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界,陰陽交界處。
昏暗無光的天穹下,終年飄蕩著令人窒息的血色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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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休自三十三重天呼嘯而下,一頭撞破界壁,平穩地落在了一片暗紅色的荒原上。
他剛站定,前方翻滾的煞氣中便走出一道身披冰雪斗篷的清冷身影。
「道友,你來了。」
玄冥祖巫看著李休,語氣中少了幾分客套,多了一絲對強者的敬重。
「玄冥道友。」李休微微頷首,沒有寒暄,開門見山道。
「平心娘娘那邊且先等一等。我受人所託,要送一件東西給大羿。他現在何處?」
玄冥聞言,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掩的複雜。
「你要找大羿?」玄冥嘆了口氣,指向幽冥界最深處的一片漆黑深淵。
「他自上古時妻子背叛後,便心魔叢生。這千萬年來,執念越來越深,如今早已走火入魔。他現在六親不認,連我都不敢輕易靠近那片死地。」
「帶路吧。」李休語氣平淡,沒有絲毫退縮之意。
「收了跑腿的盤纏,話總得帶到。」
見李休心意已決,玄冥不再多勸,直接化作一道寒風,在前方引路。
半柱香後,幽冥深淵之底。
這裡沒有鬼差,也沒有亡魂,只有堆積如山的太古凶獸白骨。
在一根巨大的枯骨石柱下,坐著一個披頭散髮的男子。他渾身被濃郁到極致的黑色怨氣死死包裹,猶如一頭陷入癲狂的遠古凶獸。
正是昔日射下九日、威震洪荒的巫族戰神,大羿。
聽到腳步聲,大羿猛地抬起頭。
那是一雙徹底被怨毒和殺戮填滿的赤紅眼眸,看不到半點理智。他在李休身上,敏銳地嗅到了那屬於太陰真火的一絲微弱氣息。
「死——!!!」
大羿發出一聲猶如野獸般的狂暴嘶吼。
他根本不聽任何言語,瞬間暴起,渾身肌肉虬結,帶著大巫巔峰的恐怖肉身力量,毫無花哨地一拳砸向李休的面門。
這一拳,撕裂了深淵的空氣,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氣爆聲。
「道友小心!」站在遠處的玄冥厲聲提醒。
李休看著這狂暴的一拳,眼神依舊冷漠如冰。
體內,八億四千萬神象微粒在血肉最深處齊齊一震,霸道無匹的力之法則瞬間匯聚於掌心。
李休不退不避,迎著大羿的拳頭,同樣一拳轟出。
砰!!!
雙拳相撞,沉悶的巨響猶如太古神山崩塌。
大羿那引以為傲的大巫之軀猛地一僵,狂暴的力量被直接碾碎。他整個人如遭雷擊,右臂發出一連串不堪重負的骨裂聲,重重砸在枯骨堆中。
還沒等大羿爬起來,李休已經一步跨越空間,出現在他的身前。
李休一把揪住大羿的頭髮,沒有絲毫留情,右拳猶如雨點般砸了下去。
轟!轟!轟!
沒有法術光影,只有最純粹的暴力。
幾息之間,大羿便被錘得渾身是血,半邊臉骨凹陷,被李休死死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鬧夠了沒?給我老實聽著。」
李休一腳踏在大羿的胸口,將他死死踩在泥土裡。
隨後,他手腕一翻,從袖中摸出那枚沾染著巫族氣息的玉珏,面無表情地砸在了大羿那張血肉模糊的臉上。
「自己看清楚,這是什麼。」
大羿原本還在瘋狂掙扎,但當那枚玉珏落在臉上的瞬間,那熟悉的觸感和氣息,讓他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他那雙赤紅的眼眸中,癲狂的殺意開始劇烈顫抖,一絲清明終於強行衝破了心魔的束縛。
「這……這是……」大羿聲音嘶啞,顫抖著想要抬起手。
「這是當年你親手刻給她的定情信物。」李休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將那段塵封萬古的暗黑真相,極其冷酷地剖開。
「別以為只有你在受苦。」
「當年那顆根本不是什麼長生不死藥,那是妖后羲和點燃本源剝離的太陰權柄!羲和殺不了你,便故意將殘缺權柄偽裝成仙丹逼姮娥吞下。」
「她替你受了這萬世的算計!如今被殘缺權柄永久鎖死在太陰星上,代羲和受那萬古孤寒,半步也無法離開。而你,卻在這裡像條瘋狗一樣怨天尤人,折磨自己?」
李休字字如刀,毫不留情地扎進了大羿的心臟。
深淵之底,死一般的寂靜。
大羿死死抓著那枚玉珏,整個人猶如被徹底抽乾了力氣,癱軟在地上。
「太陰權柄……羲和……鎖死太陰……」
大羿渾身劇烈顫抖,赤紅的雙目中滿是不可置信的掙扎,他猛地抬起頭,沖著李休嘶吼。
「不可能!她當年明明是偷了仙丹……你騙我!」
「信物和上面的本源氣息造不了假。」李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是真是假,這幽冥界困不住你,你自己滾去太陰星看一眼便知。」
他可沒時間在這跟大羿玩情情愛愛的把戲,信物帶到了,對方愛信不信。
大羿聞言,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他抹去臉上的血污,挺直了那如山般的脊樑。
「你若騙我,我必殺你。」大羿聲音嘶啞,眼底透著不顧一切的決絕。
「但若此言當真……道友點醒之恩,大羿銘記於心,日後必有厚報!」
說罷,大羿一把抓起掉落在地上的大弓。直接化作一道狂暴的血色長虹,不顧一切地朝著三十三重天狂奔而去。
「姮娥!我要聽你親口告訴我昔日的真相!」
嘶吼聲在幽冥界久久迴蕩,他身上的黑色死氣隨著這股求證的執念,被徹底焚燒殆盡。
遠處的玄冥,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眼眸中閃過一絲驚訝。
巫族本就人丁凋零,大羿能重新找回神智,對整個巫族來說便是天大的喜事。他們當初耗費了很多心思都沒成功,沒曾想反倒是李休成功了。
玄冥快步走到李休面前,雙手交疊,深深地行了一揖。
「此番多謝道友了。」玄冥語氣中透著極致的敬重與感激。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罷了。」李休擺了擺手,並未在意。
「帶路吧。」李休拍了拍衣角。
「帶我去見平心娘娘。」
「道友請。」
玄冥親自引路,帶著李休穿過重重死氣,來到了幽冥界最核心的地帶。
一座散發著無盡六道輪迴道韻的宏偉大殿,矗立在輪迴通道的盡頭。
平心殿。
李休邁步跨入門檻,大殿深處,無窮無盡的土之本源與輪迴法則交織流轉。
在那法則的最中央,一道身披淡黃宮裝的虛影緩緩凝聚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