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哥!我們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幹什麼?」
正當寂無相身受重傷,於大夢尊者心中施展涅槃夢境苟延殘喘之時,三辰宗主張景蝕正帶著楊剪燭策馬飛出長城以北,馳騁在塞外草原上。
彼時草原分做九部,其中以碾遲、牒雲、乙弗、羯族四部最強,而在四部之外,又新進崛起了耶律、卓陀兩部。
兩部中各有治部嚴明,愛民如子之英主,近幾年來又大肆聯姻,漸漸吞併周遭小部如大洛乙、朱可混等,對四大部威脅日大。
張景蝕二人今日所來,便在這耶律部中。
王族帳群內,一女子正坐在帳內掩面哭泣。一頭頂突發男子苦著臉哀求:「少奶奶,你來了三日,我也不曾虧欠,你就吃點東西吧!」
那女子雙眼無神,一把將那男子推倒!
「不吃!餓死我也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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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正是素有耶律大王之稱的草原奇人耶律瑞,說他奇人是這廝生在草地,卻屢有向漢之心,打個草谷,搶得百人又送回去半數。族人大多瞧不起此人懦弱膽小之性,縱然因他是皇家嫡次子,也大多心生鄙夷,以為其膽小弱懦。
但說他膽小,這廝箭術武藝倒也過得去。除其兄耶律魁令他佩服之外,餘人皆難馴服。
耶律瑞日漸長大,族中之人掠來漢民女子,給他娶親,女子性情剛烈,誓死不從,耶律瑞不願動粗,又拿女子全無辦法,急的抓耳撓腮!
女子噗嗤一笑,又側過身不理。
「唉!真拿你沒辦法,我被你害的耽誤了好幾日,那書商過幾天就要從我這裡取書,遲了約期豈不失信於人!」
耶律瑞大急,快步坐回條案邊,提筆寫書!
半個時辰一晃而過,少女見他不理自己,肚子餓的咕咕叫,偷偷拾起被打翻在地的羊腿,大口啃起來!
耶律瑞運筆如飛、如痴如狂,並未注意到少女,待她吃完後望著少女清理面龐,突然大喜:「這不就是現成的嗎!」
少女大驚退後:「你幹什麼!」
耶律瑞也不懂粗,就笑嘻嘻看了半晌,繼續提筆,嘴裡不停嘟囔:「我這回用異域鑽石三章法則,肯定熱賣!至於前一本隨緣了吧!」
少女噗嗤一笑:「原來是個呆子!」
「二弟!二弟!」
一青年男子走入穹廬,望著嘴角滿是油膩卻不掩蓋姿色的少女笑道:「弟妹終於開口吃東西了!我這二弟長得俊俏,人品也不壞,總好過你在村里一個人受苦!」
少女側過頭不停抹淚。
「大哥!你們……你們怎麼又幹這種傷天害理的事!」耶律瑞苦嘆起身。
耶律魁冷笑:「你身上穿的,嘴裡吃的,都是傷天害理所得,要不然明天就和百里外的大洛乙部窮奴隸換一換?」
耶律瑞嘻嘻一笑,滿臉諂媚,將耶律魁按倒在座位:「大哥坐!坐!」
耶律魁側頭細看不住發笑:「太假了!假的很!三章升一級,五十章飛升一次換個地圖,女的見著就愛,男的見著立刻就奉為主人!你這書最後八成又是獨斷萬古吧!」
耶律瑞大笑:「大哥懂我!」
「上次是廚子,上上次是守邊的將士,最離譜的你那一本什麼穿越到種馬身上,種馬啊!最後竟然修成了人身,還是獨斷萬古!」耶律魁一面罵,一面笑,一面看得津津有味,愛不釋手!
「大哥愛看,就說明這書能熱賣!」耶律瑞大喜過望。
少女大奇:「你懂漢字?」
耶律瑞大笑:「我大哥文韜武略,幾年前便重金請來漢人老師,每天都禮敬孔子,十三經都能倒背如流,我可不行,最多學學九流,做個小說家!」
「就算學的一副仁義道德,還不是搶掠百姓的衣冠禽獸!」少女毫不畏懼,耶律瑞大驚,擋在少女身前:「大哥,她可是我的人,我已經睡過了,你可不能把她送到『生育司』讓那些畜生禍害!」
少女面色蒼白,不自禁握住耶律瑞手臂,卻仍偷眼怒視耶律魁!
「有膽色!是做我兄弟夫人的料!你若不敢罵我,我反將你送走!」耶律魁身上恐怖殺氣瞬間消弭,亦驚訝於少女有別於人的膽識。
「二王子,有人求見,說是來收書的書商,您特意叮囑!」
「快請進來!哈哈!」耶律瑞歡喜的手舞足蹈。耶律魁滿臉苦笑,起身走出氈帳。
遠處一男一女緩緩走來,與其擦肩而過。耶律魁心底一陣驚顫,假作若無其事回到自己氈帳之中。
「剛才那人氣度神采,莫說在我草原諸部之中,就是在九州中原都很少見!我平生見過的人物……」
耶律魁回想起有過半面之緣的百骸書生,釋迦寺斷臂尊者,萬劍宗智氏一族族長智雲子,甚至是梟雄之姿的萬劍宗主姬玄崇,最後都搖了搖頭!
「這幾人都比不得,就算是雪域法王和恩師玄蝕似乎也未必……」耶律魁大驚失色,立刻喚人將剛才那傳話族人叫來。
「大王子!」
「牒雲從!剛才那兩人真是書商?你對我說實話!收沒收他們錢財?」
下方站著的人頭腦一陣眩暈,這才清醒過來,愕然道:「大王子,您召見小人何事?」
耶律魁大驚失色,一把將他推開,怒喝道:「今日見我之事不許說出!否則割了你的舌頭!」
「是!!」
牒雲從跪地磕頭時,耶律魁已衝出!
而在一刻鐘前,張景蝕、楊剪燭二人走入氈帳,對耶律瑞行禮:「拜見二王子!」
「咦!前一次不是您來收書?」耶律瑞有些疑惑。楊剪燭笑道:「二王子,那四海書院被我們幾家合股買下,現在您的書都可以透過我們書院刊印發行,價錢嗎……」
「價錢好商量,只要能大賣,便宜點也行!」耶律瑞喜得心癢難搔,「這回我可該火了吧!」
張景蝕懷中《御麟策》殘本低沉轟鳴,耶律瑞身後寶箱中一物閃閃發光!
楊剪燭側頭一望當即笑道:「書價再加兩成!」
「真的,那太好了!」耶律瑞大喜,不停揉搓手掌,少女見二人神色有異,順著他倆目光望向那口箱子,輕輕拽了拽耶律瑞。
耶律瑞如同草包一個,全無心機,對少女提醒熟視無睹:「啥事?一會再說吧!」
「但是現在九州內讀者大增,一本的話可能……」
耶律瑞見對方面現疑慮,當即從箱子翻出一疊存稿:「我這還有!多得是,就是……就是這部構思了很久,一直總覺有些缺陷,沒有出版,如果草率刊印,會不會有糊弄讀者嫌疑?」
「可否讓在下一看?」張景蝕進入氈帳之後第一次開口,話音親和,笑容如有魔力,令人不自禁信任!
果不其然,耶律瑞彷佛著魔了似的,毫無防備之心,笑著遞給對方。
少女出聲,伸手阻攔:「夫君,你這存稿還沒完成,還是等以後再說吧!」
「你叫我什麼。」耶律瑞大喜,手稿卻先一步被張景蝕奪走。
少女羞澀不已。側頭凝視張景蝕和楊剪燭!
「果然!果然!」張景蝕握著書稿的手激動的微微顫抖,「他竟把這『一頁黃紙』當成了目錄草稿!當真天助我也!」
「怎樣,我這書寫的精彩吧!」耶律瑞大喜,以為獲得兩個忠實讀者,不停給二人講解書中故事,少女心知不妥,急得滿頭大漢,不停拉他。
張景蝕微微側過身,正欲將寶貴的第一頁偷偷撕下,再施展袖裡干坤替換一頁時,一隻大手輕輕捂住左邊索引頁,手指目錄:「先生要看,還是要從正文開始!」
「確實如此!」張景蝕合上草稿書冊,「輕問這冊能否刊印?」
「二弟這書還有很多缺陷,遠不如那一本,等過幾天他謄抄校訂完畢,再給先生托人快馬寄去,如何?」
耶律魁微微用力,將書拿在手中,微笑看著對方。張景蝕點頭:「既如此,那我們二人過幾日再來!告辭!」
「唉!別走啊!好商量!」耶律瑞急得捶胸頓足,「大哥!你怎麼把我這事給攪和黃了!」
耶律魁肅然擺手,仔細凝視索引頁黃紙,嘆息道:「二弟啊!你真是不如弟妹,簡直是草包一個!人家姑娘都看出二人不懷好意,你卻熟視無睹!也罷,待我一把火把你這稿子都給燒了!」
耶律瑞嚇得一把奪過書稿:「我不賣還不成麼!真是的!」
「這頁給我!」耶律魁將他目錄那頁取下,親自謄抄了一份,將原來那張黃紙塞入懷中。耶律瑞嘆了口氣,笑嘻嘻坐到少女邊上:「還不知姑娘姓名!」
「我叫紀汀蘅!」
再度回到自己氈帳中的耶律魁快速入定,運聚玄功:「恩師!恩師!」
「魁兒!」
「恩師!你的聲音怎麼如此虛弱!」耶律魁大驚失色。
「為師被小人陷害,又被雪域法王重創,如今在一處秘境中療傷,暫時不能參與九州之事,最晚十年,最快五年之後,恩師傷愈,必將再臨。我要陷入沉睡了!」
「恩師!」耶律魁大聲呼喊,對面再無回應,當即起身,從懷中取出那頁黃紙仔細摩挲。
而在十餘里外策馬離去的楊剪燭正不停咒罵,反倒是張景蝕顯得格外灑脫。
「這耶律魁當真可惡,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這個時候來!」
「此物非同凡響,若輕易入我之手,反倒讓人覺得不妥,正所謂好事多磨吧!」張景蝕淡然自若。
楊剪燭卻嘻嘻一笑,縱身輕盈一躍,在他身後坐穩,雙臂摟住他:「這景色真好!天這麼藍,草這麼綠,日頭又這麼紅!若永遠這樣該有多好!」
張景蝕突然一笑:「你想不想去和尚廟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