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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0章 我心向月

  我是楊定寰,一個本來平平無奇的貴胄,漢帝國的外戚,當今皇帝無子,最後僅餘的四位宗室繼承人接連莫名暴斃,於是我這個外姓人反而被推上了皇位的寶座!真不知道這是應該高興,還是說......是悲劇的開始。

  我將這個好訊息告之自己無話不說的好友上官龍行,以及與自己已有婚約的青梅竹馬,表妹楊煙凝,從那一刻起,命運的齒輪將我們三人攪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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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稱王稱霸遠沒有想像的那般有趣,每天不能看鬥雞走狗,也沒有整個時辰看歌舞表演,對於一向好動貪玩的我和表妹來說,是一件極其痛苦的事。好在表妹家族亦出身尊貴,朝中大臣勉強同意她成為我的皇后,這本該是天大的喜事。

  表妹卻更加苦惱。

  「表哥!我寧可你沒有做皇帝!這樣我們還像以前那般無憂無慮,可有多好?」

  「表妹!竟說傻話,你知道現在百姓的日子可有多苦?每天有多少人村落因為吃不上飯餓死人?又有多少鎮子被難以摸清底細的外敵蠱惑而叛亂?又有多少賑災糧餉被大族貪墨?而朝中又有多少人是咱們楊家的自己人?除了大表哥楊維忠和舅老爺周元良......」

  「我不管!我不管!我要你陪你!」

  表妹並不是任性,而是在她這個年紀......十六歲,豆蔻年華,正是貪玩好動之時,她並非不知百姓之苦,沒見窮苦亦不忍垂淚,只是她自小出身富貴,連如何播種都不知曉,吃飯穿衣有成群的奴婢侍候,如何能體恤百姓生活之艱難!

  這些苦難,在我成為一國之君前亦全然不懂,但在其位,謀其政,既已醒來,如何再裝睡下去!

  我漸漸變了,變得勤政、愛民,批閱奏摺不知時辰,與武將共同商討兵機,甚至換上便服,與下層的征糧官一起抽查各地糧倉。

  朝中本來對我執意的朝臣無不欣慰,甚至本來是政敵的幾大族亦漸漸心悅誠服!

  不僅如此,為了鞏固國家制度,我亦變得心狠手辣,凡危及皇漢之權者,甚至是周天子國之細作,亦秘密派遣大表哥楊維忠以及我的秘密部隊處決!這也就是冪羅睺、明九霄、屠春秋三人組建的繡衣執事之前身!

  此為後話,且略過不提!

  經歷數年治理,國家竟然出現少有的中興跡象,我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將好訊息告訴妻子楊煙凝,但似乎十分反常的,妻子對我的態度十分冷淡,我不以為意,滔滔不絕對她講起這些年所經歷的一切。

  楊煙凝只是靜靜聽著,冷漠的表情突然在一瞬間大變,猛地推開我!我看到不停嘔吐的她,一時間有些愕然。妻子伏在闌干啜泣,這才知道......晴天霹靂的感覺原來是這樣!

  怒不可遏的我抽出寶劍逼她說出真相,但換來的卻是如同『白月光劇本』一樣荒誕的令我揪心劇痛的答覆!

  「不!求你別傷害他!」

  呵呵!這恐怕是讓天下所有有情人最痛恨的一句話,身為妻子卻向丈夫求情,原諒情敵!

  我自然絕不可能放過那個不知道姓名的人!

  有道是『紙里包不住火』。

  最初只是朝中親信知道此事,之後沒過數日,整個朝野全部得到訊息!

  這次朝臣竟然出奇的沒有落井下石,而是口徑一致,要求廢后,哪怕再娶楊家女也無所謂,但必須廢后。

  他們哪裡是不願落井下石,他們是怕我尋短見,漢家江山再次動盪,他們的利益亦會受損。

  很快,那個令我痛恨的名字出現了,上官龍行!

  我最親密的摯友,竟然趁我不在其間橫刀奪愛!我恨毒了他!

  整整三日夜,我秘密出宮,在郊外和他決鬥了整整三天,最後當我精疲力竭,難以取勝時,他最後一劍刺出,竟然是那個我又愛又恨的婊子替我擋下。

  「楊煙凝!你到底愛他還是愛我!」上官龍行聲嘶力竭的怒吼,伴隨著雙眼中流下的血淚,那一刻我感同身受,似乎看到了老師一直提及的情執與『眾生相』!

  他人之痛,亦是我之痛!

  楊煙凝啊!你對男人的貪愛,同時重重傷害了兩個愛你的人。

  「我愛他!我只是感覺空虛,孩子也不是你的!你走吧!」楊煙凝冷漠至極,

  平地生雷,上官龍行嘔出一大口鮮血,大笑奔走。

  我不知道該高興還是痛哭,亦不知道楊煙凝這賤人所說之言語是真是假!

  「孩子是我的?可是無論面頰,眼睛,鼻子,無一處像我!」

  幾個月後,寶寶將生,所有人看著我的眼神都是同情。

  我抱著寶寶,在身邊便有一個宮女,她手中拿著滴血認親的碗,碗裡裝著清水,我甚至沒有勇氣......

  楊煙凝心虛至極,不敢抬頭看我。偶爾我想親暱,她亦不讓我碰觸。但在她的眼中,我看到的似乎是無盡的悔恨。於是在第二年,她給我生了一個女兒,這時候她才極盡溫柔,雖然對我飲食起居照顧異常,但是我能感覺到,那是一種混合著愧疚、恐懼、愛戀的極端複雜情緒。

  「楊清蟾,就叫這個名字吧!」我抱著女兒,神色麻木,妻子於心不忍,或者說,她開始真正害怕失去我!

  在一年之前,知道妻子背叛我後,妒恨的地獄沒有一天不在燒灼著我的心,我嘗試過各種法子,吃齋,念佛,誦經,默道藏,我甚至去過釋迦寺和呂祖天宮,親自問他兩位老人家!

  兩位聖人竟然真的以化身顯現。可我為何從兩位聖人眼中竟然也看出一絲苦澀?

  是了,人心如鏡,我心中苦澀,看誰都是苦的。可是我為何看到兩位聖人落淚,還呼喊著陌生又相同的名字?

  「陛下你瘋了?怎能褻瀆聖人!聖人無欲!您剛才胡言亂語啊!」楊維忠驚恐,小聲推了我一把!我這才晃過神,抬頭看呂祖,那張英俊威嚴的面容仍舊是那般灑脫不羈!

  「五取蘊為苦,楊施主,你有沒有想過,世上並沒有一個『我』在受苦,而是那個被取執的、由色受想行識組合而成的生命,亦汝身所就之容器。」

  面對法王慈悲,我只有苦笑:「大僧,朕......我如何不知,只是知易行難,無論道門還是釋迦寺,我的根器都只在中下,遠不及聞法既解脫的關伊尹和白袍聖者,更不及您......」

  「施主!你之所見頓悟,乃是你所未見之修士累世修行成果,這才於當下顯現為一朝頓悟。未能看破我執,不過是時機未到。」貝瑪桑波居士面容慈祥,令我動容。

  我牢記法王之言,與大舅哥楊維忠以及幾名忠心護主的侍衛下山。行至山野之時,天色已晚,卻瞥見兩個人在鬥嘴,仔細看去,那當真是璧人一對,男子丰神俊朗,女子貌美無雙。

  大舅哥楊維忠慨嘆:「都已經是這般神仙眷侶,竟然也會吵架!」

  「你誠心氣我!你分明愛清兒更多!我恨你!我恨你!」

  「阿蘊!你......你聽我解釋!你......我死給你看!」

  「不!你別死!」

  男子不由分說,抽出寶劍往心口就刺,女子奪過寶劍,手上全是鮮血,但男子終究刺入半寸,血流如注!

  楊維忠大驚,便欲上前,可那女子似乎是仙人,手掌升起一股法力,男子傷勢瞬間痊癒!

  「你怎麼那麼傻!」

  「你還怪我嗎?」

  「那你......你還找不著那個清兒!」

  男子面對女子逼問,苦笑點頭。

  女子微笑,又問:「還找不找那個研兒!」

  男子有點頭。

  「找不找那個什麼傾城、傾國還是傾缸......」

  女子一連問了幾十個名字。

  在場眾人無不目瞪口呆。

  楊定寰心底大笑:「真是個博愛的情種!可惜我只愛一個!」

  順侯笑道:「陛下,如果您真的如這男子,反而或許是我大漢之福!」

  楊定寰苦澀一笑。

  「你騙我!你有這麼多姑娘!我恨你!」女子架起雲頭飛去,男子大急在後面駕雲追趕,口中大喊:「阿蘊!你聽我解釋!我真的不敢了!」

  「我也去找男人,找幾百幾千個......」

  「不!不要......」

  天上不時傳來聲音。

  楊維忠等一眾侍衛圍著火堆無不嬉笑。

  「做神仙有什麼用!還不是有七情六慾。」

  「我看這兩個多半不是神仙,是魔!沒聽說過哪個神仙有這麼重的情執!」

  「好了!不必多言!我們今夜早些回去吧!」

  「對,虺兒還等著您回......」順侯性子直,一句話把握好,眾侍衛大驚,他自己亦知失言,每次提及那孩子,我便心煩氣亂,暴怒難以自制,甚至幾次想將他摔死罷了,楊煙凝更不敢哭求,只是苦笑著說:「陛下,明天我把他溺死便是,陛下是修士來日還要修聚大丹,不能沾染因果!」

  妻子也是受害者,我常能從她眼中看出後悔,看出苦澀。

  「也不是她的錯!更不是上官虺兄的,是我......是我......」楊定寰起身,忽然嘔出一口黑血,昏死過去。

  眾侍衛無不驚恐,楊維忠背起漢皇,眾人摸著黑在山中尋路,有人提議趕回漢都,但是楊維忠探我脈搏,病勢來的極為猛烈,若不找個人家安頓下,以藥物和熱水清洗身體,眾人再以功力逼出其體內『七情之毒』,我就算勉強保住性命,多半也要落下殘疾!

  就在眾人驚慌失措之時,遠處一處人家燈火吸引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