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腳步匆匆,娉婷而去。
莫問躺在床上,思緒萬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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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居然昏迷了半年之久!」
這半年,他什麼也不記得。
他只記得應元派的洞府之內爆出一道雷光,隨後就失去了意識。
「真沒想到,小小的應元派內,居然還有那等厲害至極的符寶機關!」
莫問忍不住感慨。
那道狂暴至極的紫色雷光幾乎沒有給莫問絲毫的反應的功夫。
莫問甚至連寒魄冰鎧與玄武金光罩都沒來得及撐開。
只一瞬間,就失去了全部知覺。
在意識遠離的一剎那,他甚至升起了「吾命休矣」的念頭。
現在動彈不得,也不知道身上的傷勢怎麼樣了?
會不會影響自己修行。
黑石呢?
儲物戒指還在不在?
再說,他怎麼到平滄派來了?
這些思緒如同一團亂麻,攪得莫問無法安心休養。
他長嘆了一口氣。
「呃!」
只是嘆了一口氣,他的喉嚨就像是被刀子劃開了一般生疼,驚得他再也不敢做什麼動作。
只片刻功夫,他就從屋外聽到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
「嘩啦!」
蔓紗被猛地掀開。
一名容貌俏麗,身穿青色水波紋紗繡裙的俏麗女子闖了進來。
先前照顧莫問的那名白衣宮裝女子緊隨其後,小聲道:
「師姐,你看!」
柳如思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渾身上下被裹得如同粽子一般的莫問,長舒了一口氣:
「天可憐見!」
語氣之中的擔憂與慶幸好似將莫問當成至親好友。
莫問轉動著唯一能動的眼珠子,斜著看了一眼站在床邊如釋重負的柳如思。
細細打量一番之後,莫問確定,自己並不認識此人。
「萍水相逢,因何對我這般關照?」
莫問心中泛起了嘀咕。
柳如思也看出了莫問眼中的困惑。
她朝著莫問嫣然一笑:
「活神仙,你忘啦?」
「活神仙?」
莫問聞言心裡泛起了嘀咕,不知道眼前這個女人在說什麼。
「您真是貴人多忘事。」
柳如思的眼睛都快笑成了月牙。
她又提醒了一句:
「小碭山......」
此言一出,莫問腦子之中瞬間閃過了一些過往。
「你是,那個小女孩?」
莫問驚詫不已!
當年他從別雲山離開,欲投宗門而無路,曾經在小碭山小住時日,醫治了一些病人。
這小女孩當初跟著他父親將其母送到了莫問住處。
莫問治好其母后,見其身懷慧,還曾經以經書相贈。
「對啦!」
一聽莫問認出自己,柳如思拍了一下手,從懷中變出了一本經書出來。
正是當年莫問送給她的經書:感應心經。
看著柳如思手中那本薄薄的經書,莫問感慨的說不出話來。
當年他就是靠著這本經書,逃脫了闞凝霜的魔爪。
到了如今,這本經書居然又救了他一命。
「一晃都快五十多年了,活神仙,你也滄桑了不少。」
「若不是我一直記著你,恐怕也認不出來了。」
柳如思感慨了道:
「當初幸得活神仙出手,救下家母,這份恩情,我一直都牢記在心。」
「不曾想,竟在這離家千萬里的東華相遇。」
二人都是太衡洲出身,此時相見,竟有同鄉之感。
莫問也忍不住唏噓:
「是啊,都這麼多年了,當年那個還不到桌腿高的小女孩,如今,也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不過,你怎麼到了這東華來?」
「這還得多虧了活神仙的功勞。」
柳如思將經書收了回去,朝著莫問執禮道:
「當年受活神仙點撥,家父回去之後,便讓我讀書認字,研修感應心經。」
「但當時無人指點、又無靈脈,入門極難。」
「不得已,家父便帶著我尋訪名山,希望能尋得一些靈氣之地。」
「途中偶遇了來太衡洲神遊的本門平天閣閣主平陽子真人。」
「真人見我有些仙緣,便將我帶回了平滄派。」
「回來之後,蒙北玄觀觀主不棄,收我為關門弟子,賜名如思,而後便一直在本門跟隨師尊修習法術。」
「想來至今已有四十餘載。」
莫問聽完,不由得嘆了一聲氣,暗道柳如思的命好。
平滄派平天閣閣主乃是煉虛修士。
這等高人,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就是他們親傳弟子見一面都難。
居然能叫這柳如思撞上,還願意將她千里迢迢的帶回東華。
只能說柳如思的天賦與根骨確然上佳。
自己這份差到極點的天資,恐怕就是送到平陽子面前,人家也不會搭理他。
當初為了混進天辰派,謀個內門弟子的位置,莫問上躥下跳,費盡心思,差點把命都搭了進去。
柳如思呢?
什麼都不用做,人家搶著收她做關門弟子!
只能說人與人確實不能一概而論。
「說起來,活神仙你怎麼也到東華來了,還偏生在那賊巢附近?」
莫問嘆了口氣道:
「說來話長,也是無妄之災。」
他現在處於人生地不熟的平滄派,有些話能不能說亦在兩可之間。
牽涉到風雷玄衣之事,他並不想多言。
莫問轉而將話頭又引到了別處:
「對了,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柳如思聞言,費思量說道:
「你當初全身焦炭烏黑掛在樹枝上,若非我將活神仙你認了出來,我們險些將把你當成邪修殺了。」
柳如思將當初發現莫問的情形說了一遍。
莫問這才知道,自己殺的那群人,居然也是柳如思等人要剿滅的邪修。
據柳如思所說,那座小山都被夷為平地。
方圓十里只剩下一個深深的大坑,寸草無生,一切都被化為了齏粉。
柳如思等人逡巡了一圈後,只在遠處的樹枝發現了一具漆黑冒煙如焦炭一般的屍體。
一無所獲的眾人只能將這具屍體帶了回去。
他們以為莫問是邪修同夥,已經死透,準備將莫問打掃一下,帶回去復命了事。
這才被柳如思看出莫問的樣貌。
「那時你的氣息都無了,我當時以為活神仙你已經身死道消。」
「就連我們長老都覺得回天乏術。」
「真沒想到,你居然挺過來了。」
莫問聞言,心中暗自嘆了一口氣。
此番若不是遇到柳如思,恐怕他就要死在那賊巢之中。
當年若是沒有把那本感應心經給柳如思.......
世事無常、造化弄人。
柳如思與莫問又寒暄了幾句之後,便離開了此地,留下那名白衣宮裝女子繼續照拂莫問。
此後柳如思每隔半個月必會來一次探望一次莫問。
日子一天天過去,約莫又過了大半年。
這大半年內,莫問與這位一直照顧他的女弟子也相熟了不少。
她叫易夢涼,與柳如思同是平滄派北玄觀的弟子,但是資質比之柳如思弗如遠甚。
柳如思是北玄觀觀主的關門弟子,內定的衣缽傳人,身份僅在平滄派傳玄弟子之下,在北玄觀之內的權勢不下一般的執事。
就連許多金丹、甚至元嬰長老都會給她幾分薄面。
而易夢涼就差的太遠,不過是個從外宗升上來的外門弟子。
在這平滄派北玄觀內門,還有內門弟子,長老真傳弟子壓在她的頭頂之上。
桃李年華,不過淬體境中期。
若無一番奇遇,這輩子最好不過鍊氣末、築基初。
柳如思忙著沖關築基,將照拂莫問的辛苦事交給了易夢涼。
易夢涼雖說資質差一些,但是心地善良。
久病床前無孝子,何況面對著莫問這樣一個陌生人?
饒是如此,她依舊盡心盡力的服侍著莫問,噓寒問暖,沒有半點怨言。
而在易夢涼無微不至的照拂之下,莫問的身體也開始一天天的好起來,很快就要到拆除繃帶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