紛紛揚揚的塵埃在空中漂浮著。
曹克定吸一口氣,一半都是灰,堵得他喘不過氣,連續咳嗽了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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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地上靈性盡失、七零八落的春秋尺,曹克定心中悲痛不已。
這枚後天玄寶是他好不容易豁出性命才得來的,已經被他用神魂溫養了四五百年,早已與他融為一體。
現在法寶受損,他的神魂也遭受重創。
加之方才那一劍造成的傷勢,曹克定現在已經到了生死飄搖的邊緣。
如風中殘燭一般,搖搖欲墜。
他忍著全身傳來的劇痛,掏出一兩枚療傷的丹藥,塞進嘴中。
隨著藥力的消散,曹克定的傷勢稍稍恢復了一點。
雖然依舊虛弱,但總不至於一觸即死。
他心有餘悸的看著躺在地上的李文信,全身都被汗水浸透。
方才那石破天驚的一劍襲來時,他真的以為自己就要死在那無匹的劍氣之下。
還好,他活了下來。
雖然受了致命重傷,就算治好,境界也不免跌落到元嬰中期。
但是,他曹克定,現在站起來了。
這場決戰,贏的人是他曹克定。
恢復傷勢、重回元嬰後期,少不了數百年的苦功修煉。
但看著躺在地上的李文信,曹克定覺得一切代價都值得。
李文信一死,神念派最後的抵抗隨即消解。
他再也不用提心弔膽的應付神念派餘孽一波又一波的報復,再也不用擔心曹孟真被人綁架,再也不必做噩夢。
這一切都結束了。
面色慘白的曹克定又吃了幾枚丹藥,恢復了一點元氣。
他晃晃悠悠的走到了無法動彈的李文信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比他還狼狽的李文信。
三百年藏一劍,這一劍的劍勢,已經超越了李文信的身體所能承載的極限。
李文信的渾身經絡已經寸斷,失去了任何活動的能力。
他現在還能喘口氣,可算老天爺開恩。
看著不能動彈的李文信,曹克定並起右手食指與中指。
一點金光在他手指之間匯聚起來。
只要他一指,李文信就要從這世間消失。
「老夫有一點難以明瞭!」
曹克定突然將手中的金光散去。
他皺著眉頭,凝視著李文信,喘著粗氣道:
「李文信,你只做了十年的神念派弟子,卻已經做了整整三四百年的藥王宗門人。」
「你為什麼一定要執迷不悟,抱著那一點神念派的過往不撒手,非要報仇呢?」
「還有那個李文天,他來上清宮的時候才不到十歲,十歲啊!」
「是上清宮將他育養到大,給他丹藥、功法秘籍供他修煉,若單論恩情,我上清宮對他的養育之恩遠超神念派百倍!」
「結果呢?」
「一隻養不熟的白眼狼!」
「老夫想不通啊,你們為什麼!為什麼要為了那短短的十年神念派光陰,把自己悠長的一生都給搭進去!」
「神念派有什麼好!」
「咳咳咳!」
說到最後,曹克定激動的連連咳嗽。
李文信已經回不了他的話,但李文信那雙眸子之中的怨恨,一切盡在不言中。
若是眼神能殺人,此刻的曹克定恐怕已經千瘡百孔。
「好,好啊!」
曹克定的心中一片冰涼。
他不再需要答案。
把李文信殺了。
他與神念派持續了五百年的恩恩怨怨就此了結。
曹克定右手並指,重新攏起神光,抬起手,就要殺了李文信。
李文信不甘示弱,即使只有一雙眸子能動,也鑽了過去,斜睨著曹克定。
他要把曹克定這張臉深深的烙印在自己的腦海之中。
下地獄,做了厲鬼,他也要回來再找曹克定報仇。
曹克定被李文信那雙刻骨仇深的眸子一瞥,心頭火起。
原本指向李文信的手指一轉,指向了李文信的腦袋。
「你不是喜歡瞪眼嗎?老夫把你眼珠子摳出來!」
說話間,曹克定的玄功就要落下。
就在此時,曹克定突然感覺面前一涼。
修煉多年帶來的心頭意念讓他下意識的感覺不妙。
他顧不上去殺李文信,連忙錯身一閃。
「嗡!」
可他還是太慢!
一道赤紅色的劍光,毫無徵兆的出現在了曹克定所處的方位。
那一劍實在太快,快到超出了常理想像,彷佛是憑空出現的一般。
雖然曹克定已經盡力躲閃,但他的右手右腳還是被一刀兩斷,掉在了地上。
鮮血四濺!
劍光消散,姍姍來遲的劍嘯之聲才帶起劍風呼嘯而至。
「啊!」
曹克定一聲痛呼,重心不穩,摔倒在地。
他被那一道劍光嚇得魂飛魄散,滿頭大汗的看著周圍暗黢黢的夜幕。
「哪位道友來此?老夫乃是上清宮玉熙府執掌元嬰長老曹克定!」
曹克定以為是有別的門派修士過來,鬧出誤會,連忙將自己的根腳搬出來。
可他話音還未落,卻見十二柄飛劍化作十二道灼灼赤紅的流光,朝著他猛扎過來!
「啊!」
曹克定見勢不妙,知曉來人是沖著他性命來的,慌忙撐起一道白蒙蒙的護體神光,準備應敵。
十二柄赤紅色流光繞著曹克定的護體神光來回穿殺猛攻,但一時之間難以攻破。
「呵,金丹?」
感受著飛劍的攻伐之威,曹克定原本慌亂的心境逐漸平息了下來。
雖然曹克定現在已經是強弩之末,一身修為百不存一。
但他畢竟是元嬰大後期修士,絕非一名小小的金丹境修士能夠抗衡。
自己的護體神光絕對不會被一名金丹境修士攻破。
曹克定一邊撐著護體神光,一邊給自己療傷治病。
只要護體神光不破,他稍微緩口氣,滅殺這個偷襲之人,輕而易舉。
「吼!」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龍吟響起,兩道青白氣勁交錯而成的天龍虛影帶著雷霆萬鈞的氣勢,朝著曹克定猛撲而來!
「莫問!」
這一聲龍吟讓曹克定大驚失色。
他張皇失措的看著那個站在百丈之外的黑衣劍修,驚詫到了極點!
莫問是怎麼進來的,又是怎麼發現的這裡,他的修為怎麼變成了金丹境?
這一切疑惑如同迷霧一般籠罩著曹克定的思緒,讓曹克定一時有些失神。
不過這樣的困惑只持續了一瞬間。
看著突然出現的莫問,曹克定冷笑一聲道:
「好啊,老夫今天正好把你一併收拾了!」
話音未落,剛猛無儔的天龍真氣撞上了曹克定信心十足的護體神光。
「嘩啦!」
在曹克定驚愕的眼光之中,剛勁雄渾的天龍真氣摧枯拉朽,將曹克定的護體神光徹底撕碎。
天龍真氣對各類陣法、護身玄光等就極為克制。
莫問在吃了元陽饋道散,晉升到金丹境後,以天龍真氣去對付曹克定匆忙而成的護體神光,還不是手到擒來?
白蒙蒙的護體神光如同裂開的鏡子一般布滿裂紋,隨即消散在了空氣之中。
護體神光一破,之前那些猛攻無果的氣劍朝著毫無防備的曹克定絞殺而下!
「不!」
曹克定一聲痛呼。
他全身的氣海丹田、心臟、神識海等各大要衝之地,瞬間被截天劍氣攻破。
就連頭顱都被摘走,帶著一潑血跡,滾落到了一邊。
只一瞬間,一代梟雄曹克定就隕落了性命,死不瞑目。
莫問眼神一冷,快步上前,卻發覺原本的神念派道藏已經不見了影蹤,應該是在李文信與曹克定的大戰之中灰飛煙滅了。
想到方才二人那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莫問仍然心有餘悸。
若不是他與離難機靈,提前躲到了一樓,恐怕他今天就這麼稀里糊塗的死在這裡了。
饒是如此,他也不得不吃下元陽饋道散,短暫晉升到金丹境,才將二人戰鬥的餘波給勉強擋下。
不難想見,若無此地的禁制壓制,方才那一戰,足以將整個黑城全部掀翻,讓在場的所有修士都跟著他們陪葬。
神念派的道藏難覓蹤跡,莫問又快走了兩步到了李文信跟前。
他現在可能是唯一一個知道李文昌來歷的人了!
看到李文信雙眼緊閉,莫問心裡咯噔一跳。
他廢了那麼大的功夫,將元陽饋道散、偷天換日丹都交代在這裡。
要是李文信死了,那他就虧大了!
他召出寒魄冰鎧護住自己,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捏住了李文信的胳膊。
幸好!
李文信的氣機雖然微弱到幾不可聞,但性命還在。
莫問摸出兩粒報名的丹藥,撬開李文信緊閉的牙關,餵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後,莫問扭頭看向了曹克定躺在一旁的屍體。
屍體千瘡百孔,躺在血泊之中。
灰頭土臉的頭顱滾在他身邊三丈遠的地方,一雙眼睛瞪得溜圓,似乎無法接受自己的死亡。
死的不能再死。
莫問皺著眉頭,始終放心不下。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他解下太清歸虛簫,扔向了曹克定。
右手召出黑石,準備將曹克定的靈根一併抽走。
太清歸虛尺的簫口落下一縷似漆如墨、似霧如縷的黑光,緩緩纏到了曹克定的腳上。
曹克定的身體在黑光的侵蝕之下,當即化為一灘血水,被太清歸虛尺緩緩抽走。
就在黑光腐蝕到曹克定的胸口處時,突然一道金光透過曹克定的胸膛,直往遠處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