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才山執掌本想讓張旭把人弄出去。
考慮到張旭的身份,執掌便先讓張旭將莫問二人轉移出任何由天機樓直接經營的地盤之上,明面上先撇清天機樓與莫問的關係。
張旭無奈,只能將莫問與凌清月安排在這一他人經營的驛館之內。
但隨著時日的推移,這件事情越鬧越大。
赤陽宗宗主之孫身死,折損了兩名築基修士,絕不肯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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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揚言明才山仙市若不按照規矩辦事,就要鎖死明才山的通路,讓明才山仙市做不成生意。
這些天已經有不少前來明才山的修士被赤陽宗殺害。
明才山仙市地處偏僻,來的修士本就不多,眼下被赤陽宗這麼一鬧,來者更是寥寥。
偏偏此事天機樓還不占理,不好出手。
明才山執掌雖然沒對張旭說什麼重話,但是明里暗裡也表示只能再給莫問二人月余功夫,不然無法收場。
張旭有心想要庇護莫問,但也不能眼睜睜看著莫問把明才山仙市拽到水中。
不然他沒辦法對師傅、對宗門交代。
聽聞張旭的話,凌清月有些慚愧的朝著張旭欠了欠身子:
「給張師兄添麻煩了!」
張旭聞言無所謂的擺了擺手道:
「我倒無所謂麻不麻煩,只是憂心你二人該何去何從。」
莫問聞言默然無語。
仙市之外,是赤陽宗重重圍困。
一月之後,他與凌清月該如何突出重圍?
他抬起頭,看著遠處漸漸落下的夕陽與伴飛的晚霞,面色之上全然是一片堅毅之色。
張旭與凌清月看到莫問沉默不言,一時也無話可說。
沉重的氣氛縈繞在涼亭之中。
「我要突破到築基。」
莫問突然開口打破了沉悶。
「嗯?」
張旭一激靈,看向了莫問,以為自己耳朵聽錯了。
「只要突破到了築基,我便能殺出去!」
莫問的話語斬釘截鐵,不容質疑。
凌清月眼前一亮,對莫問的話毫不質疑:
「莫道友能以鍊氣境連殺兩名築基境修士,倘若晉升築基,金丹之下還有誰能擋你?」
「便是金丹境,莫道友都能有一戰之力!」
張旭看著一唱一和的二人,哭笑不得道:
「兩位,且不說晉升築基境沒有大半年閉關絕難成功,晉升築基所需的太玄靈泉這明才山仙市也沒有。」
築基,先以己身真氣為引,牽動先天之氣,在百會穴下,將混沌的神識海開闢出天地之別。
再以觀想來溝通天地之精神、日月之魂魄、萬方之靈感,找尋到那冥冥之中所謂的太上真神。
最後,將太上真神與己身相合,化為修士神識,落放於已開闢的神識海中。
這段築基開神識的過程,被修士稱之為仙人撫頂。
仙人撫頂,不是長生,便是身死。
個中危險,不言而喻。
古往今來,能順利闖過築基的鍊氣境修士千不存一,是故每個築基境修士都不再會被人以弟子相稱。
強橫如太衡洲玄門三派,築基境修士也能以執事冠名。
稍小點的門派如赤陽宗,築基境修士更是成為宗門的中流砥柱。
內可為一堂之主,外則為分支掌教。
由此足見築基境修士之難得,修成築基之艱難。
且修成築基,還需得一件必不可少的外物輔助,那便是太玄靈泉。
嬰童落地之時,心無塵埃、澄心明淨,一縷先天之氣自然存於心內。
等到長大成人,紛紛紅塵如灰落,心如明鏡自蒙埃,那一縷先天之氣自然不存。
沒有先天之氣,一不能開闢神識海,二不能溝通太上真靈,築基無從談起。
但天無絕人之路。
在天地初開、萬物初定之時,有些混沌之氣來不及分化,被山川河流掩埋其下。
時日一長,滄海桑田間,這些被埋藏的混沌之氣偶有破土而出。
因混沌之氣色灰白,質重於氣,往往凝而不散。
此氣聚集之處,遠觀如水潭,又因其來源地下,故稱之為太玄靈泉。
太玄靈泉的混沌之氣與修士後天散逸的先天之氣雖出處不同,但本質相近,皆可用於開闢神識、溝通太上真神。
故而修士可在太玄靈泉中,藉助混沌之氣來築基。
太玄靈泉的品質根據混沌之氣的精純與濃淡,共分七品,其中以一品為最。
若能在品質最好的一品靈泉中築基成功,則神魂會比一般修士更加凝練,神識海也會更加壯闊,神識自然也會比一般修士更為龐大。
但真正上三品的靈泉並不多見,甚至可以說鳳毛麟角。
很多門派譬如清霄派、天辰派等所擁有的靈泉最好的品質不過四品,饒是如此也早近枯竭。
除了門派有些靈泉之外,還有一部分靈泉則被一些修仙宗族所擁有。
例如沈素薇所在的黎陽沈氏,其家門所坐擁的黎陽山上,一共有七十二口太玄靈泉。
其中更是有一口號稱萬年不絕的一品太玄靈泉與三四口仍可復用的二、三品靈泉。
黎陽沈氏就是依仗著這些太玄靈泉作為籌碼,利用玄門各派之間的矛盾在他們之間周旋,交換了數不清的天材地寶、功法典籍,籠絡了無數高深修士,培育起了茫茫之多的沈氏俊彥,更讓整個玄門都對黎陽沈氏禮敬有加。
畢竟,誰都想去黎陽沈氏的黎陽山受洗上三品的太清靈泉。
「這附近就沒有擁有太玄靈泉的世家大族嗎?」
莫問回頭看了一眼道:
「難不成此地的太玄靈泉都在赤陽宗手上?」
「有是有,你怎麼出去?」
張旭撐開摺扇搖了搖,他現在顯然煩悶至極,擺頭道:
「血籌追魂術的印記還在你混沌的神識海中,與你神魂合二為一沒有消除,你只要出去,就肯定會被赤陽宗抓住。」
莫問看了一眼張旭,淡然道:
「有一門法門叫沉淵裂魂術,可以將人的一部分神魂剝離出來。」
「既然血籌印記在我的神魂之中,不妨將它所在的部分神魂暫時割離出來,這樣我就能悄悄溜出去。」
「沉淵裂魂術!」
張旭一聽到這五個字,觸電般站了起來,手中摺扇啪的合上。
他目瞪口呆的看著莫問,失聲道:
「莫師兄,萬萬不可!」
凌清月並未聽過這門玄功,但一看到張旭那瞪圓的雙眼,也知道這門玄功的兇險甚至還在築基之上。
無怪乎張旭如此訝然,他實在不敢想像,居然會有鍊氣境修士敢打這門化神期修士才會修煉的身外身之術的主意。
沉淵裂魂術,乃是修煉身外身之術的一門預備功法,這門法術能夠將修士的神魂一分為二。
「你現在神魂羸弱,一旦分離便會渙散,到時候大羅金仙也救不了你了!」
張旭被莫問大膽的謀劃震驚的有些發蒙。
先是以沉淵裂魂術將留有血籌印記的神魂留下來。
再潛逃出雲山仙市,去外面尋一處太玄靈泉築基。
最後再繞過赤血宗的重重封鎖,回到明才山取回神魂,帶著凌清月硬碰硬殺出重圍。
每一件事都是險之又險,九死一生。
一進一出,分裂神魂,再加上築基,那便是十死無生。
張旭一直覺得莫問此人行事穩妥,不曾想他居然還有如此劍走偏鋒的一面。
什麼樣的瘋子會想出這樣自取死路的法子?
他皺著眉頭坐了下來,喃喃道:
「我們再想些別的法子!」
「事不宜遲,張師弟,煩請你幫我準備一下沉淵裂魂術所需的聚魂冥沙與道心泥偶。」
莫問的話語沒有絲毫的猶豫:
「凌道友,你與張師弟同去天機樓,搜羅些赤陽宗的訊息,越詳細越好!」
他的話語帶著不容置喙的殺伐果斷。
張旭與凌清月被莫問的那股決斷之氣一迫,竟沒辦法再說出反駁的話,二人只得應允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