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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7章 將計就計

  陸風坐在一旁,將安未染所有細微心思,盡收眼底。

  如果一開始還有些摸不清楚安未染的手段,那現在的他太熟悉這套路數了。

  對方每一次出手都藏在日常閒談里,每一次試探都淡得幾乎看不見,哪怕被當場識破,也能化作一句尋常閒聊。

  而她自己,始終裹在一層純白無瑕的假面之下,不露一絲稜角,不泄半分真實。

  陸風心底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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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方還想要慢慢跟他磨,獲得他的信任,他卻已經有些失去耐心了。

  他看似隨意抬手,提起茶壺,為三人杯中續上溫熱清茶,狀似無心,隨口漫談,反向輕輕拋出一語。

  「比起我的些許微末本事,安小姐出身隱世世家,自幼修身養性,底蘊薰陶,才是真正的得天獨厚。」

  他目光平淡落在安未染身上,語氣尋常閒談,聽不出半分試探:

  「安家久居浙省避世,從不涉足俗世紛爭,安小姐此番獨自來陵城,遠離家族故土,倒是十分難得。」

  這句問話,看似尋常寒暄,實則精準扣在她所有布局的根源之上。

  作為隱世家族,平日裡極少出現在人前,尤其是安未染這樣,清冷通透之人。

  安未染心神微不可察地一凝,她瞬間明白,自己被反試探了。

  陸風看似隨口閒談,實則一語直指根源,不動聲色,逼她給出合理解釋,補全自己入世的全部邏輯。

  安未染垂眸輕抿清茶,神色依舊恬淡,心底思緒飛速流轉,轉瞬便尋出無懈可擊的說辭,溫柔應答。

  「家族常年避世,規矩森嚴,日子單調枯燥,我自幼長於深宅,此番前來陵城,不過是想入世遊歷,見見俗世山河,長長見識罷了。」

  她語氣輕柔坦然,眼底澄澈無害:

  「恰逢南域局勢更迭,風雲初定,我便在此短暫停留,本是無心駐足,幸而結識顧會長與陸先生,所以暫時停留一段時間。」

  一番話下來,安未染說辭完美閉環,自己恰逢各方勢力更迭遊歷至此,因為跟顧南枝一見如故,再加上陸風救命之恩,所以多逗留一段時日。

  陸風靜靜聽著,面上含笑,溫和頷首道:「原來如此。」

  兩人有默契地岔開話題,而涼亭之中,閒談繼續。

  三人說說笑笑,氛圍依舊鬆弛安逸。

  顧南枝夾在中間,全然沉浸在這份友人相聚的平和之中,左右皆是她信任親近之人,看不出半點暗流交鋒。

  安未染起身溫婉告辭,身形清雅,舉止得體,依舊是那副溫順無害的模樣,轉身離去。

  只是這一次,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顧南枝眼底卻沒有往日的全然好感與親近。

  庭院微風輕拂,靜謐無聲。

  顧南枝眉頭微蹙,望著院門方向,輕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猶疑與敏銳:「陸風,我總覺得,安小姐好像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哦?」

  陸風伸手輕輕拉起顧南枝的小手,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故作好奇,「為什麼突然這麼想?你之前不是對她極有好感,還想著將她留在身邊幫忙嗎?」

  聽到問話,顧南枝眉頭皺得更緊,心底那股隱隱的違和感愈發清晰。

  她沉默片刻,認真開口:「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一種直覺,之前只覺得她乾淨通透,進退有據,可今日閒談過程中發覺……她太過完美了。」

  顧南枝抬眸看向陸風,眼底滿是恍然與凝重:「她,根本沒有我想像中那麼簡單。」

  陸風看著她終於褪去單純,生出警醒的模樣,低笑一聲,順勢伸手,將她溫柔摟入懷中。

  他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又帶著幾分篤定:「我們南枝姐,終於看穿這層假面,發現不對勁了。」

  顧南枝順勢靠在他懷中,抬眸凝視他,輕聲追問:「你是不是早就看出她有問題了?」

  她本就聰慧通透,只是先前一直被對方溫順無害的表象迷惑,心生親近,所以沒有過多防備。

  此刻心底的迷霧被撥開一絲,所有細節拼湊出的巧合,所有違和感盡數被她串聯起來。

  她終於徹底察覺,安未染身上的一切,從來都不是偶然,所有溫柔皆是偽裝,所有湊巧皆是布局,所有無害皆是刻意掩飾。

  陸風低頭看著懷中佳人,眸光深邃溫和,輕聲道:「不止是看出問題,從她踏入陵城,刻意靠近你的那一刻起,我便知道,這女人藏得極深。」

  顧南枝依偎在陸風懷中,心頭殘留的疑慮久久未曾散去。

  過往相處的細碎畫面一一回溯,那些看似隨性的偶遇、恰到好處的示弱,分寸完美的懂事,此刻串聯起來,只剩層層刻意的算計。

  她輕聲蹙眉,嗓音帶著幾分後怕:「她一直都在裝單純,對不對?從頭到尾的溫順無害,全都是演給我們看的。」

  「不全是演。」

  陸風抬手,輕輕撫平她眉心的褶皺,語氣平淡通透,「她的懂事是真,克制是真,知恩守禮也是真,只不過,這些所有的真,都是為了包裹最深處的假。」

  真正的頂級蟄伏者,從不會全然虛偽作假。

  七分真性情鋪墊底色,三分假心思暗藏圖謀,真真假假交織,才能讓人徹底放下戒備,無從甄別好壞。

  顧南枝眸光微凝:「那她留在陵城蓄意接近我們,到底想圖謀什麼?商會沒有值得她鋌而走險的東西才對,鋌而走險很容易將自己陷進去。」

  陸風目光望向遠處沉沉夜色,眼底掠過一抹深邃冷光:「我也暫時摸不清楚她的目的,也許是這裡有她需要的東西,甚至,她的目標,就是我。」

  安未染步步為營,紮根在他身邊,紮根在南域核心圈層,對他又多有試探,目標不是為了謀求他身上的東西,就是他本人。

  至於對方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麼,一時之間,他也根本無從知曉。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顧南枝抬頭看向陸風,她心頭已然清明,「直接拆穿她,將她驅逐出陵城?」

  「不必。」

  陸風輕輕搖頭,唇角勾起一抹淡不可查的弧度,「如今她禮數周全,毫無破綻,貿然發難,反倒顯得我們心胸狹隘,猜忌友人,平白落人口實。」

  更重要的是,陸風心中清楚。

  安未染蟄伏多日,不惜自傷鋪路,絕不會因為一次驅逐便徹底退場。

  明面驅逐,只會逼她轉入暗處,徹底隱匿行蹤,從此再難捕捉線索,更難以知曉對方真正目的。

  與其打草驚蛇,不如將計就計,看看對方到底打的什麼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