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刀鋒尚未落下，洪荒四大部洲的山河便先失去顏色。
鴻鈞轉動造化玉碟，五聖同時托起各自所護的天地。刀鋒距離胎膜還有十萬里，天道長河卻已出現一道細縫。
顧笙歌看清了那一刀。
毀滅魔神得到的並非盤古開天斧，也無法憑一塊骨片奪走盤古大道。
真正的開天斧早隨盤古化身天地，再無完整兵刃留在世間。眼前巨刃只儲存著那一斧造成的傷，偏偏傷口尚未合攏，仍可順著開天舊戰的因果再落一次。
這一刀若進洪荒，承受者不會只有顧笙歌與通天。山河地脈、六道輪迴、天庭星軌，凡承接盤古開天結果之物，都會被拉進刀鋒。
他將身上的斧傷與墳場中的斧痕重新合攏，借的是盤古斬殺魔神時留下的餘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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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刀原本只斬向開天魔神。
如今握刀的是毀滅，刀鋒便被他引向盤古開出的天地。
通天踏進刀前。
四劍圍成一道劍門，他整個人立在門中，元神里的殺伐本源盡數化為劍光。
誅仙劍先碰上刀鋒。
緊接著是戮仙、陷仙、絕仙。
四劍聯手，只讓灰色刀光偏離洪荒一寸。
通天掌心裂開，血順著劍柄流下。
東海之上，金鰲島眾弟子看見師尊的劍意映在天幕。
昔日碧游宮萬仙聽道時，通天總坐在高處，弟子們仰首便能看見他。如今他擋在洪荒之外，身形在灰色刀鋒前小得幾乎看不清。
島上有人祭出飛劍，想將法力送上天外。
多寶的聲音先從二十四諸天傳來。
「守住各自所在之地。」
「師尊替我們擋刀，我們替他護人。」
佛國門戶盡開，截教門人沿諸天通道奔赴四大部洲。趙公明以乾坤尺量定地脈，幫昊天的星陣穩住人間。
「笙歌，找它的根！」
顧笙歌已經展開因果輪。
盤古斧痕的根，連著開天時那場大戰；毀滅魔神道果的根，連著它要看萬物終結的意志。
兩條因果在巨刃中央纏得極緊。
因果輪里，盤古那一斧斬向毀滅魔神的畫面一遍遍重現。
每重現一遍，顧笙歌元神便多出一道斧傷。因果輪只能記錄真實經歷，無法替他免去重看那場大戰的代價。
他睜開雙眼，眼角有血滴落。
功德輪亮起，照見開天以後億萬生靈的歲月。盤古一斧開路，這些生靈沿路活到今日；毀滅把舊傷變成新刀，已經背離當年那道斧光的去處。
混沌輪隨後托住兩條相纏的因果，讓它們短暫分出各自的邊界。
若把斧痕整道斬碎，盤古留給墳場的封印便會徹底失效。時辰、揚眉以及那些尚存本源的舊墓，全會被卷進新一輪開天殺伐。
若只斬毀滅，道果又會借斧傷重聚。
顧笙歌終於明白，毀滅魔神先前為何甘願挨劍。
它讓師徒二人把傷口刻在自身道果里，待斧痕合攏，那些劍傷也成了引路的痕跡。
毀滅魔神隔著刀光望向他。
「顧笙歌，你能替盤古再斬吾一次？」
「我不用替盤古。」
顧笙歌抬手，將系統空間中存放的一百萬年修為全部引入混元道果。
識海里，系統提示隨之響起。
【儲存修為：一百萬年。】
【是否全部提取？】
「提取。」
【提取完成。剩餘修為：零。】
系統聲音歸於安靜。修為屬於他，只能供他催動自身大道，無法替他做出選擇。
磅礴法力沿功德、因果、混沌三輪流轉。顧笙歌周身的氣息不斷拔高，卻始終留在混元大羅境內。
他要的並非另一座聖位，也非憑法力硬接盤古餘刃。
這百萬年修為，只夠他在刀鋒落下以前，把整條因果看清、切開，再讓洪荒承受得住斬開後的餘波。
混沌珠世界從他身後展開。
青蓮山谷中的小溪仍在流，珠內日月照著剛被灰痕擦過的土地。青蓮伸出一根新生根須，落在功德輪中央。
它守得住自身，也願意替外面的洪荒守一息。
顧笙歌揮劍。
青萍劍越過毀滅魔神，斬進斧痕與毀滅道果相接的窄縫。
刀鋒當場分成兩道。
屬於盤古的開天餘刃退回墳場；屬於毀滅魔神的灰色刀光仍朝洪荒飛去。
毀滅魔神的元神也被兩股力量拉扯。
他本想借盤古斧痕補齊毀滅大道，此時強占的斧光離體，胸前那些舊傷又全部開啟。
「你敢把它送回去？」
「它本就該留在墳場。」顧笙歌道。
灰袍道人伸手去抓退走的斧痕，手指剛碰上初光，便被通天劍意截斷。
「師尊！」
通天四劍同時調轉。
劍門迎著灰色刀光合上。
太上祭出太極圖，元始展開盤古幡，女媧以山河社稷圖護住人間。接引、准提則將西方教運引往地脈深處，免得眾生再替聖人承擔餘波。
五聖只護自己該護的地方，刀鋒仍由師徒二人來接。
顧笙歌以混沌珠世界托住劍門後方的虛空。
珠中群山發出長鳴，海面掀起萬丈巨浪。青蓮唯一一片葉子向上張開，日月星辰順著葉脈各歸其位。
灰色刀光撞在誅仙四劍上。
洪荒聽到一聲驚雷。
刀光碎作億萬灰點，消散在胎膜之外。
洪荒人間先聞雷聲，隨後才看見一場灰色流星雨從天外划過。
流星未落地，便被太極圖、盤古幡與山河社稷圖逐一收走。西方地脈上方，接引與准提聯手散開最後一片灰雲。
天庭周天星斗大陣回到原位。
昊天握著天帝劍站在陣心，等確認凡間山河都還在，才讓群仙收陣。
顧笙歌的百萬年修為也在這一劍中耗盡。
通天身形晃了一下，戮仙劍上的灰紋隨劍氣退去，左臂舊傷卻重新裂開。
他轉頭看向徒弟。
「傷得如何？」
「道果還在。」
顧笙歌收回混沌珠。
珠內山河尚有裂痕，青蓮也再次損去數根細須，世界運轉卻未停止。
墳場方向，揚眉以空間古路托住退回的開天餘刃。時辰的鐘聲重新響起，讓斧痕停在原來的墓位。
鴻鈞隔著天道長河送來一道造化清光，補上被毀滅道果撬開的封印缺口。
這回，封印僅憑盤古留下的初光維持。
它仍舊是盤古留在墳場的一道傷，封住的卻只剩舊戰遺留的通路。毀滅魔神已經將自身骨片毀去，往後即便返回墓前，也無法照原來的辦法合攏兩半斧痕。
盤古斧痕回到墳場，刀鋒仍指著空墓，卻不再指向洪荒。
毀滅魔神站在墓碑之上。
他灰袍盡裂，半邊身體露出縱橫劍傷，手裡只剩斷成兩截的骨片。
顧笙歌與通天並肩走來。
「你的刀還在墓里。」顧笙歌道，「想借它毀掉洪荒，路已經斷了。」
毀滅魔神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望向青萍劍。
「吾等盤古斧傷消失，等了無數歲月。」
「你們卻把斧痕送回去了。」
他抬起腳，踩碎最後一片骨屑。
墓下傳來一陣極輕的回聲。
顧笙歌的因果輪轉動半圈，發現毀滅魔神的道果正在失去一條因果。
他與盤古斧痕的聯絡早已斷盡。
是他與混沌墳場的聯絡。
毀滅魔神抬頭，灰色裂口重新在身後張開。
「既然墳場留不住吾。」
「下一回，吾便從你們護著的天地里走出來。」
洪荒之內，剛剛恢復的山河間，忽有一處地脈失去了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