說。」

  「底下要是真有。」

  趙明的聲音悶在口罩里。

  「我今晚就在下頭做。」

  「不往上搬。」

  「動一次就少一次東西。」

  老趙點了下頭。

  趙明彎腰進去了。

  外頭那圈警戒線,越拉越遠。

  拉到第三道的時候,工地外頭已經堵了不下三千人。

  全城的人往那兒涌。

  有騎電動車過來的,有開車堵在兩公里外走過來的。

  天上飛著無人機。

  一開始三四架。

  半小時後,二十多架。

  每一架下頭都掛著一個直播間。

  工地這一片的夜空,全是嗡嗡聲。

  有個交警在下頭拿喇叭喊。

  「把無人機降下來!」

  「影響現場作業!」

  喊了兩句,聲音被那片嗡嗡聲蓋住。

  無人機拍下來的畫面,同時出現在幾十個直播間裡。

  同一片黑壓壓的工地。

  同一圈手電光。

  同一個坑口。

  李言的直播間沒有那些畫面。

  他那台二手手機就照著一張破木桌。

  一千九百萬人,全在他這兒守著。

  彈幕已經不刷字了。

  刷的全是同一樣東西。

  「坑口那邊有動靜。」

  「他們下去了。」

  「我看到有人揹著箱子下去。」

  「背箱子的應該是法醫。」

  「法醫下去了。」

  「別說了,我心裡堵。」

  李言坐在那兒。

  他這兩個小時沒說過十句話。

  有人在彈幕里喊他。

  「大師你說句話。」

  「你就說句話行不行。」

  李言看著鏡頭。

  「我說什麼。」

  彈幕愣了一下。

  「……」

  「對,好像也沒什麼好說的。」

  「大師你陪著就行。」

  「你陪著我心裡好受點。」

  螢幕右邊那半,張月一直在。

  她沒換姿勢。

  那枚素圈還掛在胸口。

  她的經紀人早就不站在畫面邊緣了。

  那人坐在地上,背靠著牆。

  一千九百萬人,看著這兩個螢幕。

  一個破院子。

  一個素牆房間。

  到十一點二十,彈幕突然亂了。

  「下去的人上來了!」

  「一個上來了!」

  「無人機拍到了!他跑著往車那邊去!」

  李言那半邊螢幕沒有畫面。

  可他抬了下頭。

  「上來了。」

  彈幕愣住。

  「?」

  「大師你看不見啊。」

  「他怎麼知道。」

  李言沒解釋。

  他把鏡頭往香案那邊偏了半寸。

  那兒放著剛才那個小瓷碟。

  碟里一小堆香灰。

  那堆灰,散了。

  不是被風吹的。

  院子裡這會兒一點風都沒有。

  同一時間,坑口。

  那個勘查員爬出來,跑到老趙面前。

  他渾身是灰,頭髮濕透。

  「組長。」

  他喘得說不出整句話。

  「到了。」

  老趙抓住他胳膊。

  「到了什麼。」

  「水泥打穿了。」

  「底下有空。」

  「不是實心。」

  老趙的手一下收緊。

  「趙明呢。」

  「趙明說,先別動。」

  那勘查員抹了一把臉。

  「他讓我上來說一句話。」

  「他說這一層他自己清。」

  「他不讓別人碰。」

  老趙站在原地,兩秒沒動。

  然後他轉身。

  「把外頭那三千人再往後推五百米。」

  「通知交管,把周邊全封。」

  「今晚誰都別想進來。」

  十一點四十一。

  地下二層。

  三盞工作燈打在那塊被鑿開的水泥上。

  洞口不大。

  趙明跪在洞邊。

  他手裡那把刷子,比一支筆還細。

  他沒用鏟。

  一層一層往下掃。

  灰掃掉,露出一點土。

  土也掃掉。

  再往下。

  那一層土只有薄薄一指厚。

  趙明的手停住了。

  三年前那批人趕時間。

  趕得連土都沒鋪夠。

  趙明把刷子放在旁邊的托盤上。

  他把手電換了個角度。

  燈光落進洞裡。

  一截白色,露出來。

  不是骨頭。

  是布。

  一小片布,已經爛了大半,顏色看不出來。

  趙明的手指在那片布上懸了三秒。

  他沒有碰。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在整個地下二層里回。

  「通知上頭。」

  「有了。」

  十一點四十七。

  無人機的畫面里,坑口那圈人忽然全動了。

  有人往下跑。

  有人往車那邊跑。

  有一個人站在坑口沒動。

  那是周正。

  他就站在那兒,背對著所有人。

  一動不動。

  幾十個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秒鐘同時炸了。

  「動了!他們全動了!」

  「有東西!肯定有東西!」

  「為什麼那個人不動。」

  「那是剛才喊挖的那個。」

  「他不動我更慌。」

  李言那個直播間。

  一千九百萬人的彈幕堵成一堵牆。

  李言看著那堵牆。

  他忽然開口。

  「張月。」

  螢幕右邊那半,那個人抬起頭。

  眼睛已經腫了。

  「嗯。」

  「把戒指握住。」

  張月愣了一下。

  她的手抬起來。

  握住胸口那枚素圈。

  李言看著她那隻手。

  「別松。」

  「為什麼。」

  「等下你會想扔。」

  李言說。

  「扔了就找不回來了。」

  一千九百萬人,在這句話上安靜了。

  十一點五十六。

  地下二層。

  趙明已經跪了十五分鐘。

  那片布下面的東西,一寸一寸露出來。

  先是一截。

  然後是形狀。

  趙明的手很穩。

  九年練出來的穩。

  到最後那一下,他停了很久。

  那兒有東西。

  不在骨頭上。

  在骨頭旁邊。

  一條鏈子。

  細的。

  已經黑了,鏽了一層。

  鏈子上掛著一樣東西。

  趙明用鑷子把它挑起來,托在掌心。

  燈光打上去。

  一枚戒指。

  素圈。

  跟三年前定製的那一對,是同一款。

  趙明看了很久。

  他抬起頭,看向洞口。

  「拍照。」

  「單獨編號。」

  「這一樣,我要單獨封。」

  十二點零三。

  坑口。

  周正接過那個證物袋。

  袋子很小。

  裡頭那枚素圈,鏽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他捏著袋子,站在那兒。

  技術員在旁邊低聲說。

  「周隊,要不要現在上報。」

  周正沒答。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天上那二十多架無人機。

  「把無人機全清了。」

  「現在。」

  「清完之後,拉遮光布。」

  「底下的人上來之前,一張照片都不許飛出去。」

  技術員愣了一下。

  「周隊,網上已經——」

  「網上是網上。」

  周正的聲音很低。

  「那底下躺著一個人。」

  「他家裡人還不知道。」

  「我不能讓他家裡人從直播間裡認出他。」

  技術員點頭,跑開了。

  周正站在那兒。

  他把那個小證物袋舉到眼前。

  看了三秒。

  然後他掏出手機。

  他沒有打給張月的公司。

  他沒有打給局裡。

  他打給了一個號碼。

  響了兩聲。

  那邊接了。

  沒人說話。

  周正開口。

  「李言。」

  「在。」

  李言那邊的直播間還開著。

  一千九百萬人。

  可他說的這句「在」,只有周正聽得見。

  周正的聲音很啞。

  「六號樁。」

  「底下有人。」

  李言那邊沒有聲音。

  「我們挖到了一條鏈子。」

  周正說。

  「鏈子上掛著一枚戒指。」

  「素圈。」

  「跟她胸口那枚是一對。」

  李言那邊還是沒有聲音。

  過了三秒,他才開口。

  「你現在別告訴她。」

  周正愣了一下。

  「為什麼。」

  「身份還沒定。」

  李言說。

  「你現在告訴她,她今晚會做傻事。」

  周正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

  「所以我打給你。」

  他停了一下。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幹了四年。」

  「我第一次不知道該怎麼跟一個人說這種話。」

  李言看著螢幕右邊那半。

  張月握著那枚戒指,坐在那兒。

  她在看著鏡頭。

  她不知道這通電話。

  「你別說。」

  李言說。

  「我說。」

  周正在那頭停住。

  「你?」

  「我今晚三卦算完了。」

  李言把電話往桌上一放,沒掛。

  他抬起眼,看著鏡頭。

  一千九百萬人的彈幕在往上沖。

  李言開口。

  「今天第四卦。」

  彈幕愣住。

  「?」

  「第四卦?」

  「大師你不是一天只算三卦嗎。」

  「他破規矩了。」

  「他自己破了自己的規矩。」

  李言看著螢幕右邊那半。

  「這一卦不收錢。」

  「也不算卦。」

  張月抬起頭。

  她的手還握著那枚戒指。

  「什麼意思。」

  李言看著她。

  「我告訴你一件事。」

  「西郊那邊,剛才有人給我打了個電話。」

  一千九百萬人的彈幕,在這一秒鐘停住了。

  張月的手指,在那枚戒指上收緊。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

  「你說。」

  李言看著她。

  他沒有立刻開口。

  他先做了一件事。

  他把鏡頭往下壓了壓,把院子裡那片黑壓過來,只留下自己一張臉在畫面里。

  然後他開口。

  「你手裡那枚。」

  「他們挖到了另一枚。」

  「一對。」

  那半邊螢幕里,張月坐著沒動。

  一秒。

  兩秒。

  她的手忽然鬆了。

  那枚戒指從她掌心滑出去。

  掛在鏈子上,撞在她胸口。

  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一千九百萬人,都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