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山、黎陽沈氏。
作為傳世萬載的修真大姓,黎陽沈氏的底蘊深厚,比之齊、陳兩家有過之而無不及。
風景秀美的三千里紫霄山被沈氏獨有。
一大片氣勢恢宏的亭台樓閣從外到內,按照長幼尊卑、親疏遠近為序依次坐落,構成了一片雄偉壯觀、肅穆莊嚴的仙家景象。
紫霄山脈靈氣最盛處的山峰被攔腰截斷,形成了一處離地萬丈、占地千畝的廣闊平地。
平地之上,矗立著一座朱牆黃瓦、光輝奪目的廣闊宮殿。
宮殿之內,大大小小各處大殿皆雕樑畫棟,簷牙高啄,錯落有致,其上一景一獸,栩栩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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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便是黎陽沈氏的宗廟所在,也是黎陽沈氏的族長行宮,玉霄宮。
玉霄宮的一處空曠小院之內,草坪花木羅列,秀松亭亭。
此時院內正開著應季的花草,不知名顏色的小花熱鬧的開著,將小院裝點如花海一般,空氣中滿是芬芳醉人的花香。
一個身穿白色道袍的中年修士正拿著一把剪刀,蹲在花圃邊上,專心致志的修剪著花枝。
此人便是沈氏族長沈均。
沈赴與另一名青年男子恭恭敬敬的站在三丈外。
「辰兒,你妹妹安頓好了嗎?」
沈均將剪刀伸到一支伸出花圃的枝丫前面,將其除掉。
沈雲辰的長相與沈素薇有些相似,只不過他的面相比起沈素薇硬朗不少。
面容彷佛刀刻一般一絲不苟。
「稟父親,已經辦好了。」
「嗯,這就好,這段時間你多費心。」
沈均轉過頭來,看著站在一旁的沈赴,悠悠道:
「三弟,齊氏的信你看過了嗎?」
沈赴站直著身子,老實答覆道:
「稟大哥,看過了。」
聽到沈赴的答覆,沈均又看向了自己的兒子:
「你呢?」
「稟父親,也已看過。」
「嗯,都看過了。」
沈均右手拎著剪刀,坐在了一塊青石板上,優哉游哉的看著二人:
「那你們覺得應該怎麼辦?」
沈均話音剛落,沈雲辰便拱手說道:
「父親,莫問決不能留,我們應該派人同齊氏一道,共同剿敵,以示我兩家共進退。」
看著自己這個不苟言笑的兒子,沈均嘆了口氣:
「難得你這時候還能以大局為重。」
「陳氏那邊傳來訊息,說是陳丹玉沒找回來,他們打算將陳丹玉的妹妹許配給你,你意下如何?」
沈雲辰聽到陳丹玉不見了,臉上看不出一絲變化。
「只要對我沈氏有利,婚姻之事請父親定奪。」
沈均那雙飽經風霜的眸子從上到下,將自己這個兒子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番,點了點頭,便讓他退下:
「好,你退下吧,這段日子顧好你妹妹。」
等沈雲辰退下之後,沈均又開始站起身,揹著沈赴修剪花圃。
「依齊氏之語,那晚你託言去尋素薇,而後便沒有再回去和他們一道誅殺莫問,可有此事?」
「我記得我讓你務必除掉莫問!」
沈赴聞言眉頭一皺。
他想了想,小心翼翼的開口道:
「侄女以死相脅,我不得已就範。」
「假話!」
沈均手中的剪刀本欲將一隻枯枝剪掉,聽到沈赴的話他手中動作一停。
「你金丹修為,便是將她打暈帶回來又如何?」
「她次次以死相脅,你便次次就範?」
聽著沈均言語之中的質問,沈赴的額頭上滴下了幾滴汗水。
「啪嗒!」
沈均手中的剪刀再次合攏,將剛才沒剪的枯枝給剪斷。
聽著清脆的剪刀聲,沈赴心中砰砰跳個不停。
「這裡只有我兄弟二人,有話但說無妨,出了這裡,你想說便也無處說了!」
沈均半扭著頭,眼睛的餘光之中泛起一絲冷意,看的沈赴不寒而慄。
「我不明白!」
沈赴再也無法承受這種無形的凌遲。
他心一橫,往前踏了一步,將心裡話說了出來:
「莫問算得上千古奇才,在天辰派與清霄派內都頗得高人賞識,以後未必不能成就一番境界。」
「若侄女能與他結為道侶,對我沈氏的助力未必比與齊氏結盟小!」
說到這裡,沈赴再也沒什麼可顧及的。
「那齊雲霄絕非正派之人,齊氏一族更是狼子野心!」
「陽為盟友,陰為絆阻,大哥你當初就不應該答應與他們結盟。」
「我只怕沈、齊兩家日後起了衝突,到時候侄女夾在中間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沈均一邊聽著沈赴的慷慨激昂,一邊不為所動的修剪著花枝:
「說完了嗎?」
沈赴聽到沈均這一聲冷淡的回話,腦子頓時清醒了過來!
族長的決定,豈是他能置喙的?
他居然在這裡給莫問說好話,這簡直就是背叛宗族!
沈赴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的往後退了兩步,支吾道:
「說,說完了。」
「說完了便好,難得還有人對我說些真心話。」
沈均的口氣中聽不出怪罪沈赴的口氣。
「你說莫問是千古奇才,他或許是吧。」
「為兄比你虛長些年月,看到的東西也比你多些。」
「修道一途險關重重,我已經看過太多隕落的所謂天才。」
「你說莫問是天才,誰能保證他日後便能成就煉虛?」
「偌大一個家族在我肩上擔著,我不能去賭!」
「你說齊氏狼子野心,那關我沈氏什麼干係?」
「與人合作,最忌談論人品好壞,只要能為我所用,用之即可。」
「世上多的是一無是處的爛好人!」
「至於素薇,她從小便是你照看著長大的,你心疼她,倒也情有可原。」
說到沈素薇,沈均冷冽的口氣軟了下來,無奈道:
「誰叫她生在沈氏呢?」
沈均的話讓沈赴心頭一沉,他再也不敢說半個不字,只是低著頭不說話。
「哦對了,素薇的玄武印還在莫問身上嗎?」
「在的!」
聽到沈赴的回覆,沈均點了點頭。
「莫問得罪了我們三家,太衡洲無他容身之所。」
「沈松長老常年替家族坐鎮東南,距離定遠城不遠。」
「你下去寫一封信,曉諭其不惜一切代價,務必將莫問誅殺在岐山鳥道。」
「信寫完後用族長印,標以特急密令,著內務府將之以傳令法陣密送沈松長老處!」
說話間,沈均將一隻伸出籬笆、開的最為燦爛的鮮花直接剪斷。
一個月後,定遠城外。
莫問身穿一身黑衣,頭戴斗笠,扮成一個遠行的游商,順著塵土飛揚的大道,緩緩的朝著定遠城內走去。
在他的身旁,是一隊隊趕著車馬的商旅。
他右臂上的傷還沒好全,但是活動已無大礙。
李文昌臨死之時曾囑託他將自己的遺體運回老家。
但他走的太快,莫問甚至都沒問到他老家在哪兒。
莫問原本以為李文昌的儲物戒指中會有些蹤跡。
開啟一看,幾塊靈石,十幾本劍訣,沒了。
這讓莫問一時無處著手。
李文昌向來寡言少語,對自己的過往少有提及。
莫問只記得當初他問及李文昌截天劍經的來歷時,李文昌破天荒的講過他出身於永安洲的一個破落宗門。
找到宗門之後,許能發覺些線索出來。
可永安之大,不下太衡。
破落的宗門多過天上的繁星,憑著這麼一句話去找李文昌的出身,便如大海撈針。
不過永安靠近天機樓,宋徹與李文昌有些交情,他或許知道李文昌的出身。
無論如何,這永安洲他非去不可,無論是為了讓李文昌葬回祖墳,還是為了自己的安危著想。
那晚他帶起李文昌的屍首,也沒有再去管陳丹玉與宋玉塵的死活,片刻不敢停留的往定遠城趕。
他知道沈、齊、陳三家也不會放過他,搞不好會再派人來截殺。
岐山鳥道是通往永安的必經之路,也是三家埋伏他的最好地點。
自己到的越快,便越安全。
他打算跟在一隊商旅後面,混成游商,跟著他們走岐山鳥道。
縱然三家的速度真這麼快,已經提前布防。
只要黑石將他的氣機一蓋,瞬間便是個行商的普通人。
透過岐山鳥道,躲開三家追殺應不是什麼難事。
想到這裡,莫問將背上的行囊緊了緊,將斗笠壓低,朝著不遠處的定遠城城門走去。
定遠城內,穿著各色衣裳的行商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他們拿著各色的皮料正在相互交談著兩邊的差價。
街面兩邊到處都是倒賣貨物的商行,來來往往進進出出的商人們絡繹不絕。
此地不僅有太衡洲人士,甚至還能零星見到幾個永安洲凡人。
他們不僅皮膚要光潔些,衣服的形制比之太衡洲的要華美精緻,料子的收口與縫製的手藝更為精細。
永安洲的富庶在他們的身上可見一斑。
時值正午,正是午飯時候,定遠城各處的酒肆都飄散著誘人的飯菜香。
想來自己已經有數段時間沒吃過什麼像樣的飯菜,莫問抬腿便進了一處酒家。
在小二的帶領下,很快,他在二樓尋了一處臨街靠窗的位置坐了下去。
莫問饒有性質的打量著定遠城內的行商們,觀察學習著他們的一舉一動,順便留著耳朵聽著周圍人的高談闊論,以便打探有沒有什麼合適自己加入商隊的機會。
前去永安洲的岐山鳥道路途多艱,除了層出不窮的野獸精怪,還有些匪寇為患。
故而商旅們三五十人結伴為行,一起湊錢找鏢行請鏢師護鏢。
莫問現在便是在找可有尋找結伴之人的商旅。
就在莫問等菜的功夫,卻聽得樓梯處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