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來「兩個字落下的瞬間。
西方天穹上，那條橫貫數萬里的氣運長河，斷了。
不是被人斬斷。
是它自己改了道。
原本從西方各地匯聚向須彌山的金色氣運，在半空中拐了個彎，浩浩蕩蕩湧向了剛剛成形的佛國。
那道彎拐得極其乾脆。
像是一條河遇到了更低的河床，沒有半點猶豫，直接改道。
須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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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引和准提同時站了起來。
功德金蓮下方那片積聚了無數歲月的氣運金海，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不是一點一點地降。
是塌。
金海邊緣轟然塌下一角，金色氣運像決堤的洪水一樣衝出須彌山護山大陣，直奔佛國方向。
那一角塌下去的氣運，足有西方教千年積蓄。
准提抬手就要去截。
指尖剛亮起佛光，天際那道紫色道紋就閃了一下。
鴻鈞的禁令。
諸聖不得親自下場爭運。
准提的手停在半空，指節捏得發白。
他掌心那道被顧笙歌斬出來的傷口，剛才癒合了一半，此刻因為用力，又裂開了。
金色的血順著指尖滴在蓮台上。
一滴。
兩滴。
蓮台上的金色道紋被聖血浸透，發出輕微的嗡鳴。
接引沒有看他。
接引在推演天機。
他的神念順著氣運長河追下去，想看看這場機緣到底落到了什麼地步。
然後他的臉色變了。
天機里，西方未來大興的那片氣數，已經不在須彌山了。
燃燈死了。
彌勒上榜了。
過去佛和未來佛的位置，都空了。
現在，現在佛的位置，也被人占了。
而且占了這個位置的人，不是西方教的人。
是通天門下。
多寶。
接引緩緩收回神念，臉上那副常年悲憫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他修了無數歲月的慈悲相，在這一刻差點沒穩住。
「師兄。「准提的聲音發緊，「就這麼看著？「
接引沒有回答。
他看著氣運金海里又塌下去的一角，許久才開口。
「老師的禁令在。「
「你我不能下場。「
准提猛地轉頭：「那就讓西方的氣運這麼流走？再流下去，須彌山的根基都要空了！「
接引閉上眼。
「門下之爭，各憑本事。「
「這是老師說的。「
准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知道接引說的是對的。
可知道是一回事，看著自己教里的氣運像洪水一樣往外流，又是另一回事。
崑崙山。
玉虛宮。
元始面前的玉清仙燈，滅了一盞。
不是被風吹滅的。
是燈芯自己斷了。
元始坐在雲床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神念已經越過了西牛賀洲，落在了那片剛剛成形的佛國上。
他看見了蓮台。
看見了佛國中正在走進走出的眾生。
看見了站在佛國中央、身後法相莊嚴的多寶。
元始的手指停住了。
燃燈入了封神榜。
他原本以為，燃燈死後，西方至少要亂上一陣。
結果多寶直接頂上了現在佛的位置。
而且不是西方教封的。
是天地氣運自己認的。
元始抬手，想推演一下多寶這條路能走多遠。
天機剛剛展開，就被一片金光擋住了。
佛國的氣運正在飛速壯大，每多一個眾生走進去，天機就模糊一分。
等他推到第三息的時候，天機已經完全看不清了。
元始收回手，沉默了很久。
廣成子站在下方，小心翼翼地問：「師尊，西方這是……「
「多寶成了現在佛。「元始的聲音很平，「法號如來。「
廣成子愣住了。
他知道燃燈是過去佛，彌勒是未來佛。
現在佛這個位置，他一直以為會是西方教自己的人。
結果被一個截教弟子占了。
「師尊，那我們……「
「按兵不動。「元始閉上眼睛，「這是西方的事。「
「老師的禁令在，誰也不能親自下場。「
廣成子低頭應是，退到了一旁。
只是退下去以後，他的目光又忍不住看向西方方向。
多寶和他一樣，都是二代弟子。
如今多寶成了現在佛，他廣成子的名字卻掛在封神榜上。
這中間的差距，已經不是修為能衡量的了。
首陽山。
八景宮。
太上面前的太極圖自己轉了半圈。
陰陽二氣分開，映出西方那片佛國的影子。
玄都站在旁邊，看著圖中景象，半天沒說出話。
他去金鰲島聽過通天講道。
也見過多寶。
那個總是跟在通天身後、替截教管大小事務的道人，話不多，做事卻極穩。
如今他站在佛國中央，身後法相展開，竟然真有了幾分佛陀的氣象。
「老師。「玄都低聲道，「多寶他……「
「現在佛。「太上的聲音很淡，「如來。「
玄都怔了怔：「那西方大興的天數……「
太上沒有回答。
他看著太極圖中那條改道的氣運長河，看了很久。
「天數會變。「
太上終於開口，只說了四個字。
玄都沒有再問。
他跟在師尊身邊無數歲月，知道師尊說四個字的時候，就是不想再多說了。
媧皇宮。
女媧站在宮門前，看著西方。
佛國里，那些剛剛走進來的眾生正在河邊取水，有人抱著孩子哭，有人跪在地上磕頭，有人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頭頂的日月發呆。
沒有經文鎖元神。
沒有氣運被抽走。
來去自由。
女媧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聲。
「通天。「
「你收了個好弟子。「
她轉身走回宮中，彩雲童子趕緊跟上。
「娘娘，西方氣運流失這麼多，會不會出大事？「
女媧沒有回頭。
「氣運這東西，誰能接住，就是誰的。「
「接不住，給了也守不住。「
天庭。
凌霄寶殿。
昊天上帝站在殿前，看著西方那條改道的氣運長河，表情很複雜。
他求三教共議封神，為的是填天庭三百六十五位正神的空缺。
結果封神還沒議出個結果，西方先出了個現在佛。
瑤池金母走到他身旁，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陛下，多寶成了如來，西方氣運改道，對封神之事……「
昊天沉默了一會兒。
「封神是封神。「
「西方是西方。「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只是這三百六十五位正神，看來更難填了。「