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王宗內,莫問與文姍正端坐於一水榭之中。
水榭兩邊長了幾棵伸向水中的大樹,樹上開滿了不知名的小花。
被風一吹,樹木搖曳,白色的小花落入小河之上,隨波逐流而走,頗有些春愁之美。
「莫道友請稍後,我已差人去尋張旭道友,想必張道友很快便會過來。」
文姍將沏了一杯碧綠透亮的茶水,送到了莫問的面前: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讚
「此乃本門特產六寶茶,由六種名貴藥材熬製而來,喝下去可以清肝明目、護心養肺,在永安洲小有些名氣,平日不易嘗到,莫道友不妨一試。」
說話間,文姍伸手將那白玉盞送到了莫問的面前。
透亮的茶水散發著淡淡的草木清香,聞起來提神醒腦。
莫問端起茶杯心不在焉的抿了一口,敷衍道:
「好茶。」
「莫道友此番前來,單單只是為了尋張旭道友?」
文姍自己也喝了一杯茶水,月牙一般的眼睛中盛滿了笑意。
「文道友不妨有話直說。」
從一開始文姍知道他找張旭之後,文姍便一直在反覆確認這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莫問想知道文姍到底要幹嘛。
「沒什麼,只是替莫道友覺得可惜!」
「可惜?」
莫問看著故作嘆息的文姍,心中起了一絲玩味。
他抬了抬眉頭,雙手環胸,淡然道:
「文道友何出此言。」
「可惜莫道友錯失了一番大機緣!」
看著文姍故弄玄虛的樣子,莫問覺得好笑。
她還是太嫩了些,幾乎是將心思明晃晃的寫在了臉上。
「還請文道友賜教。」
反正張旭還沒來,他不介意陪這位文道友扯扯淡。
「你看這內宗住下的諸多青年才俊,哪個不是沖著本宗宗主之女藥思緲而來。」
「她除了身份尊貴,更是生的花容月貌,天上難找、地下難尋這般妙人。」
「若能娶到她,不僅能坐享齊人之福,藥王宮數不盡的財富更是任由揮霍。」
「莫道友空有一身同階難尋敵手的驚天劍氣,卻不想著去參加招親大會,搏一把這潑天的富貴,豈不可惜?」
文姍說話間,擠眉弄眼的看向了莫問。
莫問搖了搖頭道:
「在下福薄命淺,這等潑天的富貴還是給別人去享用吧!」
看到莫問絲毫不動心,文姍大感意外:
「道友心性果真淡泊!」
聽到淡泊二字,莫問心中忍不住發笑。
踏上仙途、渴求長生的人又有幾個真的看開一切,淡泊名利?
「文道友說是便是吧!」
莫問隨口敷衍了一句,抬眼看向了四處看了看,尋找張旭的身影。
「便是藥思緲貌若天仙,道友也絲毫不動心嗎?」
文姍盯著莫問,嘿嘿一笑,壓低聲音道:
「實不相瞞。」
「藥思緲與我年紀相仿,我倆自小一塊長大,坦言講,論美貌,我不及她萬一。」
「若是道友見到,準保神魂顛倒。」
聽著文姍慫恿的話,莫問絲毫不放在心上。
「嗯,在下一介微末,何德何能敢對藥仙子起妄念?」
「文道友休要再提此事了。」
「在下此番前來只為尋得張旭道友,除此之外,別無他念!」
聽著莫問斬釘截鐵口氣,文姍也只能笑而不答。
正在二人說話間,一位身穿黑色大袖寬袍的中年修士朝水榭走了過來。
其人面容消瘦,面色帶灰,顴骨高禿,濃眉鷹眼,看上去始終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好似很久沒有得休息一般。
「姍兒,你怎麼在此處?為父不是叮囑你去換班王煥了嗎?」
說話間,他的眉頭便鎖了起來。
此人便是藥王宗的三名元嬰境高人之一的文信風!
突然出現的文信風嚇了文姍一大跳。
她連忙站起身衝到文信風的身邊,朝他做了個鬼臉:
「爹,人家去了,不過遇到這位莫道友要來內宗,我便帶他先行回來了!」
見文姍提到了自己,莫問站了起來起來,面色如常,對著文信風一抱拳,沉聲道:
「晚輩見過文長老!」
文信風這才將視線轉到了莫問的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莫問兩眼,眸子微微眯了起來,眼底閃過了一絲亮光,覺察出了一絲不對勁。
「爹!這位莫道友可厲害了!」
文姍獻寶一般的朝著自己父親說道:
「你都不知道,他連劍都沒拔,就把道虛門的馮雲給擊敗了!」
「那一劍......」
她還在繪聲繪色的朝文信風講述自己的所見所聞時,卻突然聽到文信風一聲冷哼:
「哼,鬼鬼祟祟,給我現出原形!」
說罷,他心法一轉,一道磅礴的靈壓當即從他體內奔涌而出,朝著莫問直接拍了過去。
元嬰境高人的靈壓何其恐怖?
還未及身,莫問只覺得天河倒懸、高山雪崩,萬千威壓紛至沓來,勢要將他埋葬在此地!
他不再猶豫,六條天靈根齊齊發力,周身的空氣朝著莫問這裡一縮,便是水榭兩邊的樹木也被那吸力拉著,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靠近莫問。
他澎湃的真氣當即噴薄而出,宛如實質的虛影朝著來襲的靈壓狠狠撞去。
「轟!」
二者一撞,一股無形的衝擊之力瞬間拍到莫問身上,莫問只好似被一塊飛來的巨石砸中了胸口,止不住要後退卸力。
但他玄功一轉,硬是將這股巨力消解掉,仍舊如浪拍礁石,巋然不動。
無處發泄的衝擊之力透過莫問,朝著四面八方橫掃而出。
水榭兩邊的樹木先是被莫問一吸,復又被這麼一撞,不堪重負之下,紛紛斷裂開來,掉入了河溪之中,濺起了一陣浪花。
這般大動干戈,莫問的神羅百變自然告破。
他的身形一陣扭曲,復歸原形。
文信風看著莫問區區一介築基境修士,居然抗住了自己的靈壓之威,不禁也有些驚訝,對他刮目相看了幾分。
能夠抵擋元嬰修士靈壓的築基境修士可不多見,眼前這後輩的修為已經凝練到了一定地步了。
看著眼前這個壯如山嶽、氣勢迫人的高大修士,文姍不禁一愣神。
這與之前莫問那一副弱不禁風的精瘦模樣相差太遠了。
「前輩息怒!」
莫問朝著文信風,不慌不忙道:
「晚輩在外面惹了些風波,招惹了些仇家,為了掩人耳目保全自身,不得已隱匿身形。」
文信風面色一肅,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面色肅然。
「巧言令色!你你分明便是要潛入我藥王宗圖謀不軌,看你還有幾分膽色的份上,便如實招來,省的自討苦吃!」
一聽文信風此言,文姍不幹了。
她急忙搖著文信風的胳膊,嬌聲道:
「爹!」
「莫道友本不願來,還是女兒執意邀請,莫道友才勉為其難過來了,如今你對他動手,置女兒聲譽於何地!」
文信風極為溺愛自己的女兒,看到文珊為莫問開脫,苦口婆心勸到:
「外面居心叵測的人多了去了,你啊,被人賣了也不知道!」
「前輩言重了!」
莫問聞言,抬起頭,一雙寒眸淡然的看著文信風,緩緩說道:
「區區神羅百變,瞞得過他人,卻瞞不過前輩這等高人。」
「這藥王宗內宗高手如雲,我若是真要圖謀不軌,一定會做好萬全準備,悄無聲息的潛入其中。」
「斷然不會帶著個神羅百變招搖過市!」
一番不卑不亢、有理有據的辯白,讓文信風眉頭一皺。
文信風又仔仔細細的打量了兩眼莫問,眼珠一沉。
一般的築基修士見到他,多是垂頭俯首、暗自心驚,說一兩句話都結結巴巴。
自己若是在嚴厲一些,便是抖得如同篩糠,話都說不出來。
再觀眼前此人,在自己威脅之下,依舊面如平湖、波瀾不驚,絲毫不見慌亂。
這份淡然的心性,只有那些大宗門中的親傳弟子才能培養出來。
他們見慣了大場面,整日與元嬰甚至化神境修士打交道,不知不覺間便對高人去了魅。
他看著莫問,不禁暗自猜想這是誰家弟子。
看著文信風默然不語,莫問連忙抓住機會繼續說:
「晚輩此番前來,乃是來尋天機樓的宋徹長老與張旭道友而來。」
「我與他二人乃是舊識故交。」
說到這裡,文姍也幫著莫問說到:
「是真的,爹,我已經去請張旭道友前來此地,待他一來,一切便水落石出。」
聽到莫問居然與天機樓也有交情,文信風心中的凝重之色又多了幾分,暗道:
「既然如此,等一會兒未嘗不可。」
當下便輕輕點了點頭。
看到自己父親應允不再對莫問出手,文姍高興的蹦了起來,她指著莫問道:
「爹,你不知道這位莫道友的劍術多厲害,只一招,一招就將道虛門的馮雲給制服了。」
說話間,文姍雙手還開始比划起來了,臉上抑制不住的興奮之色。
「女孩子家,瘋瘋癲癲,成何體統!」
文信風面色一冷:
「你與思緲一道長大,怎麼不學學人家?」
「我可學不來她!」
「要我整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袖手看書,笑不露齒,還不如殺了我算了!」
文姍絲毫不把自己父親的訓斥放在心上,嘴一撅:
「我便是這樣的女子、這樣的心性,大家閨秀誰愛當便去當!」
自己女兒的性格,他這個做父親的自然清楚,當下便也懶得再去說他,轉而回過頭來打探莫問的跟腳。
「聽姍兒說你居然一招擊敗了馮雲?他可是清虛真人的得意門生,在道虛門內也是風雲人物。」
「你能如此輕鬆擊敗他,應不是無名之輩,為何我從未聽過?」
「都是文道友謬讚,在下一不過是僥倖取勝。」
「至於我......」
說到這裡,莫問頓了頓,醞釀了一下,帶起了些感傷,緩緩道:
「我原為太衡洲人士,玄靈大戰,宗門覆滅,僥倖逃脫,避難來此。」
「殘存之人罷了,何談無名?」
話語之間儘是說不出落寞。
山門陷落這件事,對哪個修士來說都是不願提及的悲傷往事。
文信風聞言,摸了摸下巴,自顧自的倒了一杯茶,仰頭喝下,隨即看向莫問道:
「嗯,是聽人說太衡洲不太平。」
聽莫問這般說,文信風倒不好過於直白的逼問他。
但文信風對莫問的疑慮依舊沒有打消。
他準備換個方式,再去試探。
就在此時,一聲帶著激動的呼喚聲突然從遠處傳來:
「莫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