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立突然恍然大悟。
難怪莫簡離明明知道聖島的存在是顆毒瘤，卻對聖島眾人所做之事始終視而不見，始終束手束腳，始終沉默。
沉默，便是預設，是無聲的縱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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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如此，完全就是因為這群人的身份太特殊了。
畢竟是歷代靈界大乘的後裔。
其中千絲萬縷、關係複雜。
這讓莫簡離怎麼管？
何況，莫簡離能夠成為大乘期，離不開聖島的投資。聖島人族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在天元境、玄武境、天靈境三境以及天淵城物色天賦異稟的傑出後起之秀加以栽培。會把人弄到島上去，再或透過聯姻、會透過天使投資將之培養成自己人。
莫簡離當年，就經歷過這個過程。
一個是先賢光環，一個是恩主投資。
兩大因素疊加，老莫說什麼都不可能革了聖島的命。
換他，他也做不到。
老莫真那麼幹了，不僅忘恩負義，會被無數人戳著脊梁骨臭罵，一世英名毀於一旦。對於自己的子孫後代也沒有半點好處，試想，莫簡離對自己的恩主都能下得去黑手，莫家子孫又能是什麼好鳥？會不會也來這一出？
屆時，整個莫家都會被排擠。
等老莫故去後，莫家的子孫後代說不定還會被報復，被清算。
莫簡離縱然不為了自己著想，也要為生他養他的家族著想。
因此。
聖島上的人，一個都不能傷。
哪怕明知那些人的存在對於人族來說是個巨大負擔，也得讓整個人族去供養。
「好個聖島，小覷你們了…」
那群傢伙，真會培養狗腿子！
聖島，居中，拉攏與投資擁有衝擊大乘期的潛力股，無論成敗，都能收穫一個強有力的助力。莫簡離便是其中的成功案例，杜宇則是失敗案例。
而一旦成功，聖島就有大乘期的看門狗替其繼續保駕護航。
在人妖兩族的超然地位也將更加穩固。
想通了這點，韓立再次看向莫簡離，眼神中一閃而逝的同情與憐憫。
老莫這樣的大乘期，太窩囊了。
放在整個靈界層面，都是最窩囊的。
難怪會淪為大乘之恥，淪為大乘計量單位。
換成別家的大乘老祖，哪個不是說一不二？豈會把個人的道德感看得那麼重、進而慣著你聖島？
但凡此前的莫簡離學習那些異族大乘，信奉「惟我獨尊」的觀念，能夠對聖島那邊下得去手。堂堂正正的以人族唯一大乘老祖的身份拉攏一批合體期，培養親信，組建自己的班底，而後全權接管聖島、執掌一切底蘊……如陳橋兵變那般。但凡如此，這位的成就都絕對遠不止如今的程度。
「也好…」
「既然你瞻前顧後，便由韓某來當那個惡人、走出那一步好了。」
你沒那個魄力，活該你這輩子當個大乘計量單位。
「蟹兄，毀了這人的肉身，只留元神。」
血魂分身吩咐道。
蟹道人聞言，沒有任何遲疑，化作鉗子的右手輕輕一夾，狂暴雷電之力短暫一閃…
「啊。」
前一瞬還叫囂著自己是誰誰誰的聖島合體修士，當即一聲惶恐的慘叫。
「住手。」
莫簡離御劍而來，猛攻向了蟹道人，欲圖救人。
韓立的血魂分身見狀，眯了眯眼：
「我說過，別擋我的道。」
蟹道人將一道被禁錮的元神丟給韓立之後，身上開始繚繞起了驚人的雷電。就在莫簡離的滿眼驚愕中，一頭十數萬丈之巨、散發著真靈級波動的黃金巨蟹橫亘在了面前。
如同一座永遠無法逾越的大山。
「是你！魔界那頭聖蟹？」
他去過魔源海，見到過黃金巨蟹，卻沒能進入苦靈島，也從沒見過蟹道人的人形姿態。
眼下對上仙傀儡的本尊姿態，他直覺得一陣的心驚肉跳。
「第一擊。」
巨蟹的四隻蟹螯揮動了過來。
第一鉗子，莫簡離透過全力催動的劍芒勉強抵抗了鉗子上激射出的雷球，再又依仗一枚靈寶小盾加以遲緩，阻礙這一蟹螯的攻勢。效果只能說差強人意。
黃金巨蟹的第二鉗子，他丟出了十張符籙，正是甲元符。
十個合體初期的莫簡離浮現，與本體一同用秘術對抗，但也只能消除那些雷電，並不能創傷那隻堅不可摧的蟹螯。之後還是憑藉靈網秘術將蟹螯包裹，這才得以稍加阻攔。
第三枚噴射雷球並徑直襲來的蟹螯，莫簡離丟出了一張金光燦燦的符籙牽制。
那張符籙射出了無數金絲，切割了雷霆，纏住了蟹螯。
這是一張不可多得的仙家符籙。
是他原本作為魔界入侵時的一大底牌。
沒想到被迫用在了這裡。
讓他心疼不已。
第四蟹螯，緊隨而至。
老莫噴出一口精血，啟用了另外數張符籙。每一張符籙被啟用後，都釋放出了九道戈影，每一道戈影都蘊含著無堅不摧的攻擊力，且飛行速度很快。
正是韓立當年交易的四大仙符之一的天戈符。
數十道短戈的戈影蜂擁而上，想要逼退黃金巨蟹的這一鉗子。
「當年的一記迴旋鏢嗎？呵。」
血魂分身嘴角一抽。
老莫沉澱了數百近千年，別的底蘊可能不多，但四大靈符還是煉製出了不少。與原時間線上的大乘計量單位相比，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然後，令莫簡離大吃一驚的一幕出現了：數十道威力不俗的戈影，對於人妖兩族的修士來說，分明極具殺傷力。可對於面前的黃金巨蟹而言，卻猶如在撓痒痒。
不對，應該說是不痛不癢，連撓痒痒都算不上。蟹道人那裡，根本就是毫無感覺。
身為通靈的仙傀儡，傀儡之軀的強度還在最頂級的上古真靈之上，極難被摧毀。畢竟是連跨界降臨時要遭受的恐怖介面之力都能硬扛，只是部分核心受損。那種程度的介面之力都能硬扛，更別說這些天戈符的戈影了。
「再來。」
莫簡離不信。
數十道戈影開始融合。
九道九道的開始融合。
飛快形成了七桿金色長戈！
每一桿，都有毀天滅地之威，有著能夠秒殺大乘之下絕大多數合體期的威勢。
「去。」
七桿金色長戈，威勢大盛，轟擊向蟹道人。
「轟轟轟…」
這一次的撞擊比之先前更加狂烈。
可僅僅一個照面，一桿金色長戈就被黃金巨蟹的蟹螯夾斷，潰散成了點點靈光。
兩隻騰出手的蟹螯三兩下間，就把所有金色長戈的戈影正面摧毀。
無可阻攔。
「嘶…！」
莫簡離瞧得倒吸涼氣。
他很肯定，七張天戈符啟用後的七桿金色長戈，如果被同階修士拿來針對他。他不死也得脫幾層皮。然而即使是這等於他而言不容輕視的力量，在黃金巨蟹面前，屁都不是。
「莫老啊莫老，我給你的東西，我還能不知道它們的極限在哪嗎？」
血魂分身搖了搖頭。
一張天戈符，用來偷襲對付大乘之下最最頂級的大神通者還行。七張一起，對付一名大乘期也有不小的把握。但蟹道人不是普通的大乘期。
普通的大乘修士在並未陷入虛弱期而實力健全的這位通靈仙傀儡面前，就是兩三下的事。
換言之，七張天戈符，也就六七下的事。
最多阻攔蟹道人幾息。
其實，散開的數十道短戈戈影，能阻擊的時間更久一點。因為蟹道人還要護持肩頭的血魂分身，並不能真的放開手腳無視對方攻擊的全力以赴。
一旦凝聚成威力更大的金色長戈，反倒更好應付了。
「太極聖寶！」
見形勢危機，莫簡離終是拿出了自己的壓箱底寶物。
那是一塊玄天殘片煉製的玄天聖器。
具備幾分陰陽法則之力，限制效果非常不錯。
可令其亡魂大冒的是，蟹道人的兩隻蟹螯雖然沒能破防，可當第三隻蟹螯敲在太極聖寶所化的陰陽太極圖上之後。下一刻，那張太極圖便發出了一聲哀鳴。
擋不住。
完全不是一個檔次的。
「怎麼會？我的太極聖寶！我的玄天聖器！」
哇的吐出一口精血。
老者的臉色猶如一張金紙一般。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巨蟹將自己的寶貝收走，轉頭再度朝他殺來。
走。
速走。
自己不是對手。
再留下，會死。
一場戰鬥只持續了數十息，莫簡離狼狽的負傷退走。
利用一張替劫類的符籙躲開了金色巨蟹張口噴出的致命雷霆。
再又利用太一化清符規避了同樣致命的巨螯橫掃。
太一化清符，讓肉身瞬間虛化，可極大程度的規避物理傷害。
那轉瞬即逝的一線生機，莫簡離把握住了。
「要追嗎？他跑不了。」
黃金巨蟹出聲詢問道。
剛才，太一化清符只是湊巧避開了他的殺招，第一次，他沒有相應的準備。而同樣的方式，第二次對他……可就無效了。
且追上負傷的莫簡離也不難。
「不了。」
韓立搖頭：
「分家歸分家，我卻不想真的把靈界人族置於死地。」
聖島人族並不能代表整個靈界人族。
他不能一棍子全打死。
靈界人族，還需莫簡離坐鎮，否則，留在這邊的人族就完蛋了。
「接下來去哪？」
「搜魂此人，然後，去聖島走走…」
一名聖島的合體後期可不配他如此的大動干戈。
…
逃竄的莫簡離，嘴角苦澀不已。
他設想過諸多的可能，唯獨沒有料到，事情會演變成眼前這一幕。
「魔界的聖蟹居然選擇追隨韓立？！」
他更沒料到，彼此的差距如此之天差地遠。
「這樣一人若是守護我人族、帶領人族…」
可惜，可惜…
轉而注意到後方沒有追擊之意，他的心情反倒因此越發的複雜了。
「難道，我真的錯了嗎？」
聖島先賢，於人族有功。聖島上的先賢后人，他如何下得去手？
何況，他的後人終有一日也會登島，成為聖島一員。如果他現在把聖島得罪狠了，到時候，子孫後代該如何自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