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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天龍之秘

  莫問盤膝打坐於靜室之內,一爐白煙自身邊青玉案上的鏤空銅爐中緩緩飄出。

  「咚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莫道友在嗎?」

  聽著賀然這個話癆的聲音,莫問頭皮都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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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無奈的嘆了口氣,起身將房門開啟。

  賀然面色赤紅,如同是剛剛跑過來的一般,氣息不勻的喘著粗氣。

  莫問看著賀然臉上那副急切的樣子,知曉他尋自己恐怕有事,連忙道:

  「賀道友,何事如此匆忙?」

  「我師尊要見你,你快隨我去拜見!」

  賀然也不問莫問去與不去,一把抓住了莫問的的袖子,拉著莫問便要走。

  這一拉卻發覺莫問紋絲未動。

  「你師尊要見我?」

  莫問皺著眉頭問道:

  「練虛境修士廣陵子?」

  「難道我賀某人還能有第二個師傅不成?」

  賀然回過頭來,眉頭一豎,催促道:

  「快走吧!」

  莫問聞言駭然不已!

  「你師尊不是在路橋城嗎?怎麼在景山仙市?」

  「你忘了我們天機樓的天挪法陣了嗎?」

  天挪法陣莫問自然清楚。

  但是動用一次天挪法陣所耗費的靈石乃是海量,將一名修士從路橋城傳送到千萬里之外的景山,所耗費的靈石恐怕在萬數以上。

  廣陵子貴為天機樓永安洲統御使,全七洲最為權勢的修士之一,為什麼要紆尊降貴,耗費這麼大的代價,主動來見自己?

  莫問眉頭深鎖,大感不可思議。

  他原本以為廣陵子只是會在自己前去路橋城的天機樓山門拜訪宋徹時召見自己。

  沒想到廣陵子居然如此急切,自己剛到這裡甚至還不到一日,他便火急火燎的要見自己。

  莫問的心底突然泛起了一絲不安。

  但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順著賀然去見廣陵子了。

  憑著廣陵子的煉虛修為,他就算不去見又能如何?

  賀然腳步匆忙,低著頭帶著莫問一路穿堂過室:

  「莫道友,這邊!」

  在走過幾處大殿之後,賀然將莫問引到了一處道觀之前。

  景山仙市是個小仙市,這個坐落在景山仙市之中的道觀自然談不上有多宏偉。

  青磚灰瓦,只一進的院子,院牆也不高,許多地方都斑駁不堪,牆皮脫落,長上了青苔。

  但此時,這個簡譜的道觀門口卻站著一眾修士。

  景山仙市之內所有的天機樓修士正在錢執掌的帶領下,雲集於此,恭敬的分列在道觀大門兩側。

  莫問看著這伙戰戰兢兢,大氣都不敢出的天機樓修士,自然知道,那位煉虛境修士廣陵子就在道觀之內!

  錢執掌一看到莫問,頭低得更加厲害,幾乎就快要彎到土裡面了。

  能讓廣陵子這等高人不遠萬里親自接見的修士,能是什么小人物嗎?

  他好奇的撇了一眼莫問,直了直身子準備拜會一二。

  但賀然風風火火,止住了天機樓修士欲要拜會的客套話。

  他帶著莫問從人群之中穿過,一把推開大門,直奔道觀院中的大殿。

  說是大殿,其實不過是一間稍微大點的青瓦大房。

  外面屋簷下的幾根紅木柱子都掉漆變了色。

  一鼎長條狀的香爐擺在大殿石階之前,裡面香灰厚積,但現在並沒有燃起煙火。

  院子中還是一副蕭瑟的破敗景象,幾株歪脖子樹下都是厚厚的落葉,院子的地磚縫之間鑽出了綠色的雜草。

  看得出來此地已經很久沒人來收拾了。

  廣陵子來的匆忙,直奔這間道觀,讓景山仙市的一眾天機樓修士絲毫沒有來準備修繕。

  「師尊,莫問已經帶到!」

  賀然臉上不復平日的嘻嘻哈哈,凝重而端正,朝著那扇緊閉的木門恭恭敬敬的垂首行禮。

  「進來吧!」

  一聲緩和如流水的平和聲音從木門之中流淌了出來,那聲音之中透著一股子安定人心的力量,讓人不自覺的便能放鬆神志。

  「莫道友,你進去吧!」

  賀然朝著莫問叮囑了一句之後,回了一聲遵命,便離開了院子,將道觀的大門帶上。

  現在整個道觀之內只剩下莫問與那位練虛境修士廣陵子了。

  莫問緊盯著那扇緊閉的木門,沉吟了片刻,還是昂首挺胸的走了過去。

  「吱。」

  老舊的木門發出了一聲悠長的吱呀聲,顯得有些不堪重負。

  陳舊的大殿中央擺放著一尊早已褪色塑像。

  灰白的塑像上塗抹了幾絲歲月侵蝕出來的黑色流水痕跡,如同是時光的眼淚流淌而下滾出的淚痕。

  除了這尊塑像、幾根灰色柱子之外,大殿之內只剩下一排蠟燭架與到處的蛛網了。

  莫問並未看到那位練虛境修士廣陵子的蹤跡。

  他皺了皺眉,踏步邁過門檻,進入大殿。

  腳步一動,地上的灰塵紛紛而起。

  大殿就這麼大,莫問一覽無餘。

  廣陵子人呢?

  急匆匆的要來見他,等自己到了他卻避而不見。

  故弄玄虛,搞什麼名堂!

  但是廣陵子畢竟是練虛境高人,他便是要故弄玄虛,莫問也沒法子。

  他朝著空無一人的大殿拱手拜謝道:

  「晚輩莫問,拜見廣陵子前輩!」

  就在莫問的話剛說完的當口,他前方的空間突然如同布匹一般抖動了起來。

  一張枯瘦的黃手憑空出現,帶著陣陣殘影,朝著莫問的胸口狠狠的拍了過去!

  這番悄無聲息的襲擊讓莫問措手不及。

  他眼神一厲,身子往後倒去,儘量將自己與那張老鷹爪一般的手掌拉開距離。

  人在倒飛之際,右掌迅速提掌納氣,威猛的天龍真氣霎時間化作一道青白游龍虛影,呼嘯著朝襲來的黃手狠狠拍去!

  就在天龍真氣氣勢洶洶的朝著偷襲而來的黃手拍去時,卻見那黃手突然又是一變速。

  原本已經快如殘影的手掌此時徹底幻化成了一道黃色流光,比莫問的天龍真氣還要再快上幾分。

  黃色流光繞著天龍真氣上下翻飛,帶起陣陣靈壓之威。

  原本兇猛狂暴的天龍真氣被黃色流光一纏繞,居然如車陷泥淖一般,動彈不得!

  黃色流光越繞越快,很快便形成了一張黃色光繭,將那截天龍真氣死死的包裹了起來。

  「呼!」

  大殿的地上突然冒出一道白煙。

  那白煙緩緩上升,凝結成了一個一道七尺長的人形。

  隨著白煙褪去,一個身穿灰色粗布道袍,頭結逍遙巾的老者顯出形來。

  其人鬚髮皆白,眼窩深陷,顴骨高禿,皺紋如壑,垂垂老矣。

  他手一招,那道黃色光繭便出現在他手中。

  「這便是天龍真氣嗎?」

  老者盯著手掌中那道已經被壓縮到只有一尺長的天龍真氣。

  天龍真氣如同一條游龍一般,在老者的掌心之中遊動著。

  莫問看著眼前這一幕,眼皮子狂跳不止!

  若是將他拍出去的天龍真氣拍散或者盪開,那倒也算了。

  但是眼前這個老者居然將他拍出去的天龍真氣給截留住了,甚至還能用靈氣維持其不消散!

  這等境界已經到了匪夷所思,遠超莫問想像的境地了。

  「晚輩莫問,拜見廣陵子前輩!」

  廣陵子右手一松,天龍真氣在手心之中緩緩消散開來,悄無聲息的湮滅。

  他眼珠子一輪,將莫問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嘴皮子動了動,吐出了兩個字:

  「很好!」

  莫問聽著眉頭一皺。

  很好?

  這是什麼意思?

  他警惕的看了一眼廣陵子,腳步不自覺的後退了半步。

  廣陵子看了一眼莫問,便猜透了他心中的所思所想,坦蕩道:

  「少年郎,老夫三次奪舍的機會已經用完,便是想要奪舍你,也是有心無力!」

  奪舍畢竟是逆天改命的邪術,為天地大道所不容,且對神魂負擔極重。

  一旦奪舍超過三次,便會神魂消散,永訣天命。

  不過,莫問倒是沒想到這位廣陵子真人居然如此坦誠。

  奪舍這等醜事,居然就這麼大大方方的說出來。

  「前輩說笑了,晚輩只是想不通自己有什麼值得前輩看中的。」

  「比之前輩,晚輩境界低微,多些防備之心也是人之常情。」

  既然廣陵子直來直往,莫問也不藏著掖著。

  「少年郎,你倒是挺對老夫的胃口!」

  廣陵子那雙魚眼一般的死寂眸子看了莫問一眼,雙手負在身後,朗聲道:

  「不過,你倒不必防著老夫,老夫要是想你死,不必等到現在!」

  「老夫只是想看看秦振清那小子是不是誆我,過來驗驗貨。」

  「現在看來,很好!」

  秦振清?

  莫問心中一驚,自己與廣陵子之間的事情怎麼牽扯到了秦振清?

  廣陵子又是怎麼算到自己會被獸潮趕到黃橋派的?

  廣陵子嘴中所說的驗貨自然指的是自己的天龍真氣,這天龍真氣對廣陵子有什麼用?

  無數的疑慮纏繞在莫問的腦海之中。

  「老夫知道你有很多疑慮,現在老夫心情好,你可以提出來,機不可失,儘快!」

  廣陵子右手一招,地板之上又湧起一陣青煙。

  那些青煙翻滾扭曲,消散而去,只在原地留下石桌一張,石倚兩副。

  他也不理會莫問,自顧自的坐了下來。

  莫問看了看,依舊站在一旁,廣陵子也不招呼他。

  「前輩是怎麼算到晚輩一定會到黃橋派來的?」

  莫問思慮再三,還是決定先從這個問題著手。

  「算?」

  廣陵子的手指敲了敲石桌,斜睨了莫問一眼。

  「這世上哪裡有什麼算無遺策之事!」

  「在得知你進入萬重山脈之後,老夫受秦振清所託,帶了一份大禮,去了萬獸宮,要那隻老牛放你一馬。」

  「結果你居然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消失,連萬獸宮都找不到你的蹤跡。」

  「若不是秦振清說你的本命元燈沒熄滅,老夫以為你死了。」

  「看來你還會一門極為厲害的斂氣功法!」

  廣陵子盯著莫問冷聲道:

  「為了找到你,老夫秘密派了數百名修士游曳在萬重山脈的邊緣,叮囑賀然只是隨手為之。」

  「未曾想,無意插柳成蔭。」

  從廣陵子嘴中說出的話非但沒讓莫問的疑惑解開,反倒更深了!

  他沒想到自己消失在萬重山脈,居然讓這麼多人大費周章。

  「前輩與本派秦掌門之間似乎頗有淵源!」

  「淵源談不上,只是做了一筆交易。」

  「天辰派的背後潛藏著一份秘密,而這份秘密,與天龍真氣、天一教都有關。」

  「為了七洲的安危,我們天機樓絕不會坐視天辰派滅亡,更要確保天龍真氣是否真的存在。」

  廣陵子頓了頓:

  「我們天機樓違背了立派盟誓,動用了天挪法陣,插手了玄靈之爭,才保全了天辰派。」

  「此乃動搖天機樓根基之大事。」

  「若你的天龍真氣是假,我們要立即將天辰派抹殺,以免夜長夢多!」

  說到這裡,廣陵子又抬眼看向了莫問,點頭道:

  「而今來看,你的天龍真氣修行的不錯,與典籍所載別無二致。」

  「便是冒些風險,也只能將天辰派繼續留下去了。」

  從廣陵子嘴中說出來的話若是傳出去,絕對會在七洲之地掀起一場風波。

  天挪法陣能讓修士一天之內橫跨大洲,來去自如,乃是攻防大殺器。

  不知道多少門派眼熱天機樓遍布七洲的陣網,用盡了各種手段想要借用而不得。

  天機樓正是憑藉著絕對的嚴守中立、不偏不倚,才獲得了超然出玄靈之爭的聲譽,也讓自身擺脫了玄靈之爭的波及,在一眾宗派的浮浮沉沉之中一路走到了今天。

  一旦讓其他宗門知道天機樓居然開始動用他們的天挪法陣來插手玄靈之爭,那對天機樓的傳承萬載的中立聲譽無疑是毀滅性的打擊。

  天機樓能坐斷路橋、傲立七洲,所憑藉著並非尖兵利器,而是陣網與聲譽。

  這兩者相輔相成。

  正是因為天機樓嚴守中立,七洲的所有宗派才放心陣網這件重器被天機樓把持。

  某種程度來說,是七洲玄靈各派允許了天機樓的存在。

  一旦自家聲譽被毀,天機樓便不再有超然玄靈之爭的地位,變成七洲之地一家實力強橫的普通宗門,與清霄派、平滄派之流再無區別。

  雖說憑著自己百萬年來積攢的底蘊,天機樓一時半兒依舊可以昂然不倒。

  但沒了中立地位,捲入玄靈之爭的天機樓絕對逃不過歷史的盛衰興亡。

  可以說,天機樓幫助天辰派逃亡海天洲的訊息哪天泄露出去被其他宗門知曉,哪天便是其覆滅的開始。

  怪不得廣陵子一刻不停的一定要見到自己,看看天龍真氣是不是真的。

  只不過,莫問很好奇,天機樓為什麼要付出這麼大的代價,也一定要保住天辰派。

  天龍真氣與天一教有什麼關係?

  「你沒到金丹境,告訴你也無用!」

  廣陵子不再回答莫問的問題,轉而說到:

  「雖然你的天龍真氣很重要,但是我們天機樓亦不會一直護著你,庇護之下出不了金丹。」

  「你若是能活著歷練到金丹境,到那時我們天機樓自然會找到你,你會知曉你該知曉的。」

  「現在嘛,你還是擔心擔心自己怎麼從上清宮手上活下來吧。」

  說罷,廣陵子擺了擺手,便打算讓莫問出去。

  「前輩,晚輩還有一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