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都城之外,祁宏與瀚海書院七位山主趁眾人未曾注意,已混在出入城的百姓人群中默默離去。幼女枚雪棠氣鼓鼓嘟起小嘴:「爹!您可真淡泊名利,今夜好幾次,要不是您,大周的書庫早就被大火燒毀了!而且城南的百姓居所......」
「別說啦!閨女,爹並不稀罕這些。」祁宏閃著摺扇,神色自若。長女枚觀瀾笑道:「要女兒說,爹好歹吃了飯再走,也不白來一趟!順便還能和眾百姓結個善緣!」
「就是!就是!那大周皇帝不懂事也就罷了!偏偏那個什麼堯天舜日的柳雲深也不來給爹道謝一聲,還有那太師朱高羽平白落了個小周公的名聲,女兒看也是名不副實!」枚雪棠小嘴說個不停。
後面一道笑聲響起:「誰說我不來送前輩!」
柳雲深、謝霆躍、顧飛白、聞語晞、水玄霜五人快步趕來。
祁宏連忙下車,柳雲深神色激動,握住他手,卻催促道:「快回去吧,此刻你風頭太盛,若應對不善,反而容易落人把柄。」
柳雲深萬般不舍,還想說幾句話。謝霆躍卻輕輕笑著推了他一把:「我和老先生有幾句話,世子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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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聽嗎?」柳雲深笑問。顧飛白神秘一笑:「天機不可泄露!」
「先生!保重!」柳雲深再拜,依依不捨獨自回返。
謝霆躍這才走上前去,神色十分激動,握著祁宏的雙手止不住顫抖:「枚先生!小子有生之年,沒想到還能和您相見!」
祁宏眼中分明閃爍著淚花:「自上次西域一別,謝鎮撫還是這般英雄氣概,老夫卻越發年邁昏聵了!」
「枚先生!」聞語晞嘻嘻一笑跑來。祁宏笑著看她和謝霆躍親暱樣子:「怎麼!這次不女扮男裝了?」
聞語晞笑著做了個鬼臉:「既已成真,緣何假借。」
「哈!好一個成真不作假!可惜你這丫頭太活分了些,要不然以你的文采領袖,該能繼承我祖枚乘衣缽!可惜啊!」祁宏面露惋惜神色。
聞語晞掩口一笑:「我還是喜歡寫詩填詞,漢大賦動輒幾千字,寫起來頭暈眼花!」
「你這丫頭!」祁宏老懷大暢,仰頭大笑。
「老先生!」顧飛白走上前來。
祁宏滿眼欣慰:「顧益州大人越發沉穩了!當年你來之時,我記得第三天時還故意氣的謝鎮撫......」
顧飛白大笑,肚子突然挨了一拳。謝霆躍微怒:「這廝激得我把魚兒做的食物全部吐出,可恨之極!」
顧飛白笑著賠禮,忙拉著水玄霜上前行禮,岔開話題:「枚先生!這是我夫人!」
水玄霜盈盈一禮。
祁宏老懷大暢,眼圈濕紅,用手擦了擦:「都圓滿了!我尋思這也是顧益州大人夫人!這下都圓滿了!老夫也該找地方找地方躲一陣子了!」
聞語晞忍不住笑出聲:「枚先生,您還是這麼風趣!今日不表班定遠,單說西域煞星謝鎮撫,話說鄯善國七大怪,天降神兵劈樹妖,黑血濺起千尺高!」
謝霆躍滿臉通紅:「戫兒!」
「哈哈!眾位,來日再見!」祁宏轉身上車,爽朗大笑聲在管道上迴蕩。
水玄霜望著遠去影子,嘆息道:「事後拂衣去,深藏功與名!枚老先生真是一位了不起的大隱!」
幾人正自唏噓,天上傳來四龍神使大笑聲與大周將士悲憤怒吼。
「嘻嘻!小娃娃不知輕重,我們四位老祖替你們抵擋外魔,事成之後當然要你們一些貢品啊!難道白給?天底下哪有那種好事!」
「三弟,但做好事,莫問前程!」
「是!大哥!」
四條飛龍徹底遠去。其餘三龍神光罩體,祥瑞滿身,唯獨相柳九頭蜿蜒起伏,色態猙獰,邪異笑聲響徹天地,與計都星君的猖獗放肆又是一番不同凡響。
追出都城的部分周秦漢與四劍宗修士雙眼血紅面色激憤!
「惡賊!早晚有一天我要你血債血償!」
「相柳,我一定會替大哥報仇!」
眾修士痛哭了片刻紛紛迴轉都城。
顧飛白運聚慧眼。燭龍、應龍、相柳、九嬰四龍腹肚內里各自吞下了至少數百人,但每人體表包裹一層如同蠶繭般的清氣,並未身死,乃是胎息之狀,心下有些疑惑:「難道這幾個古神凶性大發?似乎並無道理。」
「顧前輩,我爹說,那些修士本來就是合該身死於此處之人,但卻被『言出法隨』之力強改因果,此舉有傷天和,是以將那些人帶離此地,修行百二十年後再從山海界回歸!不傷慈悲,不違因果!」
張靈樞緊緊握著張靈軒手臂,隨淮君、謝明淵、顧靜川走來。
聞語晞、水玄霜恍然:「原來是這麼回事!」
張靈樞微笑點頭:「義父還說,計都的因果劫劍其實已經將他轟殺,也是因為某人胡亂修改因果,將冪羅睺粉碎的丹田凝聚,結果也不知道怎麼的導致出了偏差。但因為冪羅睺菩薩身份特殊,在三界內地位極其特殊,此事也不能說錯,畢竟他若出事,後果不堪設想!」
「原來是這麼回事!」顧飛白、謝霆躍一聲驚呼。
水玄霜面色陰鬱:「但計都本屬凶星,他若不死,戰事豈不還要遷延。」
「水姐姐!縱然這假計都被因果劫劍清算,三界內原本被奪了神位的真計都星君也還是要繼續承擔神明之責,義父說此番劫數難逃,不是靠擊殺一兩個偽神就能逆改,需要大家眾志成城,方可渡過難關!」
張靈樞再現清純容顏,那對眸子無比的清澈靚麗,聞語晞笑著走過去拉住她:「姐姐這次不走了吧?」
張靈樞看了一眼在身旁的張靈軒,神色靦腆,點了點頭。
眾人忽然被城中一道金光吸引。顧飛白、謝霆躍相視一眼,同時看向自己兄長。
顧靜川沉吟道:「你二人有所不知,『那位』的化身經歷此番劫難,現在武功雖然盡失,但已證得涅槃,又有大功德加身,可說因禍得福!計都生死反而變得沒那麼重要了!」
「二弟,你們四人先回大周都城吧,此刻百廢待興,就怕有刺客趁亂行兇!」
「大哥!我們一定注意!」謝霆躍依依不捨。
謝明淵又鼓勵一番,準備和顧靜川、張靈軒、張靈樞一起護送淮君先回四劍宗,臨走之前瞥見在道旁的萬劍宗主姬玄崇,只微微抱拳行禮,便即離去。
前轅、前滅十分惱怒,便欲呵斥。
姬玄崇微笑阻止:「這幾人功力比我還要高出十倍,你們平白招惹,不過徒添煩惱!」
前轅、郗圖真、郗無害幾人驚愕難言:「天下間何時出來這麼多高手!」
姬玄崇不答,只站在高處平靜看著城內景色,不停讚嘆:「了不起!他這么小的年紀,便能力挽狂瀾......智雲子,你那孫女也已長大,此戰表現不俗!」
「大宗主謬讚,都是您運籌得當,使屬下提前布局,才有今日大勝。」智雲子神色匆匆,似乎剛剛趕來此地,滿口阿諛之辭,不停歌功頌德。
姬玄崇微微一笑,凝聚雙目朝城內看去,偶見一道熟悉身影:「咦,天魔宮的百骸書生來此何干?」
大周都城太師府以北除了天子寢宮周圍千丈方圓尚有部分殘餘外,其餘官員府邸與宮殿近乎全部倒塌,而太師府以南,只有約莫兩成民居為外魔·夜劍氣摧毀,其餘相對完好!
經過一夜劇戰,時間已盡寅時末刻。
「天子駕崩,本該八月而葬,但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且長城一線戰事極為吃緊,國不可一日無主,陛下宜速登基,震懾群邪,總攬朝綱,以靖寰宇之風,揚大周國威。」
「太師所言極是。徒……請陛下恩准!」常翼一時間還不習慣,險些叫出『徒兒』。朱高羽在旁邊輕輕拉他,亦附和道:「請陛下恩准!」
朱荀滿臉躊躇看向在一旁的四劍宗眾人,尤其對柳雲深投去期盼目光。柳雲深神色恭敬,低聲傳音道:「陛下善聽善見,該已有思量才對!」
「柳兄可願留下助我?」朱荀微笑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