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哥!」少女俯身在地壑一側,拼盡全力伸出手去!
「師妹!」少年亦伏在另一側,正欲伸手的他,被突兀出現於夢境的黑衣人一把拽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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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柳雲深大汗淋漓,驚醒時已在河邊,猛地嗆了一口水,不停嘔吐!
那男子身形高大如古松,一身粗布麻衣被黃河滔滔之氣染作土褐色,如草亂發梳起,更帶著一面斗笠,一雙電眼如百鍊純鋼,內斂無盡鋒芒,而最奇特的便是那男子也帶著一把鏽鐵劍,那劍五尺余長,雖只露出寸許,寒芒卻已直貫皓月!
「這人一身正氣,不像歹人!」柳雲深躬身一揖,那劍客傲慢不回禮,抬首給他一個耳光!柳雲深有些許惱怒,宏聲道:「閣下為何打……」
第二道掌力呼嘯而至,柳雲深閃身後退,驚覺自己動作越來越慢,重瞳凝視之下,那對粗糙肉掌三尺間竟似有一股波動!
「桀梟前輩所用的那股不知是劍意還是什麼招式的東西!!」柳雲深驚駭之下運起那股『莫名劍意』,身子後退了三分,卻仍被掌風掃中!
「你明明很不錯,為何今夜難以自持?」劍客身子一晃,立在柳雲深面前,二人相距不過一尺,眼眸相對!
柳雲深無所畏懼,卻終究嘆了口氣,並不答覆。劍客冷冷一笑:「難道是因為嬴華老狗那一句『一把劍,救不得天下人』,於是便心生氣餒?」
「前輩武功高深,晚輩不及,但晚輩不許前輩肆意侮辱嬴將軍!」柳雲深瞠目視之!
劍客冷笑:「一句愛國愛民,就可以抵消自己的無能麼?」
「前輩此話怎講?」柳雲深越發好奇,距離這劍客極近,仔細凝視雙眼,似乎在哪裡見過,仔細回想卻又全無頭緒!
劍客不知是有所畏懼,還是不願過分逼視柳雲深,竟背過身去,眼望身前的滔滔大河。
「有些人年少得志,自以為可以改變這渾濁的世道,可一入江湖,再入朝堂,便發覺自己之渺小,更因摯友之死而心灰意冷,不復當年一腔熱血!最後竟自甘墮落,與鷹犬爪牙為伍,和蛇蠍小人同路,不過私下幹些救苦濟危之事,便以為不復初心!簡直可笑!」
劍客笑意磅礴,三尺波動變成兩丈,再變五丈,彷佛一道漣漪,最後就化作沖天劍意,直破雲霄!
「好厲害!這劍客只一個念頭,便可在一里之外輕易置我於死敵!」柳雲深激動之下亦生恐懼,卻仍舊忍不住好奇,細心感受這種波動,彷佛靈魂回歸母體,女媧自蒼穹垂下雙手,輕輕撫摸這俊美皮相之下的赤子之魂!
劍客側頭凝視之,一雙電眼射出劍芒!
柳雲深緩緩醒來,嘆道:「前輩所說,晚輩不能證實,但想來嬴將軍定也有苦衷吧!」
那劍客大笑:「苦衷,他未幫你,你反倒幫起他來了!世間怎麼有你這種傻瓜,簡直是蠢貨一個,給我滾吧!」
劍客聲色俱厲。柳雲深恭敬一揖,倒退離去。劍客卻又伸手攔住:「慢著!我罵你,你為什麼不回罵?劍俠快意恩仇,不是應該睚眥必報,以直報怨!天下人都像你這樣軟弱,我華夏人的血性早就沒了!」
「前輩此言差矣!」柳雲深整了整衣冠,「前輩與我無恩,亦無仇,我出言喝罵有何益處?前輩劍意精純,該是仗劍除魔的高士,我喝罵前輩,前輩若道德高深也自無事,但若致前輩怨氣淤積,若來日生出事端,豈不是小子的因果!」
那劍客蒼涼大笑:「這麼說來,我罵了你,你不罵我,我還應該感謝你,反而欠了你的?」
柳雲深正色:「這麼說也無不可!」
「有膽色!你兩個師父倒也厲害,能教出你這口若利劍的少年!」
劍術咄咄逼人,踏上一步,柳雲深驚愕警惕,倒退半步。
「我對你兩位師父並不了解太多,也沒興趣了解,他們教你丹法、步罡,或者易理、兵法,那是他們的事,與我何干!」
「小子惶恐,未能學得師父真傳,幾次害得同伴身處險境。」柳雲深望著滾滾東流的大河之水,心中苦悶。
「有些人,自己不能變成若躍在淵、神飛九天的金龍,也便出言打擊那些志存高遠,一心向道的後輩;更可恥的是,這些人竟還自詡吃的鹽多,過得橋長,他們活的歲數還大,怎麼不去死啊!」
劍客大聲呵斥。
「前輩說的沒錯!晚輩心中也是這麼想!憑什么小子便不能有一番作為!憑什麼自己走的便是歧途!」柳雲深心口一氣勃發,大聲說出,忽然有些奇怪,「我今天怎麼變衝動了!」
劍客大喜,握住少年肩頭:「衝動什麼!少年俠氣,就該仗劍九州,一把劍或許救不得天下人,但若你連這一把劍都捨棄了,在這亂世之中恐怕連自己也救不得!罵的好!」
柳雲深面色一紅,暗暗嘆息:「嬴華老將軍,當真對不起,我卻不是有意罵你,只是我若認準之事,終究要嘗試一番!」
劍客望著少年,微微一笑:「想跟我學劍麼?」
「可晚輩已有兩位老師,未及通稟……大違師訓。」
「無妨!」劍客微笑,「你我便做個忘年交!我不算你師父,你也不算我徒兒。當今之世,名師大多自尋其徒,而非徒弟尋師!你若無根骨,又無品行,縱然磕得頭破血流,也入不了那些名師法眼!」
劍客取過酒葫蘆大飲了一口,遞給柳雲深,柳雲深也喝了一大口,便聽劍客繼續道:「想來你那兩位師父也極為看重你的人品道德。這亂世之下,人命如草芥,竟還有人願意為不相干的百姓出頭……」
「可惜小子實力太弱……」
「那就變強,強到無人可以贏你!」劍客雙目炯炯。柳雲深被一氣所激發,彷佛身處滾滾黃潮正中心,百丈巨浪轟然炸起朝二人砸來!
柳雲深面色微變:「這裡莫非是幻境!」
「武者之道,溝通天地,以力抗天!」黃河劍士伸出右掌,那道百丈水牆化作漫天劍氣,轟然崩解!
「溝通天地,以力抗天!」柳雲深喃喃自語!
「我現在只用鍊氣士第一境施展劍術!看好!」
劍客抽出五尺長劍,遊走於天地之間,劍氣縱橫,寒光如雪。
劍氣來,蓬雲決裂,天風四散,
劍氣往,碧海朝空,黃潮頓落!
劍氣騰,蛟龍起陸,麟蛇伏威!
劍氣伏,地脈凶隱,韜光千里!
劍氣四散,生克有合!百丈光華盡收一隅!
「賢弟領悟多少!」劍客收劍,立在百丈狂瀾之上,俯身凝視他。
柳雲深怔怔落下淚來:「在下只見女媧補天,禹王治水,華夏人不屈不撓之意,又見雨露降落,野草遍地,生生不息之德!」
劍客驚喜:「正是此意!快使出劍法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