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問靜靜的潛伏在陳丹玉的所說的白君廟附近一個山頭上,居高臨下的盯著那座鄉野小廟。
只一間單簷小殿、香火也不旺盛的白君廟內,供奉的也不是什麼有名的神仙道尊,而是一個凡俗藥師與其妻。
這裡地處偏僻。除了偶有採藥人來此歇腳,幾乎難覓人影蹤。
他已經用神識將附近來來回回掃視了很多遍,沒有發覺出什麼異樣。
既無埋藏的修士,也無陣法的蹤跡。
眼見時日快到,卻遲遲不見陳丹玉的蹤跡,莫問也不著急,依舊耐心的潛伏在原地。
一天之後,莫問的神識覺察到了一個鍊氣境修士正在靠近此地。
果然,穿著一身素衣的陳丹玉出現在了空無一人的白君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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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環顧了四周,似乎是在找莫問的蹤跡。
見莫問未現身,她掏出了一張玄通靈紙,給莫問發訊。
莫問瞅了一眼手中的靈紙,並未理會,依舊潛伏著。
他擔心有修士跟著陳丹玉一道來此,自己一旦現身陳丹玉便會通知別人。
陳丹玉從白天等到黑夜卻遲遲不見莫問的影蹤,不免有些著急。
過了一月的期限後,陳丹玉又等了三四日,見還是不見莫問,垂頭喪氣準備離開。
「陳道友久等了!」
莫問見確無埋伏,這才現身。
看到莫問突然現身,陳丹玉長出了一口氣,嗔怪道:
「莫道友叫在下好等。」
話還未說完,陳丹玉的面色突然變了變,眼珠瞪圓道:
「莫道友,五年不見,你竟然築基成功了!」
「陳道友不也修行到了鍊氣後期了嗎?築基也快了。」
「唉,哪有那麼容易,我要是有莫道友一半的天分便也謝天謝地了!」
二人許久未見,寒暄了幾句之後,兩人將話頭扯到了正事上。
莫問瞥了陳丹玉一眼,笑道:
「陳道友邀在下前來,看來普華正脈丹已經大功告成了?」
「那是自然」
陳丹玉邊說邊從戒指中變出了一個瓷瓶,放在了手中。
她用手掀開瓶塞,一股濃郁的丹香隨即飄散開來!
莫問聞到丹香,心下一動。
錯不了,這就是普華正脈丹。
陳丹玉緩緩將瓶塞塞嚴。
「這普華正脈丹乃是我師尊親手所煉製,品質絕對上乘。」
「當初陳仙子與在下約定,以兩枚普華正脈丹讓在下去做一件事。」
莫問的眼睛從陳丹手中的瓷瓶上移開,他盯著陳丹玉的眼睛,沉聲道:
「如今仙子可以說了。」
「痛快!」
陳丹玉收起玉瓶,拍了拍手掌道:
「莫道快人快語。」
「此番我是想要請莫道友出手,去保護一個人!」
「保護誰?」
莫問心裡一凜。
他想不通有什麼樣的人如此重要,值得陳丹玉用兩枚普華正脈丹換取他出手。
再說,無論是陳氏還是符戈門,以陳丹玉的身份,想要保護一個人,還不是輕而易舉?
除非那個人既不能讓陳氏知道,也不能讓符戈門知曉。
如論如何,陳丹玉肯定是丟了一個燙手山芋給他。
他看了看周圍,夜黑風高,荒郊野嶺,是個殺人奪寶的好地方。
「不若殺了陳丹玉,搶了普華正脈丹,遠走高飛就是!」
這個念頭一起,莫問的手指不自覺的抽了一下。
「我夫君。」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讓莫問心裡的打算瞬間有些亂套。
「你夫君?」
莫問記得陳丹玉還未婚配,難道五年之間陳丹玉嫁人了?
「陳氏的乘龍快婿還需要我一個外人去保護?」
陳丹玉的眼神突然躲閃了一下,垂首吞吐道:
「他是個凡人。」
凡人......
莫問的眉頭深蹙,一直鎮定的眼神中出現了一絲懷疑的神色。
「你,你同一個凡人,結為夫妻了?」」
修士與凡人之間有雲泥之別,一般修士絕對不會與凡人婚配。
更何況陳丹玉這等修真大姓的嫡系子孫?
若是讓她父親知道自己女兒同一個凡人結婚,她父親一定會將那個男的剁成肉泥!
看著陳丹玉那低頭不語,霜打茄子的模樣,莫問再如何覺得不可思議,心裡也信了七八分。
這等荒謬的事讓莫問有些覺得轉不過彎。
「你怎麼會同一個凡人結婚?他們壽元不過六十載,等你夫君垂垂老矣的時候你不過中年!」
「你......」
莫問還想再說一句,但他立馬閉住了口。
這不是他該管的事情。
「你們在一起多久了,為什麼現在要我出手保護他?
在商言商,他得問清楚。
若是陳丹玉的要求沒什麼風險,自己倒也不想做殺人越活的勾當。
「很多年了。」
陳丹玉抬起頭,朝著莫問笑了一下,臉上的窘迫一掃而空。
「莫道友,時間還早,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傳言在千餘年前,宋山還不叫宋山,叫柴山。
那時這附近橫生了一場大瘟疫,波及了宋山方圓百里。
這裡的百姓十室九空,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宛如地獄在人間。
有一名叫宋舍的年輕藥師一直在四處奔走,治病救人,時常上柴山採藥。
但柴山不似現在,那時的柴山藥草稀少,宋舍往往在柴山上尋個三五日都找不到一株合用的藥草。
一日,就在宋舍又要空手而歸時,卻在一處山頭上偶遇了一位身穿白衣的倩麗女子。
宋舍便向她求教哪裡有藥草可采。
那女子說自己叫白君,山戶之女,自幼柴山長大,知曉哪裡有草藥,便帶著宋捨去採藥。
在白君的指引下,宋舍果然找到了很多年份長的草藥。
後來宋舍每次來到此山,都能偶遇到那位白君姑娘。
一來二去之下,二人相熟。
相熟之後,宋舍發覺這位白君姑娘不僅人美心善,還精通藥理。
治病救人的本領不在自己之下,便懇求她同自己一道下山救人,白君也欣然同意。
下山之後,二人行醫於疫區,靠著高明的醫術,救活了不少人。
二人在行醫救人中感情逐漸加深,到最後便結為夫妻,生兒育女。
雖說日子清貧,但夫妻情深,倒覺苦也甜。
可好景不長,宋舍每日救治醫患,不知不覺間也染上了瘟疫。
白君使盡了渾身解數也救不回自己的夫君。
絕望之下,這位白君姑娘便祈求上蒼救他夫君。
上蒼感其誠良,便派下仙人。
天地有定數,仙人問白君可願意用自己的命換夫君的命。
白君應允,仙人便將取走了白君性命。
白君倒地的屍首則變成了一株枯萎的白蓮花。
到這時,人們才知道原來這位白君姑娘竟然是柴山上一株千年的白蘞成精所化。
仙人念及白君修成得道不易,為其真情所感,遂出手將白蘞的千年道行化為一場籠罩百里的大雨。
雨過之後,瘟疫退散,柴山之上亦長滿草藥,成為一座藥山。
此地人為了感激宋舍與白君這對夫妻的恩情,便將這柴山改名宋山,在二人相識之地,蓋了座白君廟。」
陳丹玉故事講完,莫問撇了撇嘴。
一個老套的神仙志怪傳說。
恐怕是這附近的山民為了賣藥材編造出來的故事。
他們為了做生意,什麼故事不敢編?
「很幼稚的故事對吧!」
陳丹玉自言自語道:
「可那時候我才十四五歲,正是天真爛漫的時候,滿腦子神仙眷侶的故事。」
「聽到外出採藥的師兄說起此事,便一直對這宋山白君廟心馳神往。」
她抬腿走到了白君廟前,伸手搭在了廟前香爐之上,抹了一把厚厚的菸灰。
「後來我便接著外出宗門的機會,來到此地,瞻仰白君廟。」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有個採藥的少年過來這裡躲雨。」
「我與他第一次見面,到現在十年了。」
說到這裡,陳丹玉的聲音突然柔和了起來。
她背對著莫問,莫問並看不到她的表情。
但聽她的口氣,臉上應該帶著笑:
「如果說宋舍真的確有其人,那便應該是我夫君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