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眾文臣紛紛指責屠春秋。
胡烈山、趙定疆據理力爭。
「陛下,屠春秋雖有戰功,但他當街殺人罪不容誅!」
「陛下,有道是國法不容情!還請誅除此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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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荀面上喜怒難辨,聽了眾人言語後,笑問:「屠春秋,你本來是想殺董安對嗎?」
這一言驚得眾人汗毛倒豎,大殿之上森然之氣自御座間升起。
屠春秋怒視天子:「沒錯!這一切罪魁禍首都是董安,他挑撥離間,暗殺太師,逼死曹無觴,現在又藉機遠遁,此人從頭到尾從未出手,但所有惡事他一件都沒錯過,最後為了保命,竟然使出妖術,李代桃僵,用他兒子的命替他擋劫!這種無善無惡之輩難道不該殺嘛!怎麼滿朝竟然沒有一個明白人!」
殷玄征惶惶然,回想起這段時間經歷,彷佛一道霹靂在心間紮起,照亮了所有真相:「他騙我!他真的是在利用我!?」
袁仕啅邁步而出:「陛下,縱然如此,殺人者亦需伏法!」
朱荀微笑,把玩著龍椅上的龍頭,似乎心不在焉:「可有人證?」
「陛下!我們就是人證!」
「我們都是人證!」
一眾文官與清流大聲喧譁,朱荀望著下方吵鬧的群臣,左右兩側再也沒有替他遮攔擋駕的那一正一邪二門神,無盡的呵斥聲如滾滾浪濤,瘋狂而無情的衝擊著金階,對身為九五至尊的他全無絲毫尊重。
朱荀木然如同一具石雕,雙眼中已不再有一滴淚水,就如風燭殘年的老人一般,默默看著下方眾人爭吵。
群臣與武將吵得面紅耳赤,忽然不見陛下動靜,抬頭望去,盡皆有些恐懼。
「可有物證?」周天子並未責怪任何人,語氣出奇的平靜。
袁仕嗔指著屠春秋的佩刀!
「陛下,那就是物證!」
朱荀走下金階伸出手去:「愛卿!給我看看!」
眾文臣紛紛驚呼:「陛下!小心此賊行兇!」
「陛下!屠春秋衝上大殿之時沒有解下佩刀!自恃武藝硬闖宮門,已然犯了大不敬之罪,二罪並罰,該判處極刑!」
「陛下!」殷玄征等人上前。朱荀微微抬首,眼中兩道目光既絕望又憤恨,如深陷洪流,而岸上儘是人群,卻無一人伸手搭救。
「陛下!末將的佩刀在此!」屠春秋雙膝跪倒,托起長刀!
朱荀接過屠春秋的刀,咦了一聲,拔刀出鞘,只有刀柄,對眾人笑道:「此物如何殺人?」
滿朝文臣無不啞口無言。
「陛下,定然是此賊使詐,他進入宮門之時還曾拔刀相向,眾侍衛都可作證!」
「高無心!你可曾看見?」朱荀朝殿外喊去。高無心走進大殿:「陛下,今日非臣當值,臣不曾見到。」
「高無欲,你見到了嗎!」
高無欲聽聞呼喊聲亦走入大殿:「陛下,臣當時在西門,並未看到。」
一眾文臣面色氣的鐵青,紛紛指著二人罵。
胡烈山、趙定疆失笑卻不反擊,豈料到對方罵聲越發悽厲。
朱荀身旁太監趙承露面現憤怒:「殿前呼嘯,目無君父!該當何罪?」
眾武將跪倒:「回稟陛下,該當處以庭杖之刑。」
武士快步上殿,拉住那幾名罵的最凶的文臣拖出殿外施以庭杖,慘呼聲不絕於耳。
眾人慄慄,再不敢胡亂喧譁。
朱荀嘆息:「我父身死,曹無觴亦死,高牆公又揹我而去,想來是朕無德,以至於黑氣橫空,幻影障目,眾愛卿受異相所迷,文武失和,朕之罪也!」
「陛下!」
「陛下!」
群臣紛紛跪倒謝罪。
朱荀朝著屠春秋微微一笑:「屠將軍勞苦功高,但帶刀上殿畢竟失於禮數,你就在家閉門思過吧。」
屠春秋初時憤憤不平,仔細思索了一番,當即跪倒:「陛下寬宏!謝陛下隆恩!」
「胡烈山、趙定疆、殷玄征留下,朕有話問。」
趙承露見朱荀給他使眼色,當即一甩拂塵:「退朝。」
到後花園中,朱荀喝退左右,吩咐趙承露不許餘人靠著,這才坦言道:「屠將軍,你今日做法太過魯莽,若非朕與眾人合力保你,這件事絕對不可能如此善罷甘休。」
殷玄征欲說話,被朱荀狠狠瞪了一眼,斥退在旁。
「陛下!臣不怕死!現在內憂外患,陛下節衣縮食,全都省下來為將士們留下,可那些人倒好,整日仍舊山珍海味,僅一道素菜就有二十幾道工序!臣恨不得把他們都殺了!」
屠春秋眼中噴火。朱荀輕聲安慰:「幾天以前我也這樣想,但現在想明白了!這亂世靠殺人終究不能治理,況且現在......四維已絕,已無力回天了!」
殷玄征惶惶顫抖,撲通一聲跪下。
胡烈山、趙定疆怒意難平。
「這件事上,他也是被人利用,而且朕的責任更大。」朱荀將他扶起,又看向屠春秋,「愛卿今日之後,不如就回四劍宗吧。」
「陛下說哪裡話,國難當頭,末將豈能退縮!」屠春秋堅決不退。朱荀熱血涌動,一把拉住這鐵塔般的大漢,贊道:「不枉朕捨命保你,朕現在擬一道秘旨,你回去輔佐天刑法主,盡力守住長城防線便是!」
屠春秋便欲解下鎧甲。朱荀笑問:「作甚?」
「求陛下賜字!」
胡烈山、趙定疆紛紛大笑。
朱荀苦笑搖頭:「我又不是你娘,怎麼給你刺字?等等?賜字?!」他忽然靈機一動,「愛卿還未弱冠?」
「正是,末將今年剛剛十八!」
殷玄征瞪大雙眼,盯著這滿臉黑鬍鬚,身高九尺的大漢,怎麼看也像是十八歲長身玉立的少年郎!
屠春秋大怒:「看什麼!看什麼!沒看過這麼風流倜儻,英俊瀟灑的將軍嗎?」
殷玄征苦笑:「將軍威武,遠勝在下,在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惶愧無地!」
朱荀凝視屠春秋,輕輕贊他:「將軍明大義,知大節,春秋含大義,將軍之表字,隱大節!便叫知節!」
「屠知節謝過陛下!」屠春秋叩首流涕,接住朱荀鄭重遞來的聖旨,倒退離去。
「胡、趙兩位將軍,朕這裡現在怕是已成了龍潭虎穴,非是高無心、高無欲兩位師兄保護不利,而是外魔法力實在太過高強,朕......」朱荀嘆了口氣。
殷玄征昂然:「陛下,大禍是罪臣釀下,罪臣就是粉身碎骨,也要保您周全。」
朱荀慘然一笑:「真謝謝你!你有更重要的事,你們都下去吧!」
「陛下,有人求見!」
眾人都退去後,趙承露突然面帶喜色而來。
一名宮人模樣男子上前,倨傲而無禮,也不跪拜,聲音比僵直的膝蓋更硬更冷:「奴婢見過陛下。」
朱荀抬頭一看,驚訝道:「斧鉞宮主·童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