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巨刃升至墓碑上方。
混沌墳場所有石路同時斷開，埋在墓下的道紋一層層露出來。
顧笙歌原以為那是盤古留下的一道斧傷。等巨刃離土，他才看清刀鋒之下還連著無數細小鎖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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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條鎖鏈都通往一座墓。
巨刃上升一丈，整座墳場便跟著抬起一丈。墓碑下的混沌土層露出一圈古老符文，符文間嵌著盤古開天時留下的血跡。
顧笙歌曾進過墳場數次，卻從未看見這些東西。那些墓碑擋住的並非外來修士，而是墓中魔神與開天舊戰之間的聯絡。
已經空掉的因果墓與命運墓里，只剩枯死的鎖孔。時間墓、空間墓以及殺戮魔神的舊墓，鎖鏈仍有光亮。
「那一斧為何會鎖住整片墳場？」顧笙歌問。
揚眉的空間化身退到他身側。
「盤古開天，斬的是阻路的魔神，也斬了三千大道互相吞噬的舊規。」
「這一斧落在毀滅身上，餘力貫穿墳場。只要斧痕還在，墓里的魔神便無法借彼此本源恢復開天前的力量。」
揚眉指向時間墓。
時辰的真身至今困在開天歲月里，若鎖鏈全斷，他便可沿眼前的時間長河返回現世。
再指空間墓。
空間墓里藏著揚眉未曾示人的真身。連他的化身都不願讓那座墓與毀滅大道相通。
「你們怕吾，是怕自己也走出墓。」毀滅魔神道。
揚眉冷聲回應：「吾活到今日，知道何處該停。」
時間墓中傳來一聲低笑。時辰並未開門，也未替毀滅說話。
灰袍道人聽完，伸手握住巨刃。
「你總算記起了。」
他指尖剛碰到刀柄，殺戮墓里的鎖鏈便繃直。顧笙歌袖中的混沌珠跟著震了一下，封在珠內的心臟卻仍舊安靜。
毀滅魔神看向他。
「你搶走殺戮的心，鎖鏈仍認得它。斧痕一離開，吾便能從你的世界裡請它出來。」
顧笙歌的神念落入混沌珠。
殺戮心臟封印上的舊裂尚在，通天留下的開天劍意正沿裂口緩慢修復。心臟此時跳得極輕，每一下都與墳場鎖鏈的震動相合。
它想掙開，並非聽從毀滅的命令。只要斧痕離開原處，束縛三千魔神的舊規便會鬆開，殺戮自然會試著逃出來。
珠內青蓮輕擺，根須繞過世界核心，在心臟封印外又生出一圈細密紋路。它只能延緩幾息，真正封住斧痕的人仍須在墳場。
顧笙歌以混沌輪護住珠壁。
「你試試。」
通天早已動劍。
誅仙四劍貼著巨刃邊緣落下，劍氣交織，將灰袍道人握住刀柄的手掌與墓地隔開。
絕仙劍挑開第一根鎖鏈，陷仙劍將巨刃釘在原位。戮仙劍沿刀鋒斬向毀滅元神，誅仙劍封住他的退路。
四劍各守一處，道果中的殺伐本源隨之呼應。
毀滅魔神鬆開刀柄，掌中多了一道劍傷。
他卻笑了。
「斬鎖的人，是你。」
第一根斷開的鎖鏈墜入墓底。
斷鏈落地時，墳場之外的混沌海也缺去一片。
一道死於開天舊戰的魔神殘念從墓中飄出，形體還未聚攏，便被毀滅身後的灰色裂口吞入。
灰袍道人原先被青萍劍劃出的胸口傷痕，隨之合攏了一指寬。
通天看見這一幕，才明白對方為何敢站在誅仙四劍之間。劍能殺他，斷掉的鎖鏈卻能替他補回本源。
墳場邊緣一座早已死寂的魔神墓破開，墓中殘存的開天怨氣飛向灰袍道人。
通天立即停劍。
毀滅魔神站在四劍中間，任憑劍鋒指向眉心。
「斬吾，傷及墳場。護住墳場，吾便取走斧痕。」
顧笙歌看著那根斷鏈，將他的選擇置於一旁。
他展開因果輪，沿刀柄往下看。
墳場鎖鏈並非全系在巨刃之上。還有一道更深的根，連著盤古開天時留下的天地初光。
那道初光極淡，沿每座墓的背面穿過，末端沒入洪荒胎膜。
盤古既用斧痕限制魔神，也替新開的天地留了一道退路。墳場出事時，初光可以把封印拉回原處；代價是洪荒也會分擔斧痕鬆動時的衝擊。
若讓整座墓地崩塌，洪荒不可能毫髮無損。
顧笙歌把這一層因果傳給鴻鈞。
紫霄宮中，造化玉碟立刻轉向天外。鴻鈞讓五聖先護住初光進入胎膜的五處節點，自己守住最後一處。
五聖元神分別降在首陽山、崑崙、媧皇宮、須彌山與東海上空。眾人只護節點，暫時避開墳場，以免誤斷剩餘鎖鏈。
毀滅魔神可以觸動巨刃，卻碰不到初光。
「師尊，別砍刀。」
「砍他握刀的因果。」
通天收攏四劍，劍陣由四面改作一線。
青萍劍與誅仙劍同時刺向灰袍道人的手腕。
兩柄劍斬入先前留下的傷口。顧笙歌的因果輪鎖定他初次觸碰巨刃的那一刻，通天劍意則封住他此刻伸出的手。
過去與現在同時斷開。
巨刃從灰袍道人指間滑落，朝墓底墜去。
墳場鎖鏈重新繃緊。
時辰的時間墓傳出一聲鐘響。
鐘聲落在巨刃四周，讓它墜落的半息被拉長。揚眉也展開空間古路，從墓底托起刀鋒。
兩名開天魔神聯手，終於將盤古斧痕送回原處。
時辰在墓中聽見自己那條鎖鏈重新繃緊，鐘聲停了半拍。
揚眉看向時間墓：「你方才若趁機逃出，吾未必攔得住。」
「盤古一斧還懸在門外。」時辰道，「此時出去找死？」
兩位魔神誰都不信誰，但都清楚，毀滅若握住斧痕，墓門開與不開便輪不到他們決定。
顧笙歌正要收劍，灰袍道人卻抬起另一隻手，伸進自己胸前的傷口。
那傷口是青萍劍留下的。
他從中取出一塊灰色骨片。
骨片上，竟刻著與巨刃一模一樣的斧紋。
揚眉臉色變了。
「盤古那一斧還留在你體內？」
毀滅魔神將骨片舉起。
「斧痕鎖著墳場。」
「吾身上這一半，鎖著吾。」
顧笙歌這才看出，灰袍道人每一次伸手觸向巨刃，胸前的劍傷都會比刀鋒先一步裂開。
盤古當年將毀滅魔神的自身大道與斧痕拴在一起，毀滅越想恢復全盛，身上的舊傷便越深。
骨片正是這道束縛的根。
毀滅魔神把骨片捏碎，也把自己一直賴以存活的半副道果一同送了出去。
他在眾人面前捏碎骨片。
墓底巨刃隨之發出長鳴。那道天地初光原本死死釘住刀鋒，此刻卻被骨片中飛出的灰光穿透。
兩半斧痕相接，盤古遺留的封印開始鬆動。
時辰的鐘聲當場碎裂。
揚眉腳下古路被灰光切斷，空間化身接連後退。
通天四劍再出，斬在巨刃與骨片之間。
劍光擋住灰光三息。
第三息盡頭，誅仙劍上多出一道斧紋。
劍身發出尖銳鳴響。
通天立即分出一縷上清劍意，剝下那道斧紋。剝離之處留下淺淺缺口，誅仙劍的殺伐法則短時難以合一。
他收回四劍，不再硬扛。顧笙歌的因果輪已經找到了兩半斧痕的交接處，接下來這一劍必須由師徒共同出手。
顧笙歌正要以混沌珠接住餘波，珠內那顆殺戮心臟再次跳動。
這回，心臟並未回應毀滅魔神。
它回應的是盤古斧傷。
墳場地下，所有開天遺物都開始向巨刃匯聚。灰袍道人也被那股力量拖向刀鋒，身上的舊傷一條條裂開。
他卻任憑肉身破碎，繼續把骨片送過去。
「盤古。」
「你當年留給吾的路，吾今日自己走完。」
骨片碰上巨刃。
整片墳場的墓碑同時亮起。
顧笙歌看見的最後一幕，是毀滅魔神的道果與盤古斧痕合為一體，刀鋒越過墳場，指向洪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