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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全網震驚,惡人休想求卦

  那截管子舉在半空,油順著王建國手腕往袖口裡流。

  舉手機那個壯漢的手一直在抖,畫面晃得看不清人臉,可那道切口拍得清清楚楚。

  平口。

  刀切的。

  戶外直播間的人數從兩萬跳到十一萬。

  彈幕堵成一堵牆。

  「真的假的!」

  「我把畫面放大了,那是被割的!磨損不可能這麼齊!」

  「我是修車的,那位置一割,踩下去油壓直接掉,下坡等於沒剎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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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國哥你還愣著幹什麼,你差點死了啊!」

  「大師!我給你磕頭了!」

  王建國坐在碎石地上,胸口一起一伏。

  他把那截管子攥緊,指節發白。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從會所出來到這兒,他一路都在罵人。

  那條路他走過上百回。

  下山第二個坡,長,陡,一腳踩不住就得撞進護欄。

  他腦子裡過了一遍那個坡的樣子。

  腿一下軟了。

  「老、老闆?」

  一個壯漢伸手要扶。

  王建國一巴掌把他手開啟。

  「別碰我。」

  他撐著車門,慢慢爬起來。

  真絲襯衫前襟黑一片,頭髮全塌了。

  他扭頭看著院門裡那個人。

  那人還站在原來的位置,手裡拎著刷子,連腳都沒動過。

  王建國往回走。

  一步,兩步。

  走到李言面前,膝蓋一彎,撲通跪下去。

  碎石扎進肉里,他沒有一點反應。

  「大師。」

  他從褲兜里掏出一張卡,雙手舉過頭頂。

  手抖得卡都握不穩。

  「這裡面一百萬。」

  「密碼六個一。」

  「你算一卦,就一卦。」

  「你告訴我,是誰要殺我。」

  彈幕徹底瘋了。

  「跪了跪了!」

  「王建國跪了!我在他工地幹過活,我這輩子沒見他給誰低過頭!」

  「大師收下膝蓋!」

  「一百萬一卦,這才叫真富哥。」

  「別廢話了大師你快算啊,我都急了。」

  李言看著那張卡。

  看了三秒。

  然後抬腳,把卡踢開。

  卡在碎石上滾了兩圈,翻過來,反著光。

  院子裡一下沒聲了。

  十一萬人的彈幕齊齊卡了一拍。

  「??」

  「踢了??」

  「一百萬踢了??」

  李言把刷子往香案上一放。

  「我這兒的規矩,你聽過吧。」

  王建國跪在地上,愣愣地點頭。

  「一天三卦,善人十塊。」

  「後半句你也聽過。」李言看著他,「惡人拿命填。」

  王建國的臉慢慢白下去。

  「我、我不是惡人。」

  「我做生意,我講規矩,我該給的都給了。」

  「你哪隻眼睛看我像惡人。」

  李言沒跟他吵。

  他走到王建國面前,蹲下去,跟他視線齊平。

  「你左邊太陽穴那條青筋,中間斷了一截。」

  「肝氣不通,心裡揣了事。你半年夜裡出汗,肋下發疼,不是你身子壞了。」

  「是你夢裡有人喊你。」

  王建國的呼吸猛地一停。

  「你、你說什麼?」

  「兩個。」李言伸出兩根手指頭,「男的,工地上的,跟著你的時間不短。」

  「一個從架子上掉下來,一個是在你工棚里自己走的。」

  「他們家裡人去你公司門口坐了多少天,你自己數得出來。」

  「工錢到今天還沒結。」

  王建國張著嘴,喉嚨里發出一聲「呃」。

  他往後一坐,整個人癱在地上,兩隻手在碎石里抓。

  他沒想到會在這兒聽見這幾句。

  那兩個人的名字,他做夢的時候能喊出來。

  醒了就裝忘了。

  「我給過錢!」

  他忽然吼起來。

  「我給了他們家的!我給了!」

  「給了多少?」李言問。

  「……」

  「你按人頭給了兩萬,讓他們簽了字。」李言說得很平,「那字是他們不認字的時候按的手印。」

  「你身上那團黑氣纏著兩個死人,這不是我算的。」

  「這是他們自己貼上來的。」

  十一萬人的直播間,彈幕從瘋狂變成了另一種瘋狂。

  「我操。」

  「工地討薪的事我有印象,前年確實鬧過。」

  「建國哥你倒是回一句啊。」

  「他不敢回,他臉都綠了。」

  「大師這段我錄下來了,我等下發到本地論壇去。」

  王建國癱在地上,抬頭看著李言,眼裡全是血絲。

  「那你想要多少。」

  「我加。」

  「五百萬,我今天就轉。」

  「你救我一次,我給你養老。」

  李言站起來。

  「你聽不懂。」

  「我不是嫌少。」

  「你這條命現在還掛著兩條人命的帳,我給你算出來是誰下的手,你活下來了,那兩筆帳誰還?」

  「我替你壓?」

  「我這條命不值那麼多。」

  王建國的嘴唇動了動,沒聲。

  李言掏出手機。

  不是直播那台,是他自己那台老手機。

  他當著十一萬人的面,按下了三個數字。

  撥出去。

  「喂,報警。」

  「市郊青雲觀。」

  「有人車輛剎車油管被人為切斷,故意殺人,未遂。」

  「嫌疑人是他司機,人現在應該還在市里。」

  「對,我這兒有直播錄屏,畫面全的。」

  彈幕一下靜音。

  隔了兩秒,海嘯一樣衝上來。

  「大師報警了!」

  「正兒八經報警啊!他真報了!」

  「我以為要仙風道骨來一句天機不可泄露,結果直接110。」

  「這才叫大師,我服。」

  「建國哥你完了。」

  王建國跪在那兒,人像被抽掉了骨頭。

  「你報警……」

  「你救我,還是害我。」

  「救你。」李言把手機收起來,「下手的人抓了,你今天不死。」

  「至於那兩條人命,警察會問你。」

  「該你擔的,你自己擔。」

  半小時後,土路上警燈亮成一片。

  三輛車堵住路口。

  周正第一個跳下來。

  他穿的是警服,跟前一天那身黑T恨完全兩個人。

  看見坐在地上的王建國,看見那截攤在碎石上的軟管,他臉色一沉。

  「證物袋。」

  技術員上來,把管子裝了。

  有人蹲下來拍車底,閃光燈一下一下亮。

  周正走到王建國面前。

  「王建國,你司機的名字,住址,現在報給我。」

  王建國機械地報了。

  「他為什麼要殺你?」

  「……我不知道。」

  「真不知道,還是不敢說?」周正看著他,「你老婆上個月給你買的那份保險,你也不知道?」

  王建國整個人一顫。

  「你們連這個都……」

  「我們剛才是聽那位說的。」周正朝院子裡那個方向抬了下頭,「現在我要你自己說一遍。」

  王建國把臉埋進手裡。

  那雙肉手上還沾著油。

  一個小時後,人被帶上車。

  上車前,周正拿出手銬。

  王建國愣了。

  「我是受害人啊!」

  「你現在還是。」周正把銬子扣上,「不過你公司前年那兩起工傷,卷宗還在。」

  「今天有人在直播里說出來了,十一萬人聽見了。」

  「我們不能不查。」

  「你跟我們回去,把工錢那事兒說清楚。」

  車門關上。

  王建國透過車窗往青雲觀看。

  那扇歪掉的木門底下,那個人正在把門軸往回按。

  按了兩下沒按上,就用一塊磚頭把門頂住了。

  警車走的時候,周正沒跟著上車。

  他在院子裡站了會兒。

  「那兩條人命,你怎麼看出來的。」

  「我沒看出他們是誰。」李言拍掉手上的土,「我只看見他身上揹著東西。」

  「往下問,得他自己吐。」

  周正沉默了兩秒。

  「你今天要是收了那一百萬,也沒人說你不對。」

  「他跪在那兒,是自願的。」

  李言把磚頭踢正了些。

  「他跪的不是我。」

  「他跪的是他自己怕死。」

  「我收他的錢,我就得替他壓那兩條命。壓完之後我這雙眼睛看不看得見,我不知道。」

  「不划算。」

  周正笑了一下。

  他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過頭。

  「昨天我問你的那件事。」

  「你說,等家裡人自己來。」

  李言抬起頭。

  周正的表情有點複雜。

  「我今天聽你說王建國那兩條人命的時候,忽然想問你一句。」

  「你這雙眼睛,看別人身上揹著什麼,看得那麼清楚。」

  「那你能看見你自己揹著什麼嗎?」

  院子裡的風停了一下。

  香案上那炷新點的香,煙直著往上走,走到一半,忽然歪了。

  李言看著那道歪掉的煙,很久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