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之前,玉門關。
「該你下了!卓陀血詔!」屠春秋端坐在空蕩蕩的關隘之下,一手搓身上的泥柜柳,一手扣著滿是塵土的腳丫,扣完還不忘記放到鼻子上聞一聞。
卓陀血詔坐在他對面,與其說舉棋不定,不如說那雙眼根本就沒看棋盤,一一直盯著大大咧咧的對手,當下忍不住笑問:「屠將軍!你透露個底!這關隘里到底有沒有你們的人埋伏?」
屠春秋咧嘴一笑,用沙子搓了搓手,又用濕布擦乾淨,轉手就去撕燒雞放在嘴裡,看得卓陀血詔和他身後的將士不停乾嘔。
「我來之前不就和你說了嗎,關隘里一個人都沒有!你們請便,甚至把我腦袋砍了去也沒關係!還有你小子別拖,快點下,這一局輸了你就整整欠我一千兩銀子!」屠春秋咧開大嘴,看著堆成小山一樣的銀錠,喜得眉開眼笑的。
卓陀血詔愁眉苦臉,咬著牙落子。屠春秋大笑:「我就知道你這麼走!將軍抽車!我贏了!哈哈哈哈!」
大手從天而降,對這如大地一般的棋盤一胡擼,又是一大塊銀子被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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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陀血詔暴怒而起,一把掀翻了八仙桌:「老子不下了!你我就在此地決一死戰!」
屠春秋冷笑,從地上拾起沒吃完的雞,指著他:「燒雞五兩銀子,給完錢我陪你打,你我決戰三次不分勝負,今天戰個痛快!」
「你......」對方一未披掛,二未帶兵器,更勝者是那份無畏的氣度,卓陀血詔為其氣勢所懾,竟然倒退了一步!
「快點!賠錢!賠老子燒雞!」屠春秋怒吼伸出沾滿泥土的燒雞,咄咄逼人!一道聲音從遠處響起,及時解圍:「讓在下賠吧!」
「你來了?」卓陀血詔側頭望去,正是自己的好友『雪王弓』策馬疾馳而來。
卓陀雪岳翻身下馬,上下打量屠春秋,抱拳行禮。
屠春秋冷著臉,將被掀翻的桌子扶起,一個一個拾起地上的棋子,對他不理不睬。
卓陀雪岳不以為意,便要坐在對面,豈料屠春秋單手掀起桌子一擊砸碎了對面板凳,手指對方喝罵:「我不與魔等列,汝可速退!」
北狄將士大怒,手持長槍便欲上前,卓陀雪岳十分有風度,既不追問也不說話,將一錠銀放在地上,拍了拍卓陀血詔肩頭,帶領眾人策馬折返,遠處地動山搖,數十萬鐵騎頃刻沿著長城防線北面,再度灰溜溜朝中原撤去!
卓陀血詔大奇:「我不明白,你為何對我以禮相待,但對我那能文能武,甚至滿腹詩書的結義兄弟卻十分無禮。」
屠春秋冷笑:「你雖然也奪人子女,但尚有三分良知,這幾年也未苛責百姓,而那魔鬼做過什麼事,你該比我清楚!」
卓陀血詔冷汗不停冒出,用手輕輕擦拭,微微點頭,滿臉惶愧而去。
「將軍!咱們這就回去了嗎?」胡騎小校追問。
「等我問問雪岳再說。」卓陀血詔悶悶不樂,眼看著數十萬控弦之眾再度折返,十分的心疼,「這幾個月無數糧草算是白費了。」
「總比打無把握之仗,最後損兵折將要強。」卓陀雪岳策馬緩緩而來,與他並立在土山之上,平靜看著拔寨而起,東歸的將士。
卓陀血詔不解:「大汗的計劃天衣無縫,中原四大國為何會有準備?」
卓陀雪岳雙眼望著平靜不起一絲波瀾的玉門關,心中疑惑比他更甚:「我也不知......我也不知。」
北狄鐵騎走遠之後。屠春秋再度起身,收拾好包裹,呼嘯一聲,茅棚里自己幾匹戰馬飛馳而來,在他身邊挨挨擦擦。其中一匹上掛著全部披掛!
屠春秋正要簡單穿戴,東方煙塵大起!
胡烈山、趙定疆二人帶著大隊人馬趕來。
屠春秋大笑著策馬迎過去:「你倆可算來了!你知道我天天陪著這些滿身人肉味,茹毛飲血的魔頭可有多不自在,多一刻我都不想和他們打交道。」
胡烈山捋了捋鬍子:「屠大哥還是老樣子,我們這不是怕你孤單,星夜調兵過來了嗎!」
「什麼!星夜調兵?這裡沒兵?」屠春秋驚掉下巴,呆愣看著二人,半晌一句話也說不出!
胡烈山忍不住想笑,屠春秋怒道:「你還笑!讓老子一個人擋二十萬!」
「你這不是擋住了嗎!」
「我他娘的抽你!」屠春秋自己也忍不住笑出聲,抄起板凳就砸,胡烈山單手一掰,二人同時大喝一聲!兩股千斤巨力一左一右迸發,將那由極硬的楊木用榫卯結構做的板凳瞬間完全粉碎!
士卒之中不乏木匠、鐵匠,眼看著那結實無比、被身高近九尺體重二百五六十斤的卓陀血詔坐了幾日也沒有損壞的木凳,在二人手中如同紙糊的一般扯斷,無不驚駭震恐,大聲喝彩!
「好膀力!」
「好傢夥!這也就是長城結界五十里內禁絕法力,要是在距離再遠點你倆還不打到星辰隕落,大道湮滅!」
趙定疆笑著遞過去一壺烈酒。
屠春秋微笑接過,仰頭喝了一大口,面色煞白:「這計策是不是有點太險惡了!」
「若不行險,此地已經失守。」
「況且大軍不是已經調來了嗎!」
二人一左一右,不停安慰。
屠春秋嘟囔:「你們倆就是看我心軟,這要換了柳雲深師兄早就發飆了!哪有這樣騙人的!」
胡烈山不停偷笑。
趙定疆嘆息:「如果是柳雲深師兄,他肯定義無反顧自告奮勇來此。成事後也不留名,獨自一人離去。」
屠春秋面色羞紅,嘆息道:「我大哥冪羅睺和二哥明九霄還好嗎?從四劍宗內偷跑出來從軍,至今還沒給他們寫過家書!」
胡烈山微笑扶他上馬,三人與戍守邊關的將令交接後,帶著小部分人馬朝關內大周方向迴轉。
「屠兄弟,我和趙大哥是真心佩服你,你自己偷偷從四劍宗跑出來投軍,最開始還用的假名,竟然在這麼短時間一路從小卒升到副將!若非那日顧靜川大哥見你臉熟,認出你,將你直接推薦給天刑法主,你現在還在地方上屈才,窩著。」
屠春秋搖頭:「我這幾個月感觸良多,更多明白百姓不易,不僅普通百姓要種地交稅,趕上荒年還要挨餓,打仗也逃不掉,有些家裡三個兒子都戰死沙場,都城裡那些王八蛋錦衣玉食,連將士家屬的撫恤金都能貪墨!甚至比那個狠心手拉的『無觴有爵』還要狠毒!」
二人盡皆沉默,默默嘆息,後隊的將士紛紛落淚。
其中一人擦乾眼淚:「這幾個月要不是屠大哥照顧,我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
「別急,你娘很快就能見到你!」屠春秋回首安慰他,眾人有說有笑奔行不知幾百里。面前突然出現一駕六馬帝輦!!!
「好傢夥!我可是第一次見這麼牛轟轟的車駕!」屠春秋大笑。
「難道是周天子親至?」
三人不敢失禮,慌忙下馬,走近處時,對面馬車亦緩緩減速,車上之人竟是曹轘!屠春秋三人投軍之時曹轘還未洗心革面,是以三人以為他又要作惡,紛紛拔出兵刃,怒吼道:「天魔宮的雜碎,竟然敢僭越天子儀仗!」
曹轘苦笑,剛要解釋,三人二話不說刀劍便已斬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