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若不願受考呢？」
昊天坐在帝位上，俯視顧笙歌。
滿殿仙官屏住呼吸。
功德冊剛剛選出青禾，矛頭便轉向了天庭之主。新規能否施行，全看昊天接下來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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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笙歌抬頭道：「陛下可以毀掉功德冊，也可以把我趕出凌霄殿。」
「只是從今往後，天庭再無資格讓洪荒眾生相信功德選神。」
「連定規矩的人都能置身規矩之外，所謂新秩序，不過是換了一張封神榜。」
昊天看了他數息，突然笑了。
「好。」
「朕便做這首個受考之人！」
昊天從帝位走下，摘下頭頂冠冕，將天帝神印放在功德冊前。
帝印離手，三十三天一同震動。
南天門外，十萬天兵放下兵戈。功德冊的金光越過天庭，四大部洲皆能看見那尊空下來的帝座。
太上、元始、鎮元子等人隔空注視。正神如何產生，過去只由紫霄宮與聖人道統決定；今日天帝受考，洪荒眾生皆是見證者。
億萬星辰顯出軌跡，四大天門神光沖霄。昊天執掌天庭無數歲月留下的每一樁功過，全被昊天鏡映照出來。
巫妖大戰以後，古天庭化為廢墟。
昊天奉命重開三十三天，修復天門，重立四時，梳理周天星辰。他親自鎮守天河水眼九千年，也曾在星辰墜落時護住下界十六座人族城池。
天庭空虛的這些年，許多本該由正神完成的事務，皆由他與瑤池分擔。
一行行功德化作金文，占滿功德冊七頁。
緊接著，黑色文字也浮了出來。
天庭缺少正神，昊天前往紫霄宮求助，最終引出封神殺劫。
封神榜由道祖賜下，諸聖共同定劫，殺戮也非昊天親手造成。可他明知榜中真靈會永受天庭束縛，依舊接受了這套辦法。
這份因果，不能全算在他身上，也不能與他毫無關係。
此外，天庭人手不足，各地仍有小神借香火禍害生靈。昊天多年未能查清，同樣屬於失察。
黑色文字寫滿兩頁半。
功過簿核驗無誤，昊天鏡也未發現遺漏。功德冊上的金光蓋過黑氣，最終匯成一道天帝道紋。
平心的聲音自幽冥傳來。
「功足以居其位，過仍需償還。」
昊天問道：「如何償還？」
功德冊自行給出結果。
拿出三成天帝功德，修補破碎神台，償還接受封神舊法的因果；徹查各地受香火卻不履職的小神；此後每隔萬年，天帝與諸神一同受考。
三條結果清楚映在天穹上。
昊天只看了一遍，便抬手按向自身道果。
大片金色功德從帝軀中飛出，落向凌霄殿四周。三百六十五座破碎神台吸收功德，斷口開始重新連線。
昊天氣息隨之回落一截。
他拿起天帝神印，重新走上帝階。
「功，朕認。」
「過，朕也認。」
「從今往後，天帝與諸神同考！」
帝音傳遍三十三天。
功德冊隨之落下一道金光，重新覆在天帝神印上。
帝印失去的並非權柄，而是過去積攢的三成功德。昊天依舊可以號令三十三天，往後每一道命令卻都會留在冊中，成為萬年大考的依據。
坐上帝位不等於永享尊榮。
治理天地，才是天帝該做的事。
原本還對功德冊心存牴觸的仙官，再也說不出反對之言。
瑤池金母也摘下鳳冠，將自身名字投入功德冊。她執掌天庭女仙、培育蟠桃、協助修補天河，所得金色功德遠多於過失。
瑤池交出該償還的功德，坦然接回鳳冠。
昊天與瑤池的名字重新落在冊上，後方各自多出一個日期。
萬年之後，再受天考。
兩位天庭之主開了頭，現有神職的名字也逐一顯現。有人通體金光，有人功過交雜，還有七道名字黑氣纏繞，連神印都開始發燙。
一個黑色名字突然從冊上飛出。
蒼梧山神。
站在殿尾的青袍神官臉色慘白，轉身沖向南天門。
他奉命鎮守蒼梧山三千年，卻故意封住泉眼，逼迫百姓獻上童男童女；有人不肯，他便引發山崩，毀掉七個村落。如今每一條人命都出現在名字下方。
蒼梧山神剛越過殿門，昊天已經抬起手。
天帝神印隔空落下，將他打回凌霄寶殿。青色山神印脫離元神，三千年香火修為隨之散去。
「以前是天庭失察。」
昊天握住山神印，五指合攏。
「今日起，一筆一筆地查！」
山神印碎成青光，飛回蒼梧山等待新主。蒼梧山神則被天兵押往幽冥，按七座村落的血債審判。
剩餘六名黑氣纏身的小神跪倒在地，再也不敢逃走。
昊天剛要下令徹查，凌霄殿外傳來一聲巨響。
轟！
三十三天北側，一座尚未完全修復的水部神台炸成碎片。
天河總攝神位空缺多年，河中星砂早已堆滿水眼。封神榜破碎後，殘留在神台里的舊天書之力也徹底散盡。
一道橫貫數萬里的裂縫出現在天河底部。
銀白河水貫穿雲海，向南贍部洲傾瀉而去。
每一滴天河水都裹著星辰之力，凡間山嶽一旦被其擊中，頃刻便會化作深淵。
南贍部洲上空，白晝頃刻化作銀夜。
河水尚未真正落地，散出的寒氣已經凍結數千里雲層。城牆上的守軍敲響警鐘，十八座城池的百姓湧上街頭，抬頭便看見天穹裂成兩半。
一些鍊氣士祭出法寶試圖抵擋，寶光才升起百丈，便被落下的星砂砸碎。
凡間法術根本攔不住來自三十三天的河水。
青禾才回到天庭，司渠神印便亮成刺目藍光。
她看向昊天鏡，只見天河下方正對著十八座人族大城。
「陛下，半個時辰之內，天水就會落入人間！」
昊天升起天帝神印，調動三十三天陣法封堵裂縫。
天河水勢太重，數萬道天紋剛接觸水眼，便被星砂沖得粉碎。
顧笙歌一步踏出凌霄殿。
「堵不住便引走。」
「誰能承接整條天河？」
青禾將司渠神印按在昊天鏡上，十八座城池附近的河渠全部顯現。
「凡間河道盛不下天水，強行引入只會淹沒更多地方。」
「需要一片遠比人間廣闊的天地，先把落下的水勢分開！」
功德冊翻到空白頁，天道因果飛速交織。
第一道金光落向西方二十四諸天。
第二道金光落入多寶佛國。
第三道金光則停在藥師面前。
三份天庭功德令同時展開。
趙公明抬頭望見垂落人間的銀色天河，二十四顆定海神珠已經飛上長空。
「神位可以不領，人必須救！」
多寶開啟佛國門戶。
「佛國今日，只渡災民！」
藥師握住青蓮寶色旗，帶著西方弟子衝出須彌山。
「道爭以後再論，先救蒼生！」
三道流光從西方同時升起，直奔南贍部洲。
而在人間頭頂，天河已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