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大王子之子不是才三歲嗎?」大巫驚恐,自知闖了大禍,顫巍巍跪倒。
王帳之內,盛怒又復悲痛的大汗已不知哭暈了幾次,看著將血肉拼湊到一處,勉強成個人形的『孫兒』,一時間雙膝跪地,悲憤指天!
「長生天!長生天!你要懲罰就罰我!為什麼奪走我孫兒的命!為什麼!為什麼!」
一道雷霆閃爍,虛影凝實了三分。
「為什麼?因為在我眼裡,你孫兒的命與奴隸的命,並無二致。」
「不!不!!!」大汗失聲痛哭。
虛影不再回應,漸漸消散。
耶律魁用絨毛毯子小心翼翼包裹住兒子屍體,努力抑制悲傷,走到大汗身邊:「父汗,人死不能復生,還請節哀!」
大汗失魂落魄起身:「這事都怪我,是我無德,我用奴隸的命換卓陀血詔的命,是我錯了!長生天這是在警告我!要愛惜子民。我更不該發動戰爭!」
「爹,您......」耶律魁驚呼一聲,走上前去扶著父親坐下。王帳之外,親兵來報:「大汗,大王子!二王子回來了,還帶來一個漢人,一個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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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汗如同彈簧一般跳起,手指天空喜悅道:「對!對!是菩薩來了!菩薩要超度我孫兒!快請!不!!!本汗親自迎接!」
「不勞施主費心迎接,小僧有禮!」冪羅睺手持九環錫杖走來,柳雲深的血海分身陪在一旁,在二人一側的耶律瑞則快步上前,握住父親手臂:「父汗!你怎麼老了這麼多!大哥,父汗他......」
耶律瑞嘆息一聲,看著一旁的大哥。
冪羅睺雙手合十,天上飄飄蕩蕩、哭鬧不休的小兒魂魄突然止啼,笑聲在王帳中響起!
「孫兒!孫兒!」大汗突然跪倒,伸出手朝著四處尋聲而探,彷佛溺水之人要抓住救命稻草!又如眼盲之人拼命尋著那一縷光明!可憐亦復可悲!
一陣清風圍繞老人盤旋三周,老人緊緊抱住那一絲光,哭得如同孩子一般,最後任憑那束光回到冪羅睺身旁。
「菩薩,我願皈依。」大汗突然朝著冪羅睺方向跪下行禮。
「善哉!施主若當真有心,可早晚一個時辰持誦此經,為戰死孤魂祈福,福報自增。」冪羅睺將一卷經書遞給他,微笑合十,轉身離去。
耶律魁眼中殺機迸發,耶律瑞似乎感覺到大哥的異樣,扶起跪在地上的父王,拉著柳雲深快步走出王帳。
到了帳外,背後一聲怒吼響起!
「站住!」耶律魁手持彎刀,長生天聖境之力透體而發!
「大哥!柳師兄和菩薩是好心好意,你可別犯渾。」耶律瑞一改往昔軟弱,當面頂撞耶律魁!
耶律魁大怒,揮動馬鞭便要抽打他!耶律瑞攥住大哥手臂,從他懷中搶奪過當初替自己保管的《御麟策》殘章最重要的一頁,並收入自己懷中:「大哥,如果你執迷不悟,繼續聯合卓陀部發動戰爭,罔顧子民性命,替卓陀部當走狗,別怪兄弟我大義滅親!」
「你......」
在耶律魁驚愕神色中,柳雲深洞開武道夢境世界,三人帶著他死去的兒子魂魄從容離去!
「叔父!這裡是哪裡呀......」原本死而不能言的小兒在武道夢境中看著各處奇異景色,興奮的開口說話。耶律瑞抱起小兒,嘆息一聲:「侄兒,你且在此處住下一段時日。」
「叔父!我......我一個人害怕!」
「姐姐陪你!」在遠處陪著孫雲驥練劍的上官青璃微笑走來,牽著小兒往太行山腳下走去。
不多時間,無數孩童嬉笑聲傳來。
「此事暫告一段落!」柳雲深望著上官青璃身影,側頭看向遠處被鐵索捆縛、在火山口裡掙扎的死靈,心中升起一絲惻隱之心。
「柳兄弟不必痛心!那些都不是人!是惡魔!他們每一個身上的罪業都不比卓陀雪岳那披著人皮的畜生少多少!就讓他們在那,永遠也別出來!」耶律瑞詛咒道。
冪羅睺微微嘆息:「施主,我們修行人不可以心存分別,詛咒彼等永世不得超生。」
「是!是!菩薩責備的是,法王講解的三昧耶戒好像也說過『不應惱害眾生』,是我起了嗔心。」耶律瑞咧嘴一笑。
柳雲深微笑安慰:「耶律兄,菩薩的意思不是說遇到邪惡退讓,不去制止他,而是以『誅法』制惡之時,內心萬萬不可起了嗔恨,普通人也就罷了,修者身上若五毒未淨,來日乃是大害。」
「是!是!是!柳師兄教育的是!」耶律瑞彷佛開了竅一般,不再像往日般逮住人便說個不停,變得沉靜了許多,以前像只大馬猴,一會動動這,一會摸摸那。張靈軒、馮明、明九霄等人每次與他在一起都覺得十分鬧心,彷佛心裡那隻大馬猴活生生出現在外界。
柳雲深、冪羅睺檢視到耶律瑞變化,顯出喜悅神色。
耶律瑞疑惑發問:「不對啊!每次我記得族中大巫施展法術,都能在夢中化解災難,而且獻祭的平民奴隸也無一倖免,紛紛替那些被攘災之人而死,為何這次不管用?」
柳雲深微微搖頭嘆息:「耶律兄,夢中避禍的前提是預知到災劫,提前在夢中應之,現實中則可消弭,最不濟亦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不是事發之後再用奴隸替死,所以這不是夢術,而是邪法!」
「原來如此!這大巫太可恨了!但......但我父汗受他蠱惑,罪業恐怕也......那些百姓太過可憐!」耶律瑞惶恐,但面色也有些疑惑。
柳雲深知他尚有疑難,輕問道:「耶律兄想到了什麼?」
耶律瑞捋了捋腦頂不多的頭髮:「這事也確實蹊蹺啊,邪術失效也就罷了,那奴隸少年終歸得救了,但惡果為何沒有轉嫁到我爹身上,反而降到我侄子頭上?」
冪羅睺凝視在遠處和上官青璃玩捉迷藏、神色無憂無慮、不知自己已死的三歲小兒,眼中不禁落淚:「因果不虛!」
柳雲深修為日深,那對重瞳能見人所不能,但終究看不透因果,正不知如何解釋時,忽然想起恩師以前所談及《太平經》中某些言語:「佛門講因果,道門講承負,承者為前,負者為後。祖宗所欠兒孫來還曰『承』,今生所為影響後人曰『負』!血脈不斷,氣運牽連便會連綿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