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廢墟、繞開巡視救援的執法隊伍。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地在夜色中穿出144街區。
宇文詩雨將激發後的傳訊令牌放回儲存腰包內,
兩個人靜靜地站在高架橋下的陰影中。
正前方則是不斷冒著熱氣的廢墟群。
季莫轉過頭看了眼早已不復來時整潔的宇文詩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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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謐的夜空中,時不時傳來哀嚎聲。
終於,在微風吹起少女的發尾時,他開口問道:
「宇文同學。」
「嗯?」聽到季莫的聲音,宇文詩雨將遠眺的目光收回,轉過頭回望。
兩人目光交織片刻,前者說道:
「你到底是因為什麼,變成了這樣?」
「我覺得,這樣的你,沒有曾經的你堅強。」
風停了下來,遠處時不時傳來的聲響也就此消失。
空氣似乎也因為這個問題開始變得稀薄了起來。
宇文詩雨眼中閃過迷茫,她下意識越過季莫那關切的神情,看向了遠處內城的明亮餘光。
良久後,在這般死寂的氛圍下,她緩緩輕聲出聲:
「其實,也沒什麼不好說的,我相信你........」
因金丹交鋒而散去的陰雲,將天幕上的漫天星辰完全顯露。
諸星微微斜轉,夜色無聲過了半刻。
在聽完少女的訴說後,平常能說會道的季莫,此刻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宇文詩雨怔怔地看著遠處已經化為烏有的144街區說道:
「在你跟我說地下輻能補劑前,我從來都不知道底層邦民的日子那麼難。」
季莫吐出一口濁氣,低頭看向腳尖外的光亮回應道:
「雖然他們不愁吃喝,但卻沒有絲毫的安穩可言,對於那群人來說,他們都是可以隨時犧牲的資糧。」
少女咬緊嘴唇,按常理來說,他們宇文一族,也是那群既得利益者的一員,無論被迫與否。
家族那些知情長輩這麼多年的怨恨,也完全只是因為當年被強逼去禦敵。
對於那些底層邦民們,自然也是毫無關注。
她舉起手臂,裸露的皮膚哪怕此時和144街區相隔甚遠,但依然能夠感受到那股殘留的高溫。
「曾經的我,單一的認為,城邦就是所有人的家,」
「可如今,我才知道,城邦從來都不是所有人的。」
這是她第一次,將最近的種種心緒向人道出。
在族中,宇文斗烈早已變得無比病態,
她的很多想法,若是道出,只會遭到無情的斥罵。
宇文詩雨將伸出的手臂收回陰影之中,她轉頭看向季莫的側臉說道:
「以前你和李靖聊天的時候,有一次我聽到過。」
她的語調如同夜色未散的餘波,緩緩沉了下來:「真正的道路,只有改變城邦。」
「城邦永遠是那座為我們遮風擋雨的家。」
「問題從來不在它身上,而是出在那個執掌它的人手裡。」
聽完她的感慨,季莫沒有說話,他的心中只能夠認同一半。
腦中不自覺浮現那個與他一般理念,卻脾性大不同的男人。
季莫在心中暗忖道:「只有改變廢土,才能改變一切。」
就在這時,一台通體金黃的高大載具自高架橋上駛下。
熾白的燈光將兩人身下的陰影全盤衝散。
嗤——高速疾馳的載具,在即將接近他們的時候,猛地剎停。
載具還未完全停穩,在有些刺鼻的白煙籠罩下,先前那名健壯女僕一把開啟車門走了下來。
入目第一眼,她的神情便大變,她沒有多看季莫一眼。
緊張地大步上前,將一道閃著明黃色的靈能光波射向狼狽不堪的宇文詩雨。
一旁的季莫感受那名女僕所釋放的靈能波動,眼中閃過異色。
「居然是一名存續流派的醫生。」
他沒有多言,只是默默後退。
籠罩在明黃靈能中的宇文詩雨,五感頓消,只能被動地接受細緻的檢查。
那名至少達到鍊氣層級的健壯女僕,看了眼沉默後撤的季莫,沒有多說一句,甚至連假意的客套都不願做出。
在她眼裡,哪怕對方是居住在內城又如何?
他們宇文一族無論如何都是核心圈層的大氏族,從查來的背景資料來看,眼前這名少年和任何大人物都毫無關聯。
最重要的是,自家小姐明顯受了一場大傷。
而對方除了衣物有些髒亂外,居然看不出明顯的傷勢。
這一點,更加讓她認為對方是躲在小姐身後的懦夫。
只一眼,她便不再關注對方,轉而專心地繼續檢查。
季莫也能感覺到那名女僕對他的忽視,他看了眼高大奢華的載具。
眼中閃過宇文斗烈那一日暴起隨意殺人的行徑。
「崇野先生,您說的對,恐懼才是進步的基石。」
「氏族、門閥這些散布恐懼的產物,本就該被徹底碾碎。」
一念落罷,季莫沒有任何停留,徒步走上高架橋,
二十四小時不停運的公共載具,只能在快速路上搭乘。
他混入夜色之下,順著內城的方向,漸行遠去。
內城某處,一棟古色古香的高牆大院內。
此前在外環大展神威的風裕祿,正平躺在自家祠堂內的地面之上。
他此刻身上的衣物早已褪下。
裸露的身軀極為不協調,雄壯的身軀上,原先健壯的四肢都變得枯瘦龜裂。
在其正前方,一道四米高的人形雕塑巍然矗立。
它的身形翩若驚鴻、宛若游龍。
雕塑的面龐堅毅如鐵,正是風氏的開族始祖。
這尊雕塑此刻正在源源不斷地向下方的風裕祿照拂溫潤的微風。
它們所過之處,那因強行持續使用偽靈域造成的反噬,在緩緩恢復。
那些哪怕療愈藥劑都束手無策的龜裂皮膚開始慢慢貼合。
枯瘦、幾乎被榨乾的血肉,在生機之風的吹拂下,開始慢慢充盈。
滿臉疲憊的風裕祿,怔怔地看著雕塑的人臉。
他喃喃自語道:「始祖,此番捨身破局,裕祿終於摸到了一絲門檻,」
「或許,這也是您冥冥之中對我族的預示。」
話音落罷,在擁有多重嚴密陣法的祠堂內。
在燭火照耀下的立柱陰影中,悄然浮現出一道沾染著濃稠陰影的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