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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洞明世事

  天上大笑聲未滅,兩男子已立在地上,左邊那人身長七尺九寸,約莫四十歲年紀,實則已近六十之齡,身上劍意變化萬端,隱而不發。

  歐陽擎蒼快步奔去:「父親!」

  那男子笑道:「蒼兒!這位便是柳世侄麼?」

  歐陽擎蒼轉身拉住柳雲深:「柳大哥,這是我父親,霜刃劍盟宗主歐陽鎮岳,我爹死得早,便將我過繼給父親,這些年一直是父親養大,他老人家劍術通神,當時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哦!」

  「在下歐陽鎮岳!」歐陽鎮岳瞪了一眼兒子,又望向柳雲深!

  「拜見前輩!」

  歐陽鎮岳托住柳雲深手臂:「柳世侄對我兒有救命之恩,以後禮數統統免了吧--」歐陽鎮岳頓了一頓,凝視面前少年那對眸子,暗暗吃驚,「好強的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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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龔烈烽正與左邊那八尺五寸高的中年漢子熱絡聊在一處!

  「岱宗劍閣,龔昊岳!」中年大漢微笑抱拳,再次托住柳雲深,大笑道,「他們幾個都不讓柳世侄行大禮,在下又何必為凡俗所拘,走!咱們回宗內!」

  「各位宗主,這位是我趙大哥和胡兄弟!」柳雲深拉住二人。

  二人恭敬跪倒行禮:「拜見四位前輩!」

  幾人微微點頭,蔡庭岳仍舊當先微笑上前,扶起二人:「快起來!」

  龔昊岳笑道:「老蔡,你可還是這麼會邀買人心!」

  蔡庭岳笑道:「龔兄弟就會胡說,秦地土質陰寒,孩子們跪久了別落下寒腿!」

  「咱們快走吧!到了宗內再敘話。」

  眾人有說有笑往數十里外四劍宗走去,柳雲深察覺雷照野面色不悅,微微慢了數步,落到人群最後,低聲問到:「雷兄,怎了?」

  「沒事!」雷照野換了一副面孔,笑容堆滿面上。

  眾人回到宗門,數百弟子在恢弘的宗門前列隊迎接。

  「拜見宗主!」

  柳雲深望向百丈外高聳雲端的高塔,又凝視面前恢弘壯麗的兩齣闕門庭,心中喜悅不盡。

  「雷大哥,四劍宗宗門竟然如此宏偉!」

  雷照野微笑不答。

  「胡兄弟不知道了吧,千餘年前,我四劍宗總壇比現在更加廣闊--」龔烈烽笑容慢慢變得僵硬,雷照野、蔡躍鱗、歐陽擎蒼紛紛如此。

  眾人走進宗內,這才察覺兩側偏殿已顯少許破敗之狀,後園更是雜草叢生。

  柳雲深皺眉,心中升起苦澀。

  曹無忌面色有些難看,呵斥外門弟子:「不是叫你們打掃宗門庭院,怎麼還是如此……」

  「弟子辦事不利,請師叔責罰!」

  「責罰!責罰!都讓人家看在眼中,責罰有個屁用!」

  「老曹,別罵徒兒們了!咱們剛剛搬來,日子又過得緊巴巴的,都不容易!」龔昊岳嘆息。

  三位宗主和曹無忌先將柳雲深、胡烈山、趙定疆帶到客舍。

  「三位路上一定累了,今天就先在此處住下,明日咱們再議胡、趙兩位兄弟入宗門之事!」蔡庭岳當先開門,門內卻噴出一股發霉的味道。

  胡烈山側身躲開!

  曹無忌氣急,舉起巴掌就要往身後弟子面上打去。柳雲深伸手攔住,笑道:「曹前輩,這裡挺好!」

  「這怎麼行!」曹無忌一把抄起掃帚,走到屋內打掃邊邊角角。柳雲深也跟著進來,擦拭了一下床榻上灰塵,坐了坐,似乎甚是滿意,起身笑道,「這床榻比我我娘做的還要舒服!」

  蔡庭岳嘆息,低聲囑咐,上前笑道:「柳賢弟和胡兄弟、趙兄弟今天住我那裡吧!咱們走!」

  「蔡兄,真的不用!」

  「這怎麼過意得去!」

  柳雲深嘆道:「幾位可知,在下為何投奔四劍宗?」

  三位宗主一愣。

  柳雲深拉住幾位少年:「在下以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龔兄嫉惡如仇,雷兄沉著俠烈,蔡賢弟聰慧有為,歐陽兄弟肝膽照人,曹姑娘善良爽直,四劍宗內必然也是群賢畢至,俠氣縱橫。」

  歐陽鎮岳嘆息:「讓少俠見笑了,可惜我四劍宗落寞至今,竟連一間完整的客房都沒有!」

  「柳某看重非是錦衣玉食,若為了飛黃騰達,權傾一方,與曹轘一戰之時,早就投奔魔門去了!又何必一路艱辛,守正滅邪。」

  「沒錯,那曹轘當時就蠱惑柳兄弟,讓他加入魔門,柳兄弟嚴詞拒絕了!」龔烈烽大聲稱讚。

  「幾位宗主真的不必往心裡去,我們兄弟三人有個安身立命之所,已十分知足!」柳雲深雙眸深邃,如當空赤日。

  三位宗主激動上前,緊緊握住柳雲深手掌:「柳賢弟快人快語!真丈夫也!」

  「柳大哥,這被子都發霉了,睡我的!」雷照野笑著抱來一床秋被。

  柳雲深、胡烈山、趙定疆心中暖暖的,彷佛回到胡家村中。

  四劍宗,九歌劍庭所處莊園中,宗主雷周岳正在藥田一旁練劍,劍法古樸正大,但外人看來卻只有兩招式,揭劍,落劍!

  揭劍而起,落劍而斬,雖只兩劍,竟如陰陽,不同方位角度,力道速度,便有無窮變化,一劍起落,有進無退!竟是一門天下無敵的劍術!

  「爹!柳大哥今天第一天來宗內,您怎麼還在這裡練劍!」雷照野快步走來,臉上寫滿了埋怨二字!

  面前禿頭老者身高只有七尺,長劍亦有七尺,正是九歌劍庭宗主,雷周岳!

  雷周岳武功在四劍宗中與霜刃劍盟宗主歐陽鎮岳不相上下,劍法一等一厲害,種藥煉丹的本事也是獨步九州,可偏偏全不懂人情世故,只會悶頭做事。

  他見兒子埋怨,不停撓了撓本就禿了的頭頂,笑道:「爹這不是抽不開身嗎,藥田每日都要施灑鍾乳甘露,只有後山才有,一天只有子午卯酉四正時為宜,過了時辰……」

  「爹,您太實在了!」雷照野端起茶壺,給父親倒茶,「每次您煉丹,就平分給另外三宗,但我宗弟子並不比任一宗為少,還有劍術領悟,您老有了心得總是第一時間傳給其他幾位宗主,卻不會教導師兄弟們!」

  雷周岳面色一紅:「咱們四劍宗衰敗至今,本就失了元氣,更該……更該同心同德……」

  「您老同心同德,人家可未必如此,今天剛一見面,蔡師叔就柳兄弟拜了把子,把人家勾搭走了!」雷照野氣苦,蹲在地上。

  雷周岳笑道:「好!我兒叫我做什麼……」

  「爹,那《石頭記》里說得好,洞明世事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您老劍術卡在第七層遲遲過不去,說不定也和這有關!」雷照野忽然狡黠一笑。

  果不其然,雷周岳這等劍痴,聞聽別人論起劍道,立時愕然凝視說中那把利器,一拍大腿:「對啊!我卡在這一層,多半就是如此,劍者兇器,但為止殺而生,生,便是眾生,應該多與眾生結交!我也拜把子去!」

  「我爹當真入魔了!」雷照野苦笑,拉起父親,「走,您趕緊換衣服,親自去見一見柳師兄!快!」

  「哎,別拉我,等我喝口茶啊!」

  片刻之後,雷周岳將僅剩的一點頭髮捋到頭頂,戴上緇布冠,穿著直裾深衣,腳踩絇履,不知是用腳走,還是用腿拿著腳走,別彆扭扭拐到客房門前。

  雷照野忍不住噗嗤一笑。

  雷周岳苦笑:「都怪我兒,讓爹穿的這麼彆扭!」

  「爹,等會見禮要落落大方,您畢竟是一宗之主,不能倨傲,又不能卑下!」

  「哎,我又不是三歲小兒!我兒快去叩門!」

  雷照野敲門。

  胡烈山伸了個懶腰走出門。雷周岳還沒看清楚,便一抱拳!

  雷照野苦笑:「爹,用揖禮!」

  雷周岳怒道:「我兒還要當爹稽首跪拜不行?」

  「不是稽首,是揖禮!」雷照野急得直跺腳。雷周岳緩過來,胡烈山忍不住大笑抱拳:「您定是九歌劍庭宗主雷前輩!咱們都是江湖人,別那麼多禮了,我是胡烈山!」

  雷周岳大喜,一抱拳,側頭瞪了一眼兒子:「你看人家多爽快!」

  雷照野苦笑,恰好趙定疆走出,當即深深一躬,長揖一禮!雷周岳連忙還禮:「柳世侄!」

  「爹,這是趙大哥,趙定疆!」雷照野急得滿頭大汗!

  雷周岳氣急,一把撤下緇布冠,解開深衣,赤著腳:「都怪我兒!搞得為父里外不是人,還不如以真面目相見!」

  趙定疆為雷周岳拾起衣服:「前輩,我兄弟去了蔡宗主那裡下棋,前輩若找他可去天樞劍堂!」

  雷照野眼珠一轉,問到:「趙大哥,胡兄弟,我看你二人頗有根底,願不願意跟我爹學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