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莫問要來找自己,陳碧華笑道:
「不知關仙師有何事要碧華效勞?」
「在下準備近期動身去往萊山島。」
「這一路風長水遠,旅途多艱,若能有一張上等船艙可供休憩,也能稍慰路遙之苦。」
話說到這裡,陳碧華明白了莫問的心思。
來之前,她本來還存著一份心思,看能不能勸慰莫問,將她留在此地。
但現在來看,莫問去意已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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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那便算了。
陳碧華眼珠轉了一下,眼底的那絲落寞一閃而過。
「仙師有安排,妾身安能不從?此事一定盡力給仙師辦好。」
「不過,仙師,有沒有興趣,留在我們陳家做客卿?」
思慮再三,陳碧華還是將這句話說了出來。
「我們陳家在蓬台島上深耕了數萬年之久,富可敵國。」
陳碧華給莫問開出了一份極具誘惑力的條件。
只要莫問願意留在陳家,天材地寶、丹藥法寶任莫問挑選使用。
甚至只要莫問看上哪位女修,陳家都願意許配給莫問。
言語之間,陳碧華甚至隱晦的表示若是莫問看上了她,亦無不可。
這基本上相當於將整個陳家的家業拱手相讓。
條件好到莫問都覺得吃驚。
但無論陳家開出什麼樣的條件,莫問都不會答應。
陳家這點家底,就連藥王宗的九牛一毛都抵不上。
藥王宗他都沒留下來,他現在會留在陳家?
不過,陳碧華今日的表態,讓莫問隱約窺見,這個高門大姓光鮮亮麗之下的千瘡百孔。
恐怕,陳家快要爛完了!
不然陳碧華不會這般慌不擇路,會這般拉攏他一個外鄉修士。
「在下閒散慣了,不習慣在一個地方多待。」
莫問摸了摸下巴,搖頭道:
「陳坤道的美意,在下心領了。」
雖然已經預見到莫問不會留下來,但真的聽到莫問這樣說時,陳碧華的臉上還是浮現了一絲止不住的失望。
她嘆了口氣道:
「也罷,似關仙師這般謫仙人一樣的人物,留在我們陳家,明珠暗投。」
「陳坤道的話真叫在下不勝惶恐。」
莫問回道:
「不過是各人有各人的緣法罷了。」
「各人有各人的緣法。」
陳碧華低低的將莫問的話複述了一遍,嫣然一笑,灑脫道:
「看來關仙師的緣法,不在我們陳家。」
又與莫問寒暄幾句之後,陳碧華便離開了莫問的住處。
不久之後,陳碧華帶回了訊息。
新近的一批上等船艙的票已經賣出去,甚至今年整一年的船票都已經預定一空。
陳家使盡了渾身解數,才在半年之後開拔的伏波寶船之上,找到了一張空餘的上等船艙。
六個月就六個月。
莫問心中暗道正好趁這段時日好好的積蓄靈氣。
他閉門不出,整日運功,收攝靈氣,兩耳不聞窗外事。
初時陳碧華也過來找過他兩次。
但是看到莫問態度堅決,潛心修煉,自此之後也沒再來過。
就這樣,日子一天天過去。
眨眼就過了四五個月。
「嗯?」
莫問眸子一睜,眉頭一皺。
他覺察到了一股從未見過的築基境修士神識進入了這座別院。
這股神識不同於陳家那三名築基境修士,約莫在築基境中期左右,很是張狂,肆無忌憚,毫無顧忌的掃視著這座別院。
因為莫問的神識強過此人太多,故而這股狂傲的神識並未發掘出莫問的存在。
覺察著這股神識距離自己不遠,莫問起身走出門外。
「難不成,這陳家起了變故不成?」
他想看看來者是誰,竟然敢在別院之內如此橫衝直撞。
若是局勢不對,自己得趕快開溜。
他進屋時是盛夏,出門已是初冬。
滿園的松樹撲撲簌簌的掉著枯黃的松針,在地上撲了厚厚一層,踩上去爆出一聲聲折斷的脆響。
莫問躲在了茂密的松樹林之中,藉著一線樹枝之間留下的縫隙,一窺天上。
此時,約莫有七八名女修身著統一的淡綠色寬袖道袍,腳踩飛劍,將一名頭攏煙紗的白衣女修圍在中間。
這些人在一名築基境中期的女修帶領下,正浩浩蕩蕩的從莫問的頭頂經過。
方才那道橫行無忌的神識,就是那名在前面帶領的築基境女修發出來的。
其人約莫四五十歲的樣貌,穿了一身玄色宮裝。
半老徐娘,風韻猶存。
而陳碧華正小心翼翼的御使著飛劍在她身邊,面色小心的伺候著她。
「看來是陳家的貴客。」
莫問心中安定了下來。
不關他事,他決定繼續回去修行。
正在莫問準備轉身時,一股大風突然吹來,將眾人中間那名身姿高挑,體態妖嬈的女子面上煙紗掀起一角,隨即又垂下。
「凌清月!」
瞥到那張冷若秋月、寒似冰霜的俏臉,莫問眸子一瞪,面色一變!
他沒想到自己居然會在這遙遠的蓬台島上,看到來自太衡洲的熟人。
三四十年前,自己曾與此女在寒天冰境之中走了一遭。
自己這條性命,都是凌清月救回來的。
若不是凌清月拼死將他從寒天冰境的茫茫雪山之中拖回去,恐怕莫問現在還是寒天冰境之內的一具凍屍。
在那寒天凍地的大雪山中,凌清月曾經還與他赤裸相擁......
當初在定遠城送別凌清月之後,莫問以為自己此生再也見不到她。
未曾想,相逢竟在此時此刻、此情此景。
莫問幾乎是下意識就想飛身上去,與凌清月見一面。
但看著凌清月周圍的陣仗,莫問行路的腳步又開始遲疑起來。
他與凌清月分別已有三十餘年。
誰知道這三十餘年之中,凌清月的身上發生了什麼?
看她的樣子,現在好似已經加入了另一個宗門,而且地位不低。
不過讓莫問沒想到的是,凌清月現在居然只有鍊氣境後期的修為。
凌清月乃是水屬天靈根修士,修行起水屬性功法一日千里,是萬年難得一見的修行奇才。
許多天靈根修士一個甲子就能結丹。
凌清月再不濟,現在也應該築基成功才是。
「她不是說自己要遠離紛擾,找個無人的小島隱居起來嗎?」
「現在怎麼又加入了別的門派?」
種種疑慮縈繞在莫問的心頭,制止了莫問進一步的行動。
「算了,管她作甚,我不日就要離開此地。」
莫問壓住了心頭的思緒,繼續回去修行。
他屈膝盤腿坐於床上,開始念咒誦經,重新開始積蓄靈氣。
但這次他心煩意亂。
一閉眼,滿腦子都是方才看到的凌清月那張冷若冰霜的臉,根本無法入定。
「不對!」
莫問與凌清月在一起呆了四五年之久,深知此女的心性。
他仔細回想起凌清月那一瞬間的表情。
毫無生氣。
那雙眸子之中滿是防備之色。
很顯然,現在的凌清月許是遇到了什麼難處。
至少她過的並不開心。
「算了!」
無法入定的莫問乾脆不去自欺欺人。
他得去和凌清月見一面。
冥極大法的下半部還在凌清月手中呢!
「來人!」
他推開房門,走到身處的小院之外,招了一名小廝過來。
陳碧華早就交代過這些下人要好生招待莫問,他們自然不敢怠慢。
「仙師,喚小人何事?」
莫問左手負後,右手指了指天道:
「方才我在打坐,覺察有人闖入了別院之中,擾了我的清修,是誰人這般大膽,竟然不把陳家放在眼裡?」
聽到莫問這樣說,那名年輕小廝一臉惶恐道:
「仙師,可不敢大聲說!」
「今天是蓬台派的女仙子來試鳳冠霞帔。」
「那女仙子往後就要被龍宮納為龍妃,身份尊貴,仙師的話若是讓她們聽去可就不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