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李文昌相識的早,當初他被人追殺逃命,倒在了山溝里,老夫正好路過,便將他救了起來。」
宋徹一字一頓說的極慢,似乎是要將那些陳年往事從內心深處揪出來。
「自此便有了交集,一來二去的,後來也便相熟,這才知道他原來是神念派的弟子。」
神念派!
莫問挺都這三個字心裡默默地念出了聲,牢牢記住!
「神念派是一家不大的宗門,五百年前,它便已覆滅。」
「現在提起來,年輕一輩早已無從知曉,便是修士,也大多數毫無印象。」
「它的名頭可能還沒李文昌大。」
一聽到神念派已經覆滅了五百年,莫問心中暗道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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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年,凡人都能換六七代人,便是金丹修士,都已老死,這個宗門的遺址不知道損毀的如何了。
「不過神念派的覆滅,說起來也是無妄之災。」
「他們宗門雖然不大,但是卻世代相傳一種神奇的秘法,傳言能擴大修士神識!」
擴大神識?
莫問聽著心裡一動!
修士的神識、神魂與天生命理息息相關。
只要對這二物稍有妄動,輕則神志不清淪為廢人,重則神魂覆滅身死道消!
是故修士少有敢涉足這兩者,百會穴下的神識海近乎成了修士修煉的禁區。
修士的神識有多大,基本上都是隨著築基時定下的神識海大小而定。
往後境界提升,便是以築基時定下的大小為根基提升。
這還是莫問頭一次聽說神識能透過修煉功法擴大。
神識此物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神識越多,修士對真氣的掌控便越徹底。
神識越多,法寶能御使的距離便越遠,能催動的法寶便越多,神識便能蓋得越遠......
莫問現在只能在神識覆蓋的百丈之內御劍殺敵。
若是神識能擴大,他氣劍能活動的範圍便越寬廣,連帶著天龍真氣能發揮的空間也能變大。
即使丟擲這些,便是單單能擴大神識,先敵料見這一種用途,便能讓莫問心動,更別提其他的無窮妙用!
說到這裡,莫問大約能猜出神念派覆滅的原因了。
若是他知道神念派有這等神奇功法,一定也會去想法子弄神念派。
「之前李文昌那位化神師尊還在時,雖說眾人覬覦,但是卻不敢妄動。」
「等到李文昌的師傅一走,神念派沒了依仗,各路牛鬼蛇神都找上了門。」
莫問忍不住接了一句: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神念派就這樣被滅了門?」
被打斷的宋徹一聲冷笑:
「無怪乎別人都說太衡洲的修士與靈門相伴,生性最為野蠻!」
「動不動就滅門。」
「這裡是永安!」
「雖說別人覬覦,但是神念派硬是不給,別人也不好真的攻打他們山門。」
「這種事情太容易被千夫所指,再加之神念派在上清宮、神妙觀、道虛門三教之間的制衡之術運用得當,倒也能求得一時安穩。」
「也不知是神念派的運氣不好,還是神念派的運氣太好。」
「就在這個當口,他們的山門之內卻發現了一個仙人遺蹟!」
「傳言神念派的山門之內,突然出現了一道空間裂縫!」
「裂縫之後,則是一片宏偉壯觀的仙家福地。」
「訊息不脛而走,很快整個永安都鬧得沸沸揚揚。」
「傳到最後,甚至有人說神念派找到了傳說中的神藥:白日飛升丹與長生不老丹。」
「牽扯到了仙人二字,那些做夢都想飛升的煉虛境老不死們哪裡顧得上吃相,神念派甚至提出將山門遷去他處都被拒絕。」
「永安洲大大小小的宗門蜂擁而至,準備畢其功於一役,將神念派多年的道藏、仙人遺址以及那本絕世功法一網打盡!」
「神念派只能透過山門密道逃跑,但在送走了一小批弟子後,密道便被圍山的修士發現,不僅逃出去的人慘遭追殺,密道也被毀去。」
「李文昌便是那批從密道裡面逃出來的幸運兒。」
說到這裡,莫問終於知道李文昌為什麼會在永安洲闖下凶名了。
依著李文昌那暴躁性子,恐怕是見到修士就殺,老弱病殘一個不留。
要是神念派的宗門是被諸多門派聯手剿滅的,那宗門的道藏估計也被瓜分了。
如弟子名牒這等無用文書,大多會被付之一炬。
想到這裡,莫問心頭一沉!
「剩下的那些神念派門人投降無路,入地無門,被逼上了絕路。」
「那些人也被逼出了血性,索性將宗門之內的天材地寶,連著那本經書,一併搬到了仙人遺蹟之內,再將仙人遺蹟的通道炸毀,來個玉石俱焚!」
聽到這裡,莫問情不自禁的問了一句:
「後來呢?」
「後來?不少三大派的修士發瘋一般的追了進去,在入口處與神念派激戰。」
「仙人遺蹟的入口在大戰中炸成了一片混沌的時空亂流,雖然還在,但是已經無法供人通行。」
「那些進入仙人遺蹟的修士與神念派的道藏,自然便被封印在了時空亂流之後。」
「現在如何,無人得知!」
說到這裡,李文昌的過往來歷,宋徹已經向莫問和盤托出。
「老夫知道你打什麼主意,你想要去看那神念派的弟子名牒!」
宋徹那雙眸子冷冰冰的看著莫問:
「別想了!那些名牒多半也被神念派一道帶進了仙人遺址,便是沒有帶進去,你也找不到。」
「為什麼?」
「神念派的山門現在是三大教聯手劃下的禁區,他們正派陣法師夜以繼日的在那裡修復仙人遺蹟的通道,你若靠近,必然會被守衛絞殺。」
聽到宋徹的話,莫問眸子暗了暗,沉默了片刻。
看著莫問默然無語,面色冷清,宋徹站起身,走到了小鼎邊上。
裡面原本插著的三根檀香已經燃盡,宋徹手一揚,將三根新的檀香點燃,又插了進去。
「處處青山埋人骨!」
「看在李文昌的份上,老夫奉勸你一句,凡事量力而行。」
「別為了一句死人的囈語,把自己的性命丟了。」
莫問還是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好似在發呆一般。
宋徹看著莫問一副出神的樣子,以為他內心在做什麼艱難抉擇,放棄去辦李文昌的遺願。
為了讓莫問下定決心,宋徹又補了一句:
「身死道消,便是將他埋回去,亦為無用之舉,保全有用之軀,早登仙途才是真!」
「宋長老。」
莫問突然抬起頭,一雙深諳幽邃的眸子緊緊的盯著宋徹。
宋徹回過頭,一瞬不瞬的看著莫問。
「傳送之術、構造空間,這些法門天機樓是當之無愧的七洲魁首。」
「修復神念派的仙人遺蹟通道一事,想必貴派也參與其中了吧!」
此話一出,宋徹一愣。
宋徹以為莫問已經放棄了完成李文昌遺願這個危險的想法。
他苦口婆心的勸了半天。
豈料莫問居然完全沒聽進去。
原來他方才在發呆是在思索著下一步該怎麼做!
自己的一番苦心全成了耳邊風!
宋徹面色一冷,氣結道:
「你這!」
後面的榆木腦袋還沒說出口,宋徹突然轉怒為笑。
「哈哈哈哈哈!」
這一聲笑容極為尖銳細長、又出奇的陰柔,聽得門外的張旭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好!」
長笑一聲後,宋徹盯著香爐的眼神之中閃出了一絲亮光,冷聲道:
「好!」
「沒想到李文昌你這個殺人如麻、惡貫滿盈的傢伙,到了居然還有人拿著一顆真心對你!」
說罷,他突然回過頭來,亮晶晶的眼神看著莫問,像是夜裡的餓狼一般。
「莫問,既然你執意要去送死,老夫便送你一程!」
「你猜的不錯,神念派內的仙人遺址入口,確是我們天機樓在重建,而且,已經有了眉目!」
「再過個五六年,許便能復通。」
宋徹陰惻惻說到:
「不過老夫要告訴你,那仙人遺蹟可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莫問聞言絲毫不猶豫。
「便是刀山火海晚輩也要去試一試、闖一闖!」
李文昌對他恩重如山,最後更是為了救他而死。
自從李文昌死後,莫問極少能休息好。
他不是沒有考慮過放棄完成李文昌遺願的念頭。
但他每次閉上雙眼,腦海中便會回想起李文昌垂死之際那近乎骷髏一般的面容與掙扎的呼吸聲。
這些揮之不去的記憶如同陰霾一般籠罩在莫問的內心,近乎成為莫問的心障!
一天不能完成李文昌的遺願,莫問一天不能解脫。
若是長久拖下去,莫問恐怕心障變為心魔,將會把他徹底吞噬,讓他無可避免的走向走火入魔的死路,更遑論煉成金丹!
他不能不去完成李文昌的遺願。
為了他自己,也為了李文昌,他沒得選。
「你與張旭互留玄通靈紙,等到仙人遺蹟有了眉目,老夫知會你!」
宋徹擺了擺手,輕聲道:
「出去吧!」
這一聲出去吧,像是耗盡了宋徹全部的力氣一般。
莫問聞言,朝著宋徹拱手行禮後,便退了出去。
待房門合上,昏暗的靜室之中傳來一聲輕嘆。
張旭方才在外面聽到宋徹的笑容時心中便一直揪著。
自打他被宋徹收入門下以來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年。
這二十多年,張旭從未在自己師尊臉上看過笑容,更別提聽到師傅的笑聲。
今天好不容易聽到一次,師尊的笑容卻讓他汗毛倒立,心中發顫。
他不知道莫問究竟和自己師尊聊了什麼,會讓師尊這般反常,擔心宋徹發了狂,宰了莫問。
看到莫問全須全尾的踏步而出,張旭一直揪著的心也放了下來。
「你們聊了什麼,師尊為何會發笑?」
「只是說了一些上一輩人的舊事,我也不知道宋長老為何會發笑。」
莫問搖了搖頭。
「莫師兄,事情辦妥了嗎?」
「托張師弟你的福,還算順利!」
聽到莫問事情辦好,張旭又抬頭看了一眼那間靜室的窗戶,皺了皺眉頭,終究沒有繼續刨根問底。
有些事情知道了反而不好。
莫問遵照著宋徹的囑託,與張旭交換了玄通靈紙,張旭也不疑有他。
「莫師兄,既然你我好不容易見了一面,不若在這裡小住一段時日。」
「我倆如之前一般,交流些修煉的心得體會如何?」
莫問想了想,便答應了下來。
還要過個五六年,他才能籌劃著名神念派仙人遺蹟的事,眼下也不十分著急。
張旭幫了自己許多忙,指點他一二並無不可。
看到莫問應允,張旭自然是大喜過望。
「哈哈,你我總算能好好敘敘舊了!」
就在莫問與張旭聊天的當口,卻見一小廝快步過來,對二人稟報導:
「兩位仙師,文姍文仙師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