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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土財主踢館,自投羅網

  那個懸賞帖掛了一夜。

  第二天中午就有人把青雲觀的門牌照片發上去了,連那條土路怎麼走都標得清清楚楚。

  底下評論一層壓一層。

  「十萬塊,我兄弟在那片收廢品,我這就去拍。」

  「建國哥這是要拆觀啊。」

  「騙子活該,早該有人治治他。」

  也有人在下面頂著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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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燃氣爆炸救人的事你們不看?」

  「合著有錢就能人肉別人了?」

  李言不上論壇。

  他在院子裡劈柴。

  上午劈了一捆,下午把漏雨那塊瓦重新壓了壓。

  三點多,土路上傳來引擎聲。

  一輛黑色路虎軋著碎石開進來,後面跟著兩台車。

  停在門口,車門一起開啟。

  下來一個矮胖男人,四十來歲,穿著件真絲襯衫,扣子扣到最上頭,脖子上那圈肉往外擠。

  身後跟著四個壯漢。

  其中一個舉著手機,紅點已經亮了。

  「老鐵們,實時直播啊,我們現在到青雲觀了。」

  「今天就要看看這個裝神弄鬼的能撐幾分鐘!」

  那戶外直播間人數往上躥,一分鐘破了兩萬。

  王建國走到門口,抬腳一踹。

  那扇裂縫的木門本來就松,被這一腳踹開,一邊的門軸直接掉出來,門板歪著掛在框上。

  王建國往院裡一看,愣了一下。

  院子裡那人正蹲在牆角,用一根小刷子給香案掃灰。

  穿一件洗到看不出顏色的短袖,腳上一雙塑膠拖鞋。

  一點都不像網上傳的那個大師。

  王建國樂了。

  「就你?」

  李言把刷子放下,站起來。

  「不認識你。」

  這句一出,王建國臉上的肉抖了一下。

  「不認識我?」

  「昨晚我砸了十個嘉年華,你把我踢出去的時候可挺利索。」

  「哦。」李言點頭,「錢多的那個。」

  彈幕在戶外直播間裡炸開。

  「哈哈哈哈錢多的那個。」

  「建國哥這稱號有了。」

  「大師有點東西啊,氣都不喘。」

  王建國往前走兩步,一根手指頭指到李言鼻子前頭。

  「聽著。」

  「今天你給我跪下,磕頭,把話說清楚,當著這幾萬人的面承認你是騙子,把錢退我。」

  「我給你留一間瓦房。」

  「不然我今天把這破廟推平,你自己看著辦。」

  那四個壯漢在他後頭站成一排,手抱在胸前。

  李言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那張臉上,氣色浮紅,是喝出來的。

  眉心那塊壓得沉,一層暗黑往兩邊散,散得不乾淨。

  左邊太陽穴那條青筋上有一道斷口。

  肝氣不暢,那是長年心裡揣著事。

  再往下看。

  王建國左側肋下有一小團滯氣,縮成個疙瘩,壓著不動。

  李言把目光又往上挪,落在他印堂正中間。

  那兒有一點白。

  一點極細的白,在那團黑氣里鑽著往外頂。

  白氣頂印堂,是血光。

  而且不在遠處。

  就在今天。

  李言沒吭聲,彎腰把香案上那炷斷香撿起來,插回香爐。

  「最近半年,你夜裡出汗吧。」

  王建國的手指頭停在半空。

  「……啊?」

  「睡到三四點,衣服濕一層。」李言拍了拍手上的灰,「左邊肋骨這兒,隔三天疼一回,疼一下就過去,你沒當回事。」

  王建國臉上的橫勁兒掉了一半。

  他後頭那個舉手機的壯漢都愣住了。

  「你、你他媽調查我?」

  「調查你?」李言笑了下,「我今天上午在劈柴。」

  「你自己臉上寫著的,我念給你聽而已。」

  彈幕開始晃了。

  「建國哥你反應啊,倒是說對不對啊。」

  「我看他臉都白了。」

  「真准還是真假,急死我了。」

  王建國往後退半步,喘了兩口。

  他扭頭對壯漢吼。

  「別拍了!關了!」

  那壯漢手一哆嗦。

  李言這時候又開口。

  「還有一件事。」

  「上個月,你老婆給你買了份意外險。」

  「保額挺大。」

  這句話砸出去,院子裡安靜了。

  真的安靜。

  風把斷門板吹得吱吱響。

  王建國站在那兒,眼白慢慢發紅,胸口起伏得厲害。

  那份保單是他老婆揹著他辦的。

  他也是十天前偶然翻抽屜才看見的。

  他誰都沒說。

  連身邊這幾個人都沒說。

  因為一說,事就大了。

  「你……」

  王建國聲音都劈了。

  「你怎麼知道的。」

  李言沒答這個。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到王建國面前,個子比他高半個頭。

  「進來這麼久了,我算你三卦沒有?」

  「沒有。」

  「這些都是我白送的,你聽著不舒服,可以走。」

  李言側身讓開路。

  「路虎在門外,你上車,往山下開。」

  「開到第二個下坡的時候,你踩剎車。」

  「到時候你就知道我是不是騙子了。」

  王建國的腦子已經亂成一團。

  他往門口看了一眼那輛車。

  「你什麼意思。」

  李言的語氣忽然沉下來。

  「你的剎車油管,今天早上被人剪了一半。」

  「不是剪斷,是剪一半。」

  「斷了你在門口就發現了。剪一半,油慢慢滲,你開到下坡踩下去,踩得下去,就是踩不住。」

  彈幕在這一秒鐘集體斷片。

  隔了兩秒,才有一條飄出來。

  「?」

  緊接著幾萬條一起衝上來。

  「他說什麼?」

  「剪一半??」

  「臥槽臥槽建國哥快去看車!」

  「別信他!這就是恐嚇!他就是想嚇你!」

  「可他剛才說的那些都對上了啊!」

  王建國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那四個壯漢互相看著,誰都沒動。

  其中一個開口,聲音發虛。

  「老闆……」

  「要不,看一眼?」

  「看什麼!」王建國吼了一聲,「老子今天早上剛洗的車!停在會所地下,誰能碰得著!」

  李言看著他。

  「早上洗車的是你嗎?」

  王建國的吼音效卡住了。

  不是他。

  車是他司機開去洗的。

  司機跟了他六年,鑰匙一直在司機手裡。

  李言把手往門外一指。

  「你車底下現在應該有一層油。」

  「路上滴下來的那些你看不見,車停在這兒這麼久,地上該有了。」

  「不信你就往車底看一眼。」

  「看完你想跪想砸,隨便你。」

  王建國站在原地,雙手垂著,手指一直抖。

  那個舉手機的壯漢,鏡頭已經不聽指揮地往車那邊偏。

  彈幕刷得螢幕都糊了。

  「看啊!你倒是看啊!」

  「我心跳好快,我在上班我都不幹活了。」

  「建國哥你不看我看,你把手機給我。」

  王建國突然動了。

  他轉身往門外沖。

  真絲襯衫的下擺被土路上的風掀起來,兩條腿絆了一下,差點栽倒。

  衝到車邊,他一屁股坐在碎石地上,不管不顧地往車底鑽。

  那個壯漢舉著手機追過去,鏡頭對著車底那片陰影。

  幾萬個人隔著螢幕,一起盯著那塊地方。

  一秒。

  兩秒。

  三秒。

  車底下傳出一聲。

  那聲音不像人叫出來的。

  像誰把一頭豬的脖子給按住了。

  王建國從車底下爬出來。

  真絲襯衫的前襟蹭了一片黑,胸口那塊全是油。

  他半個身子癱在碎石上,一隻手舉得老高。

  手裡捏著一截軟管。

  管子中間一道整齊的口子。

  不是磨破的。

  是刀切的。

  那口子上還在往外滲油,一滴一滴,砸在他手腕上。

  他舉著那截管子,臉朝著青雲觀那扇歪掉的木門,嘴張著,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戶外直播間的畫面,就定格在這一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