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金星宣完天庭法旨，便站在金鰲島外等候。
顧笙歌並未立刻動身。
「師尊覺得，我該去嗎？」
通天收起誅仙四劍。
「封神榜是你撕的，功德選神也是你提的。昊天若把這件事辦歪了，洪荒最後還會把帳算到你頭上。」
「去。」
「但你要記住，剛砸碎一把鎖，便別再替它鍍層金漆掛回去。」
顧笙歌笑道：「弟子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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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步來到島外，與太白金星穿過天門，直入三十三天。
沿途星宮大多緊閉，風、雨、雷、火諸部只有少數仙官維持運轉。
幾條天河失去正神梳理，河水已經漫過雲堤；
周天星辰也有數十顆偏離原本軌跡，只能靠昊天鏡勉強定住。
天庭確實缺人。
凌霄寶殿內，三百六十五座神台的碎片尚未清理。
昊天坐在帝位上，瑤池金母站在一旁。殿內仙官極少，偌大宮殿顯得格外空曠。
「客套話免了。」
昊天看向顧笙歌。
「朕請你來，只問一件事。功德選神，該怎麼選？」
「先定四條規矩。」
顧笙歌走到破碎神台中央。
「功德名冊只能記錄，不能拘拿元神，不能干涉輪迴，也不能決定生死。」
「天庭公開所有神職，權柄、職責、俸祿、任期都要讓洪荒眾生知曉。」
「天道記錄功德，地府核驗生平，天庭只查任職能力。三方結果互相對應，任意一方都改不了最終結論。」
「最後一條，受封者出於自願。願意便接神印，不願便轉身離開，誰都不能追究。」
「正神每萬年考核一次。功德增加，說明神職盡責；功德停滯，天庭便要查明緣由；借權柄造業者，當場收回神印，再按個人因果清算。」
「神位只借給任職之人，絕不與真靈永世捆綁。」
一名天官忍不住問道：「若正神任職以後反悔呢？」
「交還神印，結清任內因果，自可離去。」
「神職是替眾生辦事的位置，絕非關押真靈的牢籠。」
昊天手指敲了敲帝座。
「名冊由誰掌管？」
「誰都不能獨掌。」
「天庭若想添上一筆虛假功德，地府的生平記錄便對不上；地府若刪去一樁罪業，天道因果也會留下缺口。三方意見相左時，候選資格暫且封存，查清以後再定。」
「寧可空著神位，也不讓一筆糊塗帳造出新的神。」
顧笙歌的話剛說完，凌霄殿下方便亮起六道幽光。
輪迴虛影橫跨陰陽，一頁功過簿從幽冥飛來，停在大殿中央。
平心的聲音從輪迴深處傳出。
「地府可以核驗死者一生功過。」
「名冊若被人篡改，功過簿自會示警。」
昊天起身，親手摘下殿頂的昊天鏡。
「此鏡能夠照見三界。天庭以它記錄功德，也核查神職是否盡責。」
瑤池金母從天庭寶庫取出一卷無字金簡。
金簡空空如也，裡面既無姓名，也無拘魂禁制。
顧笙歌屈指一彈，將一縷剛剛得到的天道功德送入其中。
昊天鏡垂下清光，功過簿升起黑白二氣，天道功德則化作金線，把三者連在一起。
無字金簡飛到三百六十五座神台上方，迎風展開。
三個古樸道文出現在首頁。
功德冊。
金光照向三十三天。倒塌的神台各自飛出一點殘存權柄，化作風雨雷火、山川星斗的虛影，依次印在金簡後方。
從前，封神榜先定三百六十五個名字，再等殺劫把真靈填入其中。功德冊上只有職責，姓名一欄皆為空白。
誰配站上神台，要看往後做過什麼。
它只顯示候選者的功過與意願，既收不走真靈，也賜不了生死。天庭保留正本，地府留下一道映照，任何改動都會同時顯現在天道因果之中。
昊天盯著金簡。
「各教該分多少神位？」
「一個也不分。」
顧笙歌答得乾脆。
「正神之位不看道統。誰的功德符合，誰便有資格接受邀請。闡教、西方、人族散修，乃至從未修行過的凡人，皆用同一套規矩。」
「若先給各教劃出名額，功德冊遲早又會變成一張寫好名字的封神榜。」
幾名本想替各自道統爭取位置的仙官紛紛閉口。
殿內仙官神色各異。
昊天卻點了點頭。
「先選一位試試。」
他將天醫神位的職責投入昊天鏡。
醫治眾生，平定災病，梳理天地藥脈。
鏡光掃過四大部洲，億萬條因果線湧入功德冊。一個個名字出現，又因功德不足、罪業過重或能力不合而隱去。
數息之後，一道琉璃光占據整張金簡。
四個金色道文映照凌霄寶殿。
藥師道人。
滿殿仙官齊齊變色。
顧笙歌才與西方爭過氣運，彌勒也剛死在他們手中。功德冊選出的第一個名字，竟是接引座下大弟子！
昊天轉頭看向顧笙歌。
「要不要將他除去？」
「為何要除？」
顧笙歌抬眼望向鏡中。
藥師這些年救治過的生靈、化解過的瘟疫、修復過的藥田，全都化作真實功德列在名字下方。
昊天鏡中，一幕幕往事接連閃過。
西方靈脈破碎時，藥師曾以琉璃光替一座城擋住毒瘴。大旱席捲八千里，他又把道場靈泉分給災民，獨自進入地底尋找水脈。
彌勒拿經文鎖人是真。
藥師救下無數生靈同樣是真。
功德冊不替任何道統遮罪，也不因雙方敵對抹去善功。
「我與西方有道爭，他救過的人卻不會因此消失。」
「若因他是接引弟子便抹去功德，這冊子現在就可以燒了。」
須彌山上，一道同樣的金光出現在藥師面前。
准提看清天醫神位以後，目光里多了幾分戒備。
「師兄，天庭會不會借神位分走藥師的道果與氣運？」
接引以神念檢視。金光里只有神職說明與兩枚選擇道印，既無因果鎖鏈，也無暗藏經文。
「他在告訴洪荒，這套規矩連敵手也能容下。你的路，由你決定。」
藥師向兩位老師行了一禮，並未觸碰任何一枚道印。
他如今還要重整西方各地經壇。神位之事，等自身大道走完以後再作選擇。
昊天看了他許久，抬手保留藥師之名。
藥師肉身尚在，又有自身大道要走，天醫神位只能把他列為候選，無法立即受封。
功德冊繼續翻動，開始尋找已經身死、願意接受神職的魂魄。
金光穿過天庭，落入幽冥。
一名穿著粗布衣裳的老婦站在奈河岸邊，茫然抬頭。
她身上毫無法力，元神也弱得經不起一陣陰風。
功德冊卻為她連翻九頁。
每一頁，都是一條被她救下的性命。
金簡最後顯出兩個字。
青禾。
昊天看著她的生平，從帝位上走下神階。
誰也未曾想到。
天庭功德選出的首位正神，竟會是一個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