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頗有膽色,沒想到終究還是草包一個!」
霸魂將他扔到地上!
顧飛白手撫地面,頗覺清涼,一骨碌爬起來,望著空曠無垠又甚是恢弘的大殿,驚問:「此處是哪裡?」
霸魂用腳挑起地上長劍:「來!戰我!」
顧飛白接劍在手,略微遲疑,終究一劍刺去。霸魂側身,神色輕蔑,微微抬膝便撞在他下體要害上!
顧飛白面色一白,手捂褲襠,跪地哀嚎!
「就這點能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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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一時不查!」顧飛白強咬緊牙關,運轉丹氣,片刻後痛覺消失,「這人如此厲害,我若不偷襲他絕對無任何勝算!」
突然一劍刺出,疾攻其面!霸魂冷笑,再次微微側身,一腳踢飛其劍,將他踩在腳下:「此劍術耶?尚不及禽獸奔走競逐耳!」
「你……你鬆開我!」顧飛白從未受到如此折辱,被那道影子死死踩在腳下動彈不得!
「再來!這次寡人不會留手!」
霸魂再次挑起長劍遞去!顧飛白吸取教訓,去掉多餘動作,長劍化作流星,籠罩那人上半身!
霸魂大喝一聲,矮身一劍,將其雙腿斬斷,一腳踹飛!
顧飛白伏地,痛哭不已。
「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以為得遇傳人!你回去吧!」
霸魂一聲嘆息,不再理會。
「前輩已將在下雙腿斬斷,縱然出去,又能如何!」顧飛白生出自暴自棄之意,撫摸腳踝時大驚失色,「我的腳沒斷--」,驚喜之下,他再度抬頭望去,「剛才都是幻覺?」
「前輩?」
霸魂面色肅然,端坐於高台之上,露出一張頗具威嚴的男子面孔。
「求先生教我!」顧飛白在下方鄭重叩首。
那男子側過身,不受他大禮,手指輕點,一條幽深通道現出:「去吧!」
顧飛白望著身後通道,一咬牙,長跪於地,叩首流血:「飛白空活了十餘年,學文不成,學武不就,求先生教我正道!」
男子只是冷笑,微微伸出左掌,將他緩緩推出神殿!
靠近殿外每進一步,十日熱氣便加倍恐怖!
顧飛白感受到驚人熱浪,後背被灼得皮開肉綻,雙手死死扣住地面縫隙,咬牙堅持!
「好!你既然不走,就等著被熱死吧!」
男子身形消失!
顧飛白身前壓力大增,為抗衡恐怖推力,肉身每時每刻都需全力以赴,意志與內心時刻飽受摧殘與磨練!
當丹力耗盡之時,便只能以心力彌補,肉體不再剛強,便以意志扛起身前的大山!
鼻中本有香甜苦澀,卻漸漸失去氣味之辨,肌膚能感清涼熱灼,終因體力耗盡而麻木不仁。
眼前所見自清晰而漸漸模糊,水玄霜身影似乎近在眼前。
「玄霜!我好想你……但……我現在還不能離去……」顧飛白頭腦一陣轟鳴,一股磅礴巨力生出,身前如山重壓雖有增強之勢,卻被那股莫名之力抵擋在外,如千丈巨壩截斷洶洶水流!
可隨著時刻推移,身體中那股磅礴巨力雖未減弱,身前巨壓卻越發沉重,每一刻之煎熬彷佛經年!
顧飛白甚至生出一種錯覺,這具身體並非其所有,而其意志更飄飄蕩蕩直上九天!望著下方正如螻蟻一般,竭盡全力對抗如山重壓的少年,彷佛自己只是局外人。
「這……我……」
一瞬間再度清醒,巨大痛感再次襲來!
「這滋味,當真是生不如死!」顧飛白咬得牙齒出血,心中仍舊默數,從一至一千,迴圈往復已不知多少次時,時間彷佛停止!
轟然巨響,白天籠罩天地!
不知是身前壓力消散!還是他已被推入十日劫火的無盡地獄,身子彷佛化作飛灰,再無絲毫知覺!
顧飛白慘然一笑,自以為解脫的他,睡到於地!
霸魂再度現身,俯視腳邊稚子,面上笑意隱隱。
三辰宗總壇所在一直是九州世界中一大隱秘,自數百年前九錫門被滅之後,一眾邪派群龍無首,張景蝕以震驚天下的丹法武功震懾正邪兩派,將原九錫門內高手招至麾下,這才建立了聞名天下的三辰宗。
此刻在總壇大殿後方。張景蝕正要有興趣的觀看蕭盡語從天下各處搜羅來的小說,其面色氣質竟與往昔截然不同。
「簡直是胡說八道!」張景蝕看得極快,一目十行,半個時辰便翻過一冊,從身旁再取後一冊繼續閱讀,讀到精彩處時不禁大笑。
劍奴走入後殿,微笑躬身:「宗主!」
張景蝕充耳不聞,看得津津有味,不停笑罵:「這書簡直是胡說八道,假的很!三章升一級!遇到危機就有高人搭救,五千章後第一卷出現的天尊已多如狗!」
「阿哥再看唐傳奇麼?」
劍奴微笑上前,從那冊名叫《劍道爭雄》第一冊開始看起,不過片刻就被吸引進去,笑道:「這不是瞎編亂造麼!」她口中雖然說著,卻仍舊不停翻看。
張景蝕看了片刻將那書放到一邊,又從懷中取出《左傳》,黯然搖頭。
劍奴嘆了口氣!
「怎樣?」
「難以盡言!」
「這書里的主角柳劍士,前面三章便吊足胃口,可真看到後面,不過也和之前一樣,無窮無盡,就如千層餅,若是一圈一圈的扯,吃上一個時辰也吃不完!」
劍奴便看便聽他不停罵這作者,噗嗤一笑:「那你還看!」
「再比如,柳劍士平均每三到五章,定然會提升一次境界,第一冊兩百回,有整整十分之一都在寫境界,第二冊又開後宮,天下間但凡看過他一眼的女子定然就被鬼迷了心竅,哪有這等好事!」
劍奴將書合上,伏在三辰宗主腿上,心頭苦笑:「你巴不得有這能力,這就是作者寫盡讀者之心思,你若真有了,反而不愛看!」
張景蝕挑起劍奴下巴,微笑道:「心裡定然在說我不知足!」
「哪有……哪有的事!」劍奴面色一紅。
張景蝕起身,一臉肅然翻看《左傳》,面色陰鷙冷峻,劍奴大感敬畏,卻又一笑:「這才像你!」
「若要做大事,這本書是繞不開的,必然要反覆閱讀,但是人便有心力交瘁之時,那些閒書便有了看處!」
張景蝕將劍奴拉到身前,伸手輕摟其腰,外殿傳來斧鉞宮主童絕與玄鬯宮主赫連螭燹聲音。
「宗主!屬下有事求見!」
(註:鬯chàng,古代祭祀用的酒。螭chī,古代傳說中一種沒有角的龍,燹xiǎn多指兵亂中縱火焚燒。)
劍奴面色一紅,快速起身。張景蝕輕嘆一聲自內殿走出,走下白玉階,微笑扶起二人:「快起來!」
「謝宗主!」
斧鉞宮宮主童絕便是漢庭內宮中易容成中常侍、與隴西李氏交手,被其污衊成為『羅織宮主』之人。此刻他褪去偽裝顯出真面目,竟是一面色蒼白俊美青年!
「楊清蟾至今未歸,漢庭那邊可有動靜?」張景蝕手握竹簡,輕輕敲打自己左手。
「回宗主,漢庭甚是平靜!漢皇竟未派人追查,反倒是楊皇后十分擔憂,終日以淚洗面。」童絕聲音輕柔有類女子,嘴唇與麵皮一般的蒼白而無血色。
「呵,漢庭楊氏,亂倫敗德的畜生,豈有同姓相婚者!」張景蝕起身,「童兄弟一路辛苦。去歇息吧!」
「是!」
張景蝕微笑將其送出大殿,轉身走到玄鬯宮主面前。
赫連螭燹面色與童絕一般無二之蒼白,但嘴唇殷紅,其所修邪功《燹華秘術》專以褫奪他人生機為養料。
張景蝕伸出手掌,赫連螭燹從懷中取出一冊遞去。張景蝕仔細觀看,暗暗搖頭。
「屬下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赫連螭燹猶豫再三,終於開口。
張景蝕笑嘆:「汝等不過是說,不要讓我受到蕭盡語蠱惑,終日搜羅那些小說,以至於荒廢了我宗大業!是也不是?」
「屬下不敢!」
「蕭盡語阿諛不假,但本座並未荒廢時辰。」張景蝕將他拉起,輕拍其肩,「時機未到,本座暫時不便明言!來日汝等自知。」
「是!」
赫連螭燹滿臉疑惑倒退離去。
張景蝕握著那冊《九州小說家名冊》,正陷入沉思之時,一聲輕柔響起。
「阿哥!又在不務正業了!」
「微兒!」張景蝕大喜,快步奔到門前,一道劍指毫無徵兆刺向太陽穴!張景蝕微笑閃避,那少女得勢不饒人,雙手劍指連環不絕,竟將縱橫九州的邪宗魁首逼得不停倒退!
「阿哥再不出真力,我也就贏了!」少女笑聲如銀鈴,一張俏臉顯出如水柔情。後殿中冷哼響起。
少女心底一驚,吐了吐舌頭,做個鬼臉!張景蝕一把摟住她,便欲親暱!少女身子如一道清風,已在十餘丈外!
「劍奴姐姐!」
「微兒回來了!」
那少女名叫楊剪燭,字晞微,三辰宗內也只有劍奴、張景蝕與梅蘭竹梅四大護法敢直呼其『微兒』。
劍奴身材極高,幾近八尺,微兒只七尺余,走到身前,踮起腳,嘻嘻一笑:「姐姐又變高了!」
「還不快點把東西給他!」劍奴用手指刮她俊秀的鼻樑。
「啊!是!」微兒側過身,從貼身小衣中取出一本冊子,面含秋波遞去。張景蝕木然伸出手掌,眼睛一刻不曾離開過少女那張桃花粉面!
「你……你一直看我作甚!」楊剪燭側過身,躲在劍奴背後,卻投去勾引盪魄一瞥。
張景蝕嘆息一聲,翻動冊子,一股磅礴氣運轟然投射在其身旁!
三辰宗外九座大殿,分屬九位宮主,其中玄鬯宮主赫連螭燹,正在樂鍾宮內與蕭盡語閒談。
二人正講論劍理,忽然一股博大意志降臨三辰宗,驚得連忙起身,望向三辰宗正殿!
「一州之民就有如是之多氣運!」張景蝕本該面現狂喜,此刻卻甚是平靜,似乎這便是本該他所有之物!
楊剪燭卻滿臉崇拜與愛慕,不自禁攥緊雙拳,為他祈福。
「阿哥,這等喜事聞所未聞,你為何無動於衷呢?」劍奴望著面前男子周身金光,頗感疑惑。
「我只是有種感覺,似乎我們不過都是一隻大手下的提線木偶罷了!」
張景蝕眼望蒼天,突然之間,身周氣運竟淡漠了幾分!
「不對呀!靠近東邊大海那一郡中不該再有隱戶!」微兒驚訝,不停望向二人。張景蝕擺了擺手,目光似乎洞穿千里,平視不器坊·天宮層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