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宗後山與前山交界的林蔭深處,清風穿林,悄無聲息。
影尊的身影徹底沒入後山院落的結界之中,整座宗門再度恢復往日的寧靜祥和。
可唯有陸風清楚,這片看似太平的正道宗門,早已被魔性暗流浸透,處處皆是殺機與算計。
他立在林間,神色淡漠如常,周身蘊丹境的平緩氣息毫無波動,外人看來只是一名閒遊觀景的客卿長老。
唯獨他識海之內,神念飛速運轉,復盤方才與影尊短暫交鋒的每一處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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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番言語試探,層層旁敲側擊,看似平淡交友,實則步步試探底線。
影尊比他想像的還要謹慎,還要懂得隱忍。
重傷蟄伏之下,非但沒有半分焦躁浮躁,反而心性愈發深沉,偽裝愈發圓潤無瑕,一言一行滴水不漏,哪怕被人刻意探查,也不露半分破綻。
若不是陸風熟知他數百年的行事風格,再加上《巫傀術》神魂印記的異動佐證,都只會被這副正道長老的假象徹底蒙蔽。
「重傷依舊穩如磐石,難怪能盤踞南域數百年不倒。」
陸風心底暗自冷評。
這影尊最可怕的從不是殺伐戰力,而是這份絕境蟄伏,隱忍布局的耐心與城府。
越是謹慎的對手,越難捕捉破綻,卻也越怕後路被封,底牌被破。
影尊如今最大的依仗,便是清玄宗正統陣法的掩護,以及無人知曉的隱秘逃生密道。
只要徹底封死他所有退路,斷他療傷根基,困他於宗門方寸之地,這頭蟄伏的老狐狸,遲早會被逼得主動現身。
陸風不再遲疑,身形化作一縷淺淡清風,穿梭在宗門各處山巒節點之間。
他依舊維持著閒散遊歷的姿態,步履緩慢從容,看似隨意漫步賞景,實則每一步落下,都精準踩在清玄宗護山大陣的薄弱銜接之處。
影尊能憑藉高深造詣抹除魔陣痕跡,遮掩自身氣息,卻不可能徹底改寫整座宗門的陣法根基。
陸風以自身真元為引,指尖凝出細碎無痕的陣道秘紋,無聲無息融入天地靈力之中。
他沒有布設殺伐大陣,避免驚動宗門眾人,打草驚蛇,只悄然疊加一層鎖天困地隱靈陣。
此陣無形無跡,兼容清玄宗原有正道大陣,不會引發任何陣紋異動,更不會被武修神念探查察覺。
唯一的作用,便是封禁隱匿氣息,封鎖空間遁逃之術,隔絕一切短途瞬移與秘境穿梭。
這是專門針對影尊的囚籠。
無論對方在後山布下何等魔門密陣,逃生暗道,一旦大陣徹底成型,整座清玄宗,便會化作他親手打造的瓮中囚籠。
此陣雖無殺伐之能,卻能斷盡退路,影尊再想絕境遁逃,絕無可能。
一道道秘紋無聲落地,遍布群山節點,層層交織,彼此首尾呼應。
半個時辰後,整座清玄宗的虛空脈絡,已然被無形陣法徹底鎖死。
陸風停步於山腰,眸光望向後山那片被結界籠罩的長老獨院。
接下來,就是引君入瓮的最後準備了。
……
後山,陳淵獨院。
院落護陣閉合,隔絕外界一切聲響窺探,院內靜謐無聲。
白般若依舊端坐石榻苦修,周身靈氣流轉溫順,心境愈發澄澈,全然沉浸在穩步精進的修行之中。
她絲毫察覺不到,自己的神魂,正以肉眼不可察的速度,被絲絲魔絲纏繞侵蝕。
一旁靜坐的影尊,雙目微闔,神念牢牢鎖死白般若的識海,感受著白般若距離被徹底控制越來越近,他心底的陰寒笑意愈發濃郁。
纏神化絲秘術潤物無聲,一日苦修,便一日加深掌控,照此速度,不出三日,他便能完成絕對掌控。
屆時,這枚身負頂級雙向增益體質的棋子,便會徹底為他所用。
既能滋養自身傷勢,修復自身道基,來日更能成為針對陸風的絕殺底牌。
這是他蟄伏清玄宗,除療傷之外,最大的籌謀。
良久,他緩緩睜眼,目光穿透院落結界,望向前山方向,眸色深沉莫測。
方才那名新晉客卿陸隱,依舊是他心頭最大的疑慮。
此人太過沉穩,太過內斂,面對南域魔亂,影尊敗逃的消息無動於衷,面對陌生同道的層層試探坦然自若。
尋常遊歷散修,要麼畏懼魔亂紛爭,要麼野心勃勃攀附宗門,絕不會這般無欲無求才對。
「不是陸風手下的探子,便是跟我一樣深藏秘密,蟄伏於清玄宗。」
影尊低聲自語,指尖輕輕摩挲掌心,眼底閃過一絲陰鷙。
他重傷未愈,不宜主動樹敵,可未知的威脅,絕不能放任不管。
「暫且再觀察幾日,若是安分守己,便容你在宗內苟活,若是別有圖謀……」
清玄宗是他的療傷場所,是他的蟄伏巢穴,任何人敢暗藏心思窺探探查,都唯有一死。
他不再分心外物,閉目凝神,一邊運轉魔功緩慢修復體內重創,一邊持續催動秘術,蠶食白般若的神魂印記。
在他看來,一切盡在掌控之中。
陌生客卿不足為懼,神魂馴化穩步推進,傷勢日漸好轉,用不了多久,他便能徹底恢復巔峰戰力,再尋陸風清算昔日慘敗之仇。
……
山腰林蔭處。
陸風靜立古樹之下,隔著重重山巒結界,清晰感知著後山院內的兩股氣息。
一股純淨溫順,穩步修行,但是通過《巫傀術》的羈絆,他卻能夠感知到,對方的神魂正在被蠶食。
是白般若。
他能清晰捕捉到,《巫傀術》的印記越來越微弱,對方的神魂意志,正在被外來秘術一點點同化。
好在時間尚短,根基未損,一切尚且來得及挽回,不過,也必須儘快抓緊時間了,否則悔之晚矣。
另一股氣息,隱匿極深,正統靈氣之下暗藏陰詭魔韻,時隱時現,正是刻意收斂一切鋒芒的影尊。
陸風冷眼旁觀,將對方的狀態盡收眼底。
傷勢未愈,修為壓制嚴重,只能依靠溫和偽裝與神魂秘術暗中布局,根本不敢展露半分真實戰力。
這是影尊最虛弱,最被動的時刻。
「必須抓緊時間了,否則白般若神魂一旦被控,便是大麻煩。」
陸風眸光微涼,殺機暗藏。
影尊的算計,清晰明了,想借白般若的手,找機會對付他。
他本來還想著,摸清楚影尊到底暗藏哪些後手再動手,但是白般若等不起,他必須儘快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