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師哥!」衛安捷、馮明驚恐,眼中顯出哀求!
黃雲襄、雪魘面色平靜:「雷師哥!要殺要剮,悉隨尊便!」
「雷師哥!求你了!」衛安捷、馮明立時跪倒。雷照野眼中落下血淚,雙手抱頭,發出痛苦哀嚎,漫天劍氣暴亂狂舞!
三隻大手掌按在他心頭、靈台,洶湧的魔氣漸漸被鎮壓!
「我是頂天立地的雷照野!誰也不能控制我的意志!我要做回我自己!」一道怒吼響起,理智與痛苦記憶如同潮水紛至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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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照野再度喚回自我,雙眼回復黑白分明之色,四肢著地,抬頭茫然望著眾人!無數寬容面孔彷佛與那奔流的地脈真氣衝擊的水火薄膜一樣,扭曲怪誕,五彩繽紛!無數人語化作有形之色,在他耳邊轟鳴,他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聽不到,眼神渙散,在眾人呼喊聲中昏了過去!
當他再度醒來之時,正靜臥在一間整潔淨室之內,身旁坐著衛安捷、黃雲襄夫婦與馮明、雪魘夫妻四人!
雷照野苦澀一笑,用手肘撐起身子:「因我之事,耽擱你們四人一刻千金的春宵,實在過意不去!」
黃雲襄、雪魘面色羞紅,卻不說話。衛詭狡黠一笑:「我可捨不得師姐,為了照顧雷師哥,捨棄師姐的我做不出來!」
馮明亦笑:「昨夜一直是柳師哥和龔烈烽、蔡躍鱗照顧你,我們四人也剛剛起來!」
「什麼……什麼剛剛起來,人家早就……」雪魘掐了馮明大腿一下,疼的他面色通紅,卻不敢出聲。
雷照野看了看日晷,已然是辰時三刻,當下大笑!
黃雲襄、雪魘害羞之極,更不敢看雷照野!可雷照野笑的越發痛苦蒼涼,眼角淚水划過!二人心頭一顫,心底不忍,伸出手去給他擦拭眼角。
雷照野哼了一聲,身子縮了半寸,彷佛化出一道殘影:「雲襄,雪魘兩位師妹,你們已然嫁做人婦,不可再有任何逾矩之行為,哪怕在你們面前之人窮天地之悲,極山河之憫,縱然與你二人親如兄弟,也需有所防範!」
二人大驚:「雷師哥,你怎麼這樣說?」
「未嫁從父,嫁出從夫,夫死從子!以前我也將這等說話看做禁錮人性之邪典,現在看來,這是皇權之下,保汝女子平安美滿之必要法則!由不得你二人反駁!」雷照野怒視二女,語氣強硬,眼中更顯出三分偏執。
雪魘氣往上沖,冷然道:「雷師哥,我雪魘絕不會做對不起馮明師哥之事!也不勞你費心說教!告辭!」
雷照野哼了一聲,手指射出一道劍意:「假如當日你、韓誠子、上官虺與趙無血之戰中,韓誠子、上官虺二人身受重傷,他們又是你救命恩人,需要你捨命相救,你就不怕某些事永遠也說不清,道不明,讓它成為橫在你和馮明之間永遠的芥蒂!」
雪魘心頭一顫,那道劍意進入自己靈台中!無數畫面湧入!
「雪魘姑娘,趙無血已死!你……你不必管我和上官虺,你先逃命去吧!」
「這……我怎麼又回到了此處!?我明明在四劍宗啊!」雪魘彷佛身處另一個平行時空,望著面前的韓誠子、上官虺二人,滿眼的詫異!
這處時空彷佛是一條單獨的時間線。十餘日前與趙無血的大戰之中,三人沒有得到柳雲深一眾援兵,而是憑藉自身力量擊敗了邪惡趙無血人格,而空間靈寶九虺天繭徹底破碎!上官虺、韓誠子捨命救下雪魘,二人法力消耗殆盡,重傷待死!
而玄溟凍淵冰冷難熬,時間一刻也不能拖延!
雪魘二話不說,伸出手掌按在二人背心,替他們輸送功力,自己亦漸漸透支!二人冷的渾身發抖,傷勢雖然痊癒,但根本無力抗衡漫天風雪的徹骨奇寒!
「雪魘姑娘!不必管我二人,你走吧!」上官虺苦嘆一聲!
雪魘望著二人,心底萬分掙扎!
韓誠子爽朗一笑:「雪魘小姑娘,你趕緊逃命去吧!老夫和上官虺無恙!」
雪魘掙扎片刻,終於一咬牙,從身後抱住二人!
韓誠子大驚失色,苦笑道:「雪魘姑娘!你的心意我們領了,你與馮明本有婚約,這樣救我二人,豈不糟蹋了自己清白!」
「我相信師哥會理解我的!」雪魘神色從容。韓誠子、上官虺同時推開她!
雪魘錯愕難言。
「傻姑娘!你錯了!」韓誠子嘆了口氣,雖然冷的不停發抖,卻罕有露出長輩一般的責備神色,「如你是我閨女,這也就罷了,但你我一無血緣之系,二無師徒之情。你這樣做,縱然救下我二人,也必然遭到世人非議!」
上官虺點頭:「雪魘姑娘,救人本是菩薩道修行者分內之事,但你心性尚且稚嫩,凡事該當量力而行,留有餘地!不可去盡!」
雪魘驚恐:「兩位,你們是說,我師哥會……可我明明一片好意,又不能見死不救,他師哥怎麼會不理解我?!」
「如果你是我道侶,為了救人做這種事,我面上自會喜歡你溫柔大度,甚至出言贊你,但暗地裡定然會怪你做事不知深淺,沒有分寸,心裡會永遠過不去那個坎!」韓誠子嘆了口氣。
雪魘震驚的說不出話。
上官虺冷笑:「雪魘,我不妨換個角度說話!假如馮明被別的陌生女子所救,那女子生命垂危,馮明也學你一般報恩,在這冰天雪地里用自己體溫治癒對方,二人肌膚相親!你當真便無芥蒂……」
「不!別說了!別說了!求你別說!!!」雪魘突然痛苦尖叫,跪倒在地。
馮明一把抱住她:「師妹!剛才開始你便自言自語,你怎麼了?」
雪魘面色煞白,抬頭看著在面前的馮明與一旁的衛安捷、黃雲襄,和遠處床榻上的雷照野,茫然中帶著大恐懼,痛哭道:「師哥!我沒有!我錯了!!!求你原諒我!」
馮明頓覺莫名其妙,大怒之下手指雷照野:「我敬你一聲師兄!你說!你對雪魘做了什麼?」
「我只是讓她入夢,明白做人做事的分寸!」雷照野神色冰冷。
馮明暴怒上前,一把提起他衣領:「你敢傷害雪魘,信不信我現在就殺了你!」
雷照野冷笑,低聲道:「你想不想知道剛才雪魘在夢中做了什麼?」
「不!!!求你了!雷師哥!不要告訴……」雪魘抱住馮明失聲痛哭。
馮明側過身,望著眼中刻滿絕望不知所措的雪魘,心中一陣顫抖!
雷照野冷笑推開馮明:「有些坑不能踩,有些紅線不能逾越!縱然懷著慈悲之心,也絕不能做!這就叫做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黃雲襄抱住衛安捷手臂,面色慘白,身子不停哆嗦。衛安捷驚愕,撫摸著雲襄顫抖的手臂:「師姐,怎麼了?」
「我沒事!」雲襄聲音極低,搖了搖頭。
雷照野看了四人一眼,最後凝視雪魘:「師妹,你前世便是因為毫無邊界、毫無保留的,以近乎『無我執』之慈悲之心修行,以濟世渡人為己任,這才導致你慘死!馮明師兄差點哭瞎了雙眼!」
雪魘緊靠著自己夫君,顫抖著強辯:「無我執不是我輩可遇不可求的機緣麼!」
雷照野嘿嘿一笑:「你的『無我執』,本質上是欲圖徹底『去除我執的更深一層執念』!比我執更加可怕!」
雪魘身子一顫,一時間無言以對,滿眼羞愧,低下頭去不敢說話。
「你濟世度人有大功德,這才讓你的魂魄在柳雲深師弟夢境中錘鍊十七載,順利再度為人,夢境的十七載,換算做現實,雖然只有幾個月,但你可知道馮明師弟遭了多少心魔苦難?你若要渡人,是不是應該先把馮明度了,再論旁人?」
雷照野厲聲責備,馮明皺眉欲言,卻被他呵斥打斷:「馮明,你給我閉嘴!」
衛安捷、黃雲襄在邊上靜靜聆聽,不敢插話。
「儒家講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愛吾愛以及人之愛,可沒教導你把家中老幼,甚至愛侶都捨棄了!!!」
雷照野聲音越發宏大。
「雷師哥教訓的對!雪魘知道錯了!」雪魘低頭不語,緊緊攥住愛侶手臂!馮明亦漸漸平靜下來,心知雷照野所言不虛,握緊雪魘手掌,不停安慰她。
「慈悲之心需有限度,即佛家所言三輪體空,不該執著於施者、受者與所施之物!雪魘師妹為了報恩,不計性命,這本身就是『我相』之強化,更不要說,在你死後,馮明師兄苦不堪言!你自己卻從未替他想過,這等行徑如同強行截斷自身因果!最能激發心魔!」
「雷師哥,別說了!雪魘都已經明白了!」馮明忍不住再度打斷雷照野說話,雪魘泣不成聲,伏在馮明懷中痛哭。
雷照野哼了一聲:「我不是要教你做人,我只告訴你,男人、女人,做事都要有度!而這些度之準則,以現行而論,最為合理者,便是當世已經崩潰之『周禮』!縱然它有千般不好!也總能在無形中保護世間男女!柳師弟!我說的對不對!」
眾人轉過頭去,柳雲深、冪羅睺二人立在身後,面色有些許陰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