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垂落,殘陽染紅陵城街巷。
安未染辭別商會,孤身行走在車流人流交錯的城郊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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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道路是她往返安家與商會的必經之路,平日裡行人不少,尋常車流往來,看似尋常無礙。
唯獨外側緊鄰一段未修繕的臨江陡坡,坡下江水湍急,暗流洶湧,暫時杜絕了車輛往來不說,就連人也很少走這條路。
不過對於武修來說,這樣的陡峭路段不算什麼,安未染作為隱世家族的武修,自然也不例外。
她步履不急不緩,神色依舊清冷平靜,眼底卻無半分行走趕路的鬆弛。
自潛伏到陵城以來,她始終保持絕對克制,只靠溫柔熟稔換取信任,從不製造刻意交集,從不主動靠近陸風半分。
不過她也清楚,一味蟄伏,想要獲得陸風信任仍然很難,甚至久而久之,只會淪為普通友人。
想要真正紮根在陸風周遭,擁有合理近身,與陸風相伴的資格,必須要有一場無可挑剔的羈絆契機。
今日時機,剛好成熟。
風勢漸大,臨江晚風呼嘯捲來,吹動她一身素色長裙。
暗處三道隱匿許久的武道身影,氣息陰雜,是南域本地散修流寇,常年遊走在陵城城郊,劫掠獨行世家子弟和俗世富商。
他們雖然手段卑劣,卻因為作惡零散,打一槍換一個地方,導致查無可循,一直逍遙到了現在。
這三人,自然不是安未染的人手。
是她刻意篩選的,適合自己明面上身份對抗,卻又不至於一點反抗之力都沒有的散修流寇。
她通過手下刻意透露她的信息,然後將三人引至此地,成為她手中的利用工具。
在她看來,唯有真實的惡,真實的殺機,以及真實的兇險,才能演一場毫無破綻的戲。
三道黑影驟然從道旁荒草亂石間暴掠而出,氣息兇悍,鎖定前路孤身一人的安未染。
安未染臉上冷色一閃即逝,她可以瞬息鎮壓這三名粗淺散修,哪怕不動武道修為,僅憑肉身底蘊,也能彈指擊潰對方。
可她不能動手,因為她要的,不是憑藉自己真正的實力解決三人,而是藉此靠近陸風。
「安家小姐,久等了!」
「隱世世家子弟,身上必然帶著不少靈材寶物!」
「束手就擒,免你受皮肉之苦!」
三人皆是氣府境三四層的粗淺修為,在真正武道強者面前不值一提,可在俗世城郊,對尋常無護持的世家子女而言,已是足以致命的危機。
狂風撲面,殺機驟臨。
安未染身形微晃,臉上褪去平日的從容淡然,浮起一層恰到好處的驚惶與怯意。
這一抹慌亂無比真實,也十分貼合她現在的身份,沒有半分刻意痕跡。
似乎知道不妙,安未染顧不得許多,表面修為盡數催動,淡白色的氣府靈力縈繞周身,完全就是標準的氣府二層水準。
帶著這份修為,她直接轉身朝著遠處逃去。
「想逃,哪有那麼容易!」
「還不如好好伺候我們,興許高興了,還能饒你一命!」
三名流寇獰笑出聲,腳步錯落,呈三角合圍,瞬間封死她所有退路,兇悍的氣府靈力滾滾壓迫而來。
「你們可知我安家底蘊,也敢放肆劫掠?」
她冷聲喝止,故作鎮定,指尖凝起靈力,抬手主動迎向正面一名氣府三層的流寇。
嗡!
靈力碰撞的瞬間,論底蘊,這名氣府境三層的武修明顯跟隱世家族出身的安未染有差距。
但是憑藉修為優勢,硬是抵擋住了安未染的全力一擊,隨後一拳拍向安未染。
單薄的氣府靈力被對方狂暴的蠻力瞬間沖潰,對方氣府三層修為的一拳蠻橫碾壓而下,直接砸在她肩頭。
噗——
安未染身形踉蹌後退數步,唇角溢出一縷猩紅鮮血,肩頭衣衫撕裂,皮肉外翻,露出一道猙獰的拳傷,氣血瞬間紊亂。
傷勢真實,痛感真切,為了這場毫無破綻的局,她不惜真的受創。
「安家遠在浙省,此地無人庇護!到了我們手裡,任你家世再厚,也是無用!」
餘下兩名氣府三層流寇見狀,眼中凶光大盛,抓住破綻雙雙壓上。
兩道更強橫的氣府靈力轟然轟來,蠻橫霸道。
安未染咬牙強撐,竭盡所能催動全身修為抬手格擋,可境界差距擺在眼前,以一敵三,越階承壓,根本無力回天。
接連兩聲巨震。
安未染雙臂發麻,靈力崩碎,整個人被狠狠砸飛,重重摔落在臨江古道的碎石地面上。
她脊背撞擊亂石,刺骨劇痛蔓延全身,口中鮮血連連湧出,臉色瞬間慘白如雪,氣息急劇紊亂,周身氣府靈力搖搖欲墜,近乎潰散。
從表面看去,她就是一個養在深閨,修為淺薄的世家小姐,遭遇三名高階流寇圍殺,拼盡全力抵抗,最終重傷瀕危,毫無還手之力。
一名氣府三層流寇踏步上前,面露狠色,抬手便要落下致命一擊:「廢了她的修為,帶走!」
殺機近身,命懸一線,真正的絕境,徹底成型。
也就在這生死剎那,古道盡頭的暮色陰影中,一道清淡冰冷的青衫身影無聲無息踏步而出,瞬間壓垮全場所有凶戾氣息。
陸風本打算目送安未染遠離商會範圍,確認其行蹤無礙便折返。
他從不放鬆對這個女人的暗中關注,所有行蹤軌跡始終在他神念覆蓋之內,恰好撞見這場突發劫局。
他立在古道盡頭,清楚知道這其中的險局是真,賊人也是真,唯獨猝不及防的被動遇險,無辜受難是假。
如果不是他早就對安未染有所防備,恐怕也會認為這是一場完美到極致的意外,完美到,像是刻意謀劃一般。
陸風心底瞭然,面上卻不露分毫,身形微動,轉瞬橫跨數十米古道。
在安未染身形即將徹底滑落陡坡,墜入江水的剎那,他伸手一攬,穩穩扣住她的小臂。
一股溫和沉穩,凝若磐石的力量傳來,穩穩將她失衡的身形拉回平地。
勁風停歇,危機散盡。
安未染順勢安穩落地,她肩頭微顫,呼吸略顯急促。
她沒有藉機刻意親近陸風,甚至不敢多看陸風一眼,只垂著眉眼,指尖微攏裙擺,殘留著恰到好處的後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